第120章 請客
那個禮拜程明蘭見人就低頭。
後來還有好事的人問她跟沈技術員到底什麼關係，她只說一句，是親戚。
再往下問，她就不答了。
從那以後，兩家就斷了一段來往。
有一回宋清渝在副食店門口碰見她，兩個人隔著一堆白菜站著。
程明蘭點了下頭，拎著東西就走了。
廠里安靜下來。
沈家那頭也安靜，沈母問過一回，說怎麼不見你嫂子來了。
宋清渝找了個藉口應付道：「小文正是鬧人的時候，她忙。」
沈母也沒再問。
二月底，宋清渝托劉師傅的家屬去了一趟程明蘭家。
說是兩家說到底還是親戚，上個月廠里那點事是誤會，話說岔了，不該往心裡去。
又說想請嫂子過來吃頓便飯，把話當面說開，往後照常走動。
捎話的人是隔壁院裡的，跟程家那邊熟，說話不深不淺，聽著不像求和，倒像是長輩在中間搭個台階。
捎話的人傍晚回來，說程明蘭應了，定了這個禮拜天晌午。
她還說了一句，程明蘭問了一句沈技術員那天在家不在家。
捎話的人答，人家小兩口都在。
宋清渝謝過人家，關上門，在屋裡出了一會兒神。
禮拜天上午，她把屋子收拾了一遍，燉了一鍋肉，蒸了一屜白面饅頭。
沈知旭把桌子擦了三遍。
「話都記牢了。」她問。
「記牢了。」沈知旭說。
「知旭。」宋清渝抬頭看他，「這回算是我讓你做『小人』，使一回心計手段。」
「我明白，有些事要想徹底解決，總要用些『特別手段』。」
快到晌午，程明蘭來了。
她穿得整齊，手裡照舊拎著個籃子，裡頭是兩包點心。
進門先叫了聲「知旭哥」，叫完又忙不迭改口，說「妹夫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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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通折騰完，才轉過頭和宋清渝打招呼。
宋清渝接過籃子，讓她坐下，三個人圍著桌子坐，桌上四個菜，一壺溫過的酒。
開頭說的都是家常，孩子最近怎麼樣，有沒有長大了些，大哥最近往省城跑得勤不勤快。
程明蘭說得小心，眼睛不時往沈知旭那邊去。
她說起上個月的事：「清渝，那事也不知道怎麼傳成那樣，是別人誤會了，你要是埋怨嫂子，嫂子就只能罰酒謝罪。」
宋清渝笑著攔了一把：「誤會就誤會，咱們是自家人，你今天來，咱們就把這一頁翻過去。」
程明蘭看了她一眼，低頭吃菜。
宋清渝給她倒了兩回酒。
酒過了三巡，宋清渝站起來，端起桌上的一碟菜，說這肉菜涼了吃著腥，得熱熱，便轉身出了屋子。
她走到灶間，沒有回身，把灶間的門虛虛掩上，站在門後。
屋裡剩下兩個人，沈知旭給程明蘭添了半杯酒。
「嫂子。」他看著程明蘭，頓了頓又改口，「明蘭，上個月廠里那些話，是你自己說出去的吧。」
程明蘭沒答，眼神卻亮了起來。
「我不怪你。」沈知旭說，「小時候的事我記得，兩家挨著住，你在我們家門口跳皮筋，我娘給你包過餃子，我帶著你買零食，這些我都沒忘。」
程明蘭目光灼灼地看著沈知旭，眼裡是完全沒想到這番話的驚喜。
「知旭哥……」她的稱呼也跟著變了。
「我有時候也想。」沈知旭說，「兩家要是沒出後來那樁事，咱們現在會是什麼樣。」
「知旭哥。」程明蘭的聲音低下去。
「你心裡有什麼，就都說出來。」沈知旭說，「今天這屋裡沒有外人。你要是把這些年的話壓在心裡，壓著也是壓著。」
這幾句話是宋清渝教的，說這幾句的時候，沈知旭的手一直放在桌沿上，沒有動過。
院子裡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，像是院門被推開的聲音，又不太像。
這應該是宋清渝在廚房中忙活的聲音，隔著虛掩的裡屋房門，隔著屋外的風，聽不真切。
沈知旭的眼神往屋外飄了一下，那目光落在程明蘭眼裡，是心虛。
如果沈知旭此刻對宋清渝心虛，那就說明他跟她說的話都是真的。
程明蘭壓下心口的雀躍，端起杯子，把裡面的酒一口喝了，她放下杯子的時候手在抖。
「我沒忘過你。」她說，「我一天也沒忘過。從我十幾歲起，我心裡那個位置就是你的。後來你娶了清渝，我嫁給她哥，一屋子人里我看來看去還是看你。我告訴你，我嫁進宋家，一半是為了孩子，一半是為了能常常見著你。」
沈知旭沒有接話。
「你要是說一句不讓我來省城的話，我明天就帶著孩子回縣城去。」程明蘭說，「你要是說一句讓我留的話，我這一輩子都在這城裡。知旭哥，你就說一句。」
她往前傾著身子，一雙眼盯著他。
程明蘭的身子先僵了一下，接著飛快地變了。
她往門那邊看了一眼，眼睛裡的水光一下子收了回去。
一瞬間，她像是下了決心，整個人往沈知旭身上靠，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胳膊，頭也低了，往他肩膀上貼。
現下已經是夜裡，在院子裡往屋走的，只能是宋清渝。
程明蘭貼上去的時候，沈知旭往旁邊退了半步。
她的肩膀蹭在他胳膊上，人沒站穩，又往那邊碾過去。
門帘被掀開，門口顯出一個黑影。
那黑影手裡拎著一個布包，黑影站在那兒，一隻腳在門裡，一隻腳在門外，沒有動。
程明蘭背對著門，還在往沈知旭身上貼，她聽見身後有腳步，卻沒有回頭。
宋清渝的聲音傳來，那聲音很平靜，也很冰冷。
「嫂子。」
屋裡沒有人說話，桌上的酒還溫著，一個小泡從壺嘴裡冒出來，又破了。
程明蘭終於回過頭，眼神含羞地往門口望去，這一眼卻讓她周身冰冷，登時直起了身子。
站在裡屋門口的是宋清淮，身後站著的才是宋清渝。
宋清淮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。
他看了程明蘭一會兒，又看了看沈知旭，最後把目光落在自己腳上穿的那雙鞋上。
後來還有好事的人問她跟沈技術員到底什麼關係，她只說一句，是親戚。
再往下問，她就不答了。
從那以後，兩家就斷了一段來往。
有一回宋清渝在副食店門口碰見她，兩個人隔著一堆白菜站著。
程明蘭點了下頭，拎著東西就走了。
廠里安靜下來。
沈家那頭也安靜，沈母問過一回，說怎麼不見你嫂子來了。
宋清渝找了個藉口應付道：「小文正是鬧人的時候，她忙。」
沈母也沒再問。
二月底，宋清渝托劉師傅的家屬去了一趟程明蘭家。
說是兩家說到底還是親戚，上個月廠里那點事是誤會，話說岔了，不該往心裡去。
又說想請嫂子過來吃頓便飯，把話當面說開，往後照常走動。
捎話的人是隔壁院裡的，跟程家那邊熟，說話不深不淺，聽著不像求和，倒像是長輩在中間搭個台階。
捎話的人傍晚回來，說程明蘭應了，定了這個禮拜天晌午。
她還說了一句，程明蘭問了一句沈技術員那天在家不在家。
捎話的人答，人家小兩口都在。
宋清渝謝過人家，關上門，在屋裡出了一會兒神。
禮拜天上午，她把屋子收拾了一遍，燉了一鍋肉，蒸了一屜白面饅頭。
沈知旭把桌子擦了三遍。
「話都記牢了。」她問。
「記牢了。」沈知旭說。
「知旭。」宋清渝抬頭看他，「這回算是我讓你做『小人』，使一回心計手段。」
「我明白，有些事要想徹底解決，總要用些『特別手段』。」
快到晌午，程明蘭來了。
她穿得整齊，手裡照舊拎著個籃子，裡頭是兩包點心。
進門先叫了聲「知旭哥」，叫完又忙不迭改口，說「妹夫」。
（由於緩存原因，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📕𝑠ℎ𝑢.𝑡𝑤網站，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）
這一通折騰完，才轉過頭和宋清渝打招呼。
宋清渝接過籃子，讓她坐下，三個人圍著桌子坐，桌上四個菜，一壺溫過的酒。
開頭說的都是家常，孩子最近怎麼樣，有沒有長大了些，大哥最近往省城跑得勤不勤快。
程明蘭說得小心，眼睛不時往沈知旭那邊去。
她說起上個月的事：「清渝，那事也不知道怎麼傳成那樣，是別人誤會了，你要是埋怨嫂子，嫂子就只能罰酒謝罪。」
宋清渝笑著攔了一把：「誤會就誤會，咱們是自家人，你今天來，咱們就把這一頁翻過去。」
程明蘭看了她一眼，低頭吃菜。
宋清渝給她倒了兩回酒。
酒過了三巡，宋清渝站起來，端起桌上的一碟菜，說這肉菜涼了吃著腥，得熱熱，便轉身出了屋子。
她走到灶間，沒有回身，把灶間的門虛虛掩上，站在門後。
屋裡剩下兩個人，沈知旭給程明蘭添了半杯酒。
「嫂子。」他看著程明蘭，頓了頓又改口，「明蘭，上個月廠里那些話，是你自己說出去的吧。」
程明蘭沒答，眼神卻亮了起來。
「我不怪你。」沈知旭說，「小時候的事我記得，兩家挨著住，你在我們家門口跳皮筋，我娘給你包過餃子，我帶著你買零食，這些我都沒忘。」
程明蘭目光灼灼地看著沈知旭，眼裡是完全沒想到這番話的驚喜。
「知旭哥……」她的稱呼也跟著變了。
「我有時候也想。」沈知旭說，「兩家要是沒出後來那樁事，咱們現在會是什麼樣。」
「知旭哥。」程明蘭的聲音低下去。
「你心裡有什麼，就都說出來。」沈知旭說，「今天這屋裡沒有外人。你要是把這些年的話壓在心裡，壓著也是壓著。」
這幾句話是宋清渝教的，說這幾句的時候，沈知旭的手一直放在桌沿上，沒有動過。
院子裡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，像是院門被推開的聲音，又不太像。
這應該是宋清渝在廚房中忙活的聲音，隔著虛掩的裡屋房門，隔著屋外的風，聽不真切。
沈知旭的眼神往屋外飄了一下，那目光落在程明蘭眼裡，是心虛。
如果沈知旭此刻對宋清渝心虛，那就說明他跟她說的話都是真的。
程明蘭壓下心口的雀躍，端起杯子，把裡面的酒一口喝了，她放下杯子的時候手在抖。
「我沒忘過你。」她說，「我一天也沒忘過。從我十幾歲起，我心裡那個位置就是你的。後來你娶了清渝，我嫁給她哥，一屋子人里我看來看去還是看你。我告訴你，我嫁進宋家，一半是為了孩子，一半是為了能常常見著你。」
沈知旭沒有接話。
「你要是說一句不讓我來省城的話，我明天就帶著孩子回縣城去。」程明蘭說，「你要是說一句讓我留的話，我這一輩子都在這城裡。知旭哥，你就說一句。」
她往前傾著身子，一雙眼盯著他。
程明蘭的身子先僵了一下，接著飛快地變了。
她往門那邊看了一眼，眼睛裡的水光一下子收了回去。
一瞬間，她像是下了決心，整個人往沈知旭身上靠，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胳膊，頭也低了，往他肩膀上貼。
現下已經是夜裡，在院子裡往屋走的，只能是宋清渝。
程明蘭貼上去的時候，沈知旭往旁邊退了半步。
她的肩膀蹭在他胳膊上，人沒站穩，又往那邊碾過去。
門帘被掀開，門口顯出一個黑影。
那黑影手裡拎著一個布包，黑影站在那兒，一隻腳在門裡，一隻腳在門外，沒有動。
程明蘭背對著門，還在往沈知旭身上貼，她聽見身後有腳步，卻沒有回頭。
宋清渝的聲音傳來，那聲音很平靜，也很冰冷。
「嫂子。」
屋裡沒有人說話，桌上的酒還溫著，一個小泡從壺嘴裡冒出來，又破了。
程明蘭終於回過頭，眼神含羞地往門口望去，這一眼卻讓她周身冰冷，登時直起了身子。
站在裡屋門口的是宋清淮，身後站著的才是宋清渝。
宋清淮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。
他看了程明蘭一會兒，又看了看沈知旭，最後把目光落在自己腳上穿的那雙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