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送飯
年裡頭，宋清渝和沈知旭的關係愈發黏糊，更勝新婚。
也許是因著這年節的氣氛，兩人更有了成家的實感。
冬日屋子裡冷，年節里小夫妻倆躲懶不出去走動，每天早早就鑽進被窩，肩抵著肩說體己話。
直到過了正月十五，機械廠里漸漸忙起來，沈知旭偶爾會在廠里加一會班。
這段日子廠里卻開始刮一陣風。
沈知旭照常上下班，在食堂打飯的時候有時碰到程明蘭，他便規規矩矩點頭叫一聲「嫂子」。
卻發現廠里的同事眼神不對，望向他的目光中充滿揶揄。
他私下找廠里的前輩師傅打聽，這才知道。
過年期間廠里同事難免有走動，程明蘭跟人閒聊的時候說起自己的舊事。
她說她和技術室的沈技術員從小就認識，兩家上一輩是世交，兩人從小一起長大。
她還說，兩家大人早年開過玩笑，說要把他們兩個配成一對。
話傳出去兩次，就變了樣。
每每聽到同事打趣，程明蘭都掩嘴不語，非要等眾人笑了一番才出聲嗔怪。
「別胡說了，他現在是我妹夫。」
車間裡女同事擅長傳八卦，而男同事擅長為其增添聯想。
「嫂子」這層關係總是男同事們心照不宣開玩笑的關鍵。
這話傳到車間，傳成了他們兩個從小一塊長大。
等傳到食堂，成了兩家早就說過親。
再到傳到門房，成了差一點就做了兩口子。
有人說程明蘭小時候在沈家吃過飯，有人說兩家早年換了帖子，還有人說她如今進機械廠，就是沈家給找的門路。
沈知旭上食堂打飯，背後有人提起程明蘭，還滿食堂找她的背影指給對方看。
資料室那間屋，本來去的人不多，那陣子倒天天有人去借筆、借膠水。
這天午休，車間一個同齡的男青年端著飯碗坐到他旁邊，笑著問他：「沈同志，你跟資料室那位，真是一塊長大的？」
沈知旭答得板正：「是認識，小時候兩家隔得不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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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青年「哦」了一聲，笑得不乾淨。
沈知旭把碗裡的飯撥了兩下，正色道：「傳的閒話都是沒影的事。」
男青年說：「沒有就沒有，你急什麼。」
沈知旭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，索性沉默。
那天下午沈知旭坐在技術室里，一張圖紙看了半天沒看進去。
下班回家，他把飯碗放下，坐在桌邊沒動。
「廠里在傳我的閒話。」沈知旭看了宋清渝一眼，臉上有些難看。
宋清渝正在收桌子，她把碗摞起來，隨口問著事情的來龍去脈。
沈知旭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宋清渝講了一遍。
宋清渝把碗端進灶間，洗了三個碗。水是涼的，她的手指頭凍得發紅。
沈知旭跟在她身邊接過她手中的碗，拿了一塊毛巾替她擦手。
「我不好去說。」他說，「我一個男的，去跟人解釋這個，反倒像心裡有鬼。」
「你不用去。」宋清渝說。
「那怎麼辦。」
「我去。」
沈知旭看了看宋清渝，半晌笑著湊到她耳邊：「我媳婦要來給我撐腰麼？」
宋清渝去他腰上輕輕擰了一把：「你別和我說話，這俗話說呢，一個巴掌拍不響，我現在心裡正堵著呢。」
宋清渝故意板著臉裝成生氣的模樣，沈知旭伸手摟她的肩膀，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。
宋清渝的臉紅透了，抬起腿踢了他一腳。
「不正經的。」
兩人笑鬧了一會兒，沈知旭把她推回裡屋歇著，自己洗碗。
宋清渝坐在屋裡理了一下思路，這種事越解釋越像有，最好的辦法就是當著人的面，讓大家自己看清楚這兩個人是什麼關係。
所以她才選擇不去找廠里的領導，不去跟人在背後辯，也不讓沈知旭去碰這個話頭。
第二天中午，宋清渝拎著兩個飯盒去了機械廠。
那時候臨近午休，她在樓底下站了一會兒，等鈴響過，才上樓。
技術室的門開著，沈知旭正在收圖紙。
她站在門口喊了一聲：「知旭。」
沈知旭抬起頭，愣了一下：「你怎麼來了。」
技術室里的其他同事看過來，沈知旭便給眾人介紹宋清渝，宋清渝一一點頭打過招呼。
「我來給你送飯，昨兒你說想吃燉肉，食堂的不是家裡的味兒，我想著給你送一趟。」宋清渝說，「順路給嫂子也帶了一份，她那一間在哪兒。」
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小，走廊里來來往往的人都往這邊看。
正巧程明蘭午休正往食堂去，路過技術室的門口，眼睛習慣性地往門裡瞟。
這一瞟，正撞上宋清渝。
兩個人對視了，程明蘭再想躲開也來不及，她臉上的笑先僵了一下，才又鋪上去。
「嫂子，正說你呢。」宋清渝對著門外的程明蘭招手，「我今天來給知旭送飯，想著他老吃食堂膩味，給你多裝了半盒。」
走廊里有人停住腳看，一個女同志湊過來問：「這是你什麼人啊。」
「她是我嫂子。」宋清渝搶著答道，「我哥的媳婦。我哥在縣裡上班，孩子都會扶著牆走了。」
「我嫂子當年為了嫁我哥，大學的書都不念了，在我們老家那兒，很多人羨慕他們的感情呢。」
那女同志看了程明蘭一眼：「說起來，樓里都知道她跟沈技術員是老相識，都說他們倆是打小一塊長大的。」
「是老相識。」宋清渝說，「兩家上一輩就熟，我嫂子人好、熱情，去年我出嫁，嫂子特意來省城替我操持，拿我當親妹子呢。」
宋清渝語氣親昵，程明蘭臉上的笑幾乎要掛不住。
走廊里靜了一下，有人先笑出來，接著幾個人都笑了。
那笑不響，可程明蘭聽得清。
沈知旭這時候從身後走過來。
「清渝。」他說，「你自己吃了沒有，你給我盛得多，咱們一塊吃吧。」
他說著把手伸過來，自然地拉住她的手，把她拉到桌子前坐下。
又轉過頭對著程明蘭：「嫂子，清渝給你帶的飯你拿回資料室吃吧，清渝手藝好。」
那天下午廠里就沒人再傳那話了。
有人後來跟沈知旭說，那天他媳婦走了以後，程明蘭在資料室坐了一下午，一句話沒多說，第二天請了半天假。
也許是因著這年節的氣氛，兩人更有了成家的實感。
冬日屋子裡冷，年節里小夫妻倆躲懶不出去走動，每天早早就鑽進被窩，肩抵著肩說體己話。
直到過了正月十五，機械廠里漸漸忙起來，沈知旭偶爾會在廠里加一會班。
這段日子廠里卻開始刮一陣風。
沈知旭照常上下班，在食堂打飯的時候有時碰到程明蘭，他便規規矩矩點頭叫一聲「嫂子」。
卻發現廠里的同事眼神不對，望向他的目光中充滿揶揄。
他私下找廠里的前輩師傅打聽，這才知道。
過年期間廠里同事難免有走動，程明蘭跟人閒聊的時候說起自己的舊事。
她說她和技術室的沈技術員從小就認識，兩家上一輩是世交，兩人從小一起長大。
她還說，兩家大人早年開過玩笑，說要把他們兩個配成一對。
話傳出去兩次，就變了樣。
每每聽到同事打趣，程明蘭都掩嘴不語，非要等眾人笑了一番才出聲嗔怪。
「別胡說了，他現在是我妹夫。」
車間裡女同事擅長傳八卦，而男同事擅長為其增添聯想。
「嫂子」這層關係總是男同事們心照不宣開玩笑的關鍵。
這話傳到車間，傳成了他們兩個從小一塊長大。
等傳到食堂，成了兩家早就說過親。
再到傳到門房，成了差一點就做了兩口子。
有人說程明蘭小時候在沈家吃過飯，有人說兩家早年換了帖子，還有人說她如今進機械廠，就是沈家給找的門路。
沈知旭上食堂打飯，背後有人提起程明蘭，還滿食堂找她的背影指給對方看。
資料室那間屋，本來去的人不多，那陣子倒天天有人去借筆、借膠水。
這天午休，車間一個同齡的男青年端著飯碗坐到他旁邊，笑著問他：「沈同志，你跟資料室那位，真是一塊長大的？」
沈知旭答得板正：「是認識，小時候兩家隔得不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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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青年「哦」了一聲，笑得不乾淨。
沈知旭把碗裡的飯撥了兩下，正色道：「傳的閒話都是沒影的事。」
男青年說：「沒有就沒有，你急什麼。」
沈知旭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，索性沉默。
那天下午沈知旭坐在技術室里，一張圖紙看了半天沒看進去。
下班回家，他把飯碗放下，坐在桌邊沒動。
「廠里在傳我的閒話。」沈知旭看了宋清渝一眼，臉上有些難看。
宋清渝正在收桌子，她把碗摞起來，隨口問著事情的來龍去脈。
沈知旭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宋清渝講了一遍。
宋清渝把碗端進灶間，洗了三個碗。水是涼的，她的手指頭凍得發紅。
沈知旭跟在她身邊接過她手中的碗，拿了一塊毛巾替她擦手。
「我不好去說。」他說，「我一個男的，去跟人解釋這個，反倒像心裡有鬼。」
「你不用去。」宋清渝說。
「那怎麼辦。」
「我去。」
沈知旭看了看宋清渝，半晌笑著湊到她耳邊：「我媳婦要來給我撐腰麼？」
宋清渝去他腰上輕輕擰了一把：「你別和我說話，這俗話說呢，一個巴掌拍不響，我現在心裡正堵著呢。」
宋清渝故意板著臉裝成生氣的模樣，沈知旭伸手摟她的肩膀，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。
宋清渝的臉紅透了，抬起腿踢了他一腳。
「不正經的。」
兩人笑鬧了一會兒，沈知旭把她推回裡屋歇著，自己洗碗。
宋清渝坐在屋裡理了一下思路，這種事越解釋越像有，最好的辦法就是當著人的面，讓大家自己看清楚這兩個人是什麼關係。
所以她才選擇不去找廠里的領導，不去跟人在背後辯，也不讓沈知旭去碰這個話頭。
第二天中午，宋清渝拎著兩個飯盒去了機械廠。
那時候臨近午休，她在樓底下站了一會兒，等鈴響過，才上樓。
技術室的門開著，沈知旭正在收圖紙。
她站在門口喊了一聲：「知旭。」
沈知旭抬起頭，愣了一下：「你怎麼來了。」
技術室里的其他同事看過來，沈知旭便給眾人介紹宋清渝，宋清渝一一點頭打過招呼。
「我來給你送飯，昨兒你說想吃燉肉，食堂的不是家裡的味兒，我想著給你送一趟。」宋清渝說，「順路給嫂子也帶了一份，她那一間在哪兒。」
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小，走廊里來來往往的人都往這邊看。
正巧程明蘭午休正往食堂去，路過技術室的門口，眼睛習慣性地往門裡瞟。
這一瞟，正撞上宋清渝。
兩個人對視了，程明蘭再想躲開也來不及，她臉上的笑先僵了一下，才又鋪上去。
「嫂子，正說你呢。」宋清渝對著門外的程明蘭招手，「我今天來給知旭送飯，想著他老吃食堂膩味，給你多裝了半盒。」
走廊里有人停住腳看，一個女同志湊過來問：「這是你什麼人啊。」
「她是我嫂子。」宋清渝搶著答道，「我哥的媳婦。我哥在縣裡上班，孩子都會扶著牆走了。」
「我嫂子當年為了嫁我哥，大學的書都不念了，在我們老家那兒，很多人羨慕他們的感情呢。」
那女同志看了程明蘭一眼：「說起來，樓里都知道她跟沈技術員是老相識，都說他們倆是打小一塊長大的。」
「是老相識。」宋清渝說，「兩家上一輩就熟，我嫂子人好、熱情，去年我出嫁，嫂子特意來省城替我操持，拿我當親妹子呢。」
宋清渝語氣親昵，程明蘭臉上的笑幾乎要掛不住。
走廊里靜了一下，有人先笑出來，接著幾個人都笑了。
那笑不響，可程明蘭聽得清。
沈知旭這時候從身後走過來。
「清渝。」他說，「你自己吃了沒有，你給我盛得多，咱們一塊吃吧。」
他說著把手伸過來，自然地拉住她的手，把她拉到桌子前坐下。
又轉過頭對著程明蘭：「嫂子，清渝給你帶的飯你拿回資料室吃吧，清渝手藝好。」
那天下午廠里就沒人再傳那話了。
有人後來跟沈知旭說，那天他媳婦走了以後，程明蘭在資料室坐了一下午，一句話沒多說，第二天請了半天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