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他想反悔？
第二天一早，林溪剛把灶膛里的火捅旺，院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陳建軍站在門口，手裡攥著一張紙，臉上的巴掌印已經褪成淺紅。
跟在他身後的是孫德貴。
孫德貴縮著脖子，手裡捏著兩份抄好的禮單副本，顯然是在路上被陳建軍截住的。
林溪沒有出去迎，就站在灶房門口，手裡還握著吹火筒。
「林溪。」
陳建軍跨進院子，把手裡的紙往前一遞。
「退婚證明，我寫好了。」
林溪沒有接。
「念。」
陳建軍嘴角抽了一下，只能展開紙頁，清了清嗓子。
「茲有紅旗大隊陳建軍與林溪，因性格不合，雙方自願解除婚約。婚約解除後，林溪不得再以任何名義向陳家索要財物，亦不得在外散布有損陳家名譽之言論。」
他念完，把紙朝林溪面前抖了抖。
「白紙黑字，兩家簽了就算了結。」
林溪把吹火筒放到灶台上。
「第一條，『因性格不合』改成『因男方主動提出』。」
陳建軍嘴唇繃緊。
「退婚是你在曬穀場上當眾說的，在場幾十個人都聽著。」
「第二條，『不得索要財物』刪掉。」
林溪伸手拿過灶台上的碗，舀了半勺粥，端在手裡。
「禮單上還有兩斤糧票、細棉布和工業品票沒補齊。三天之內補齊的事，是你們陳家當著眾人的面答應的。我憑什麼替你兜底？」
陳建軍攥著紙的手指往裡蜷了蜷。
「第三條，『不得散布有損陳家名譽之言論』，也刪掉。」
陳建軍脖子上的筋跳了起來。
「憑什麼刪？」
「你跟方曉晴來往的事，李巧妹替她送書、送圍巾的事，昨天巷子裡二十幾個人都聽見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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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溪端起碗，喝了一口粥。
「你讓我簽封口條款，是想把那些人的嘴一塊縫上？」
陳建軍往前走了一步，壓低聲音。
「林溪，你別蹬鼻子上臉。這個條款是我娘提的，你要是不簽，她不會善罷甘休。」
「你娘昨天砍碎了我娘的桃木匣，燒掉了夾層里的殘紙。」
林溪抬起眼。
「她現在該操心的，是怎麼跟葉公安解釋現場記錄，不是操心我說不說你們陳家的事。」
陳建軍的喉結上下動了兩下。
院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林守義拎著半捆柴從外面進來，看見陳建軍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林溪沖父親點了點頭。
「爹，退婚證明的事，你聽著就行。」
林守義把柴放到牆根，站到女兒身側，沒有插話。
孫德貴從進門起就縮在角落裡，這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。
「那個，建軍，你要不把這幾條改改？人家說的也不是沒道理。」
陳建軍回頭瞪了他一眼。
孫德貴立刻閉上了嘴。
「林溪。」
陳建軍轉過身，臉上的惱怒忽然壓了下去。
他放慢語速，擺出一副好聲好氣的模樣。
「我跟你說句實話。昨天的事鬧成那樣，我心裡也不好受。咱倆好歹定了兩年的親，我要是真一點感情都沒有，也不會親自跑這一趟。」
林溪端著碗，沒有接話。
「你是不是覺得，我加這條封口的條款，是在欺負你？」
陳建軍又往前邁了半步。
「不是。我是怕以後有人拿這事做文章，連累你名聲不好聽。你想想，退了婚的姑娘要是天天掛著前未婚夫的名字說事，外頭的人怎麼看你？」
他停了一下，盯住林溪。
「我再問你一句。」
「要是我現在說不退了，你還願不願意嫁？」
灶房裡靜了兩息。
孫德貴把脖子縮得更深。
林守義的手在褲縫上慢慢攥緊。
林溪把碗放回灶台。
碗底磕在檯面上，發出一聲清響。
「陳建軍，你聽好。」
她沒有抬高聲音。
「就算紅旗大隊只剩你一個男人，我也不會嫁給你。」
陳建軍的嘴角往下扯了扯。
他原本以為林溪會猶豫。
哪怕只猶豫一瞬，也足夠讓他把面子撿回來。
可林溪臉上沒有半點遲疑。
「你……」
「退婚證明只寫三條。」
林溪打斷他。
「第一，因男方陳建軍主動提出，雙方解除婚約。」
「第二，婚約解除後，雙方再無瓜葛。」
「第三，林家寄存於陳家的銀鐲已經歸還，桃木匣已經損毀，相關事宜以葉公安的現場記錄為準。」
她轉頭看向孫德貴。
「孫會計，你來寫。寫完以後，兩家各留一份，你作為見證人也簽一份。」
孫德貴連連點頭，從口袋裡掏出鋼筆，找了一張白紙，趴在院裡的石磨上寫起來。
陳建軍站在原地，胸膛起伏了幾回，到底沒有再爭辯。
孫德貴寫完三條，又把昨日答應抄好的禮單副本遞了過來，讓林溪和陳建軍分別核對。
林溪從頭到尾看了兩遍，確認沒有遺漏，這才簽下名字，按了手印。
陳建軍接過鋼筆，手指僵了一下。
他盯著紙面上林溪簽下的三個字，看了許久。
字跡清楚利落，沒有一筆遲疑。
他低頭簽下自己的名字，按下手印。
紅色印泥在紙面上洇開一小片。
孫德貴最後簽上見證人的名字，把副本分給兩邊。
「行了。」
林溪收好屬於林家的那份。
她走到灶台前，從灶膛口撿起昨天定親字據撕碎後殘餘的一小片紙屑。
那是昨晚收拾衣服時，從棉襖口袋裡抖出來的。
林溪把紙屑扔進灶膛。
火苗舔上紙角，紙片捲曲發黑，很快燒成了灰。
陳建軍盯著那片灰燼，臉色一點點難看下去。
他轉身往外走。
到了院門口，腳步停了一下。
「林溪。」
林溪正把退婚證明折好，放進內袋。
「你以後會後悔的。」
陳建軍沒有回頭，說完便跨出了院門。
林溪撥旺灶膛里的火，又添了一把柴。
林守義站在旁邊，過了片刻才開口。
「閨女，這樁事算是了結了。」
「了結了。」
林溪直起腰。
她的目光掃過灶台上那隻舊藥碗。
碗底殘著一層黑褐色藥渣。
她剛要轉身，右手無名指忽然竄過一陣灼熱。
熱意從指尖直衝手心，連骨節都被燙得發緊。
林溪低頭看去，手指表面沒有任何異樣。
幾息之後，熱意退了下去。
她伸手按住棉襖內袋。
裡面的銀鐲正在發燙。
陳建軍站在門口，手裡攥著一張紙，臉上的巴掌印已經褪成淺紅。
跟在他身後的是孫德貴。
孫德貴縮著脖子，手裡捏著兩份抄好的禮單副本，顯然是在路上被陳建軍截住的。
林溪沒有出去迎，就站在灶房門口，手裡還握著吹火筒。
「林溪。」
陳建軍跨進院子，把手裡的紙往前一遞。
「退婚證明，我寫好了。」
林溪沒有接。
「念。」
陳建軍嘴角抽了一下，只能展開紙頁，清了清嗓子。
「茲有紅旗大隊陳建軍與林溪，因性格不合，雙方自願解除婚約。婚約解除後，林溪不得再以任何名義向陳家索要財物，亦不得在外散布有損陳家名譽之言論。」
他念完，把紙朝林溪面前抖了抖。
「白紙黑字，兩家簽了就算了結。」
林溪把吹火筒放到灶台上。
「第一條，『因性格不合』改成『因男方主動提出』。」
陳建軍嘴唇繃緊。
「退婚是你在曬穀場上當眾說的，在場幾十個人都聽著。」
「第二條，『不得索要財物』刪掉。」
林溪伸手拿過灶台上的碗，舀了半勺粥，端在手裡。
「禮單上還有兩斤糧票、細棉布和工業品票沒補齊。三天之內補齊的事，是你們陳家當著眾人的面答應的。我憑什麼替你兜底？」
陳建軍攥著紙的手指往裡蜷了蜷。
「第三條，『不得散布有損陳家名譽之言論』，也刪掉。」
陳建軍脖子上的筋跳了起來。
「憑什麼刪？」
「你跟方曉晴來往的事，李巧妹替她送書、送圍巾的事，昨天巷子裡二十幾個人都聽見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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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溪端起碗，喝了一口粥。
「你讓我簽封口條款，是想把那些人的嘴一塊縫上？」
陳建軍往前走了一步，壓低聲音。
「林溪，你別蹬鼻子上臉。這個條款是我娘提的，你要是不簽，她不會善罷甘休。」
「你娘昨天砍碎了我娘的桃木匣，燒掉了夾層里的殘紙。」
林溪抬起眼。
「她現在該操心的，是怎麼跟葉公安解釋現場記錄，不是操心我說不說你們陳家的事。」
陳建軍的喉結上下動了兩下。
院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林守義拎著半捆柴從外面進來，看見陳建軍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林溪沖父親點了點頭。
「爹，退婚證明的事，你聽著就行。」
林守義把柴放到牆根，站到女兒身側，沒有插話。
孫德貴從進門起就縮在角落裡，這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。
「那個，建軍，你要不把這幾條改改？人家說的也不是沒道理。」
陳建軍回頭瞪了他一眼。
孫德貴立刻閉上了嘴。
「林溪。」
陳建軍轉過身，臉上的惱怒忽然壓了下去。
他放慢語速，擺出一副好聲好氣的模樣。
「我跟你說句實話。昨天的事鬧成那樣，我心裡也不好受。咱倆好歹定了兩年的親，我要是真一點感情都沒有，也不會親自跑這一趟。」
林溪端著碗，沒有接話。
「你是不是覺得，我加這條封口的條款，是在欺負你？」
陳建軍又往前邁了半步。
「不是。我是怕以後有人拿這事做文章，連累你名聲不好聽。你想想，退了婚的姑娘要是天天掛著前未婚夫的名字說事，外頭的人怎麼看你？」
他停了一下，盯住林溪。
「我再問你一句。」
「要是我現在說不退了，你還願不願意嫁？」
灶房裡靜了兩息。
孫德貴把脖子縮得更深。
林守義的手在褲縫上慢慢攥緊。
林溪把碗放回灶台。
碗底磕在檯面上，發出一聲清響。
「陳建軍，你聽好。」
她沒有抬高聲音。
「就算紅旗大隊只剩你一個男人，我也不會嫁給你。」
陳建軍的嘴角往下扯了扯。
他原本以為林溪會猶豫。
哪怕只猶豫一瞬，也足夠讓他把面子撿回來。
可林溪臉上沒有半點遲疑。
「你……」
「退婚證明只寫三條。」
林溪打斷他。
「第一，因男方陳建軍主動提出，雙方解除婚約。」
「第二，婚約解除後，雙方再無瓜葛。」
「第三，林家寄存於陳家的銀鐲已經歸還，桃木匣已經損毀，相關事宜以葉公安的現場記錄為準。」
她轉頭看向孫德貴。
「孫會計，你來寫。寫完以後，兩家各留一份，你作為見證人也簽一份。」
孫德貴連連點頭，從口袋裡掏出鋼筆，找了一張白紙，趴在院裡的石磨上寫起來。
陳建軍站在原地，胸膛起伏了幾回，到底沒有再爭辯。
孫德貴寫完三條，又把昨日答應抄好的禮單副本遞了過來，讓林溪和陳建軍分別核對。
林溪從頭到尾看了兩遍，確認沒有遺漏，這才簽下名字，按了手印。
陳建軍接過鋼筆，手指僵了一下。
他盯著紙面上林溪簽下的三個字，看了許久。
字跡清楚利落，沒有一筆遲疑。
他低頭簽下自己的名字，按下手印。
紅色印泥在紙面上洇開一小片。
孫德貴最後簽上見證人的名字，把副本分給兩邊。
「行了。」
林溪收好屬於林家的那份。
她走到灶台前，從灶膛口撿起昨天定親字據撕碎後殘餘的一小片紙屑。
那是昨晚收拾衣服時，從棉襖口袋裡抖出來的。
林溪把紙屑扔進灶膛。
火苗舔上紙角，紙片捲曲發黑，很快燒成了灰。
陳建軍盯著那片灰燼，臉色一點點難看下去。
他轉身往外走。
到了院門口，腳步停了一下。
「林溪。」
林溪正把退婚證明折好，放進內袋。
「你以後會後悔的。」
陳建軍沒有回頭，說完便跨出了院門。
林溪撥旺灶膛里的火，又添了一把柴。
林守義站在旁邊，過了片刻才開口。
「閨女，這樁事算是了結了。」
「了結了。」
林溪直起腰。
她的目光掃過灶台上那隻舊藥碗。
碗底殘著一層黑褐色藥渣。
她剛要轉身，右手無名指忽然竄過一陣灼熱。
熱意從指尖直衝手心，連骨節都被燙得發緊。
林溪低頭看去，手指表面沒有任何異樣。
幾息之後，熱意退了下去。
她伸手按住棉襖內袋。
裡面的銀鐲正在發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