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半塊長命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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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油燈火苗晃了一下,林溪的影子被拖到土牆上。

  經葉公安登記核對後取回的木匣碎片,全攤在她腳邊。

  林溪沒有急著掰開那道裂縫,而是找來一把納鞋底的錐子。

  這塊是匣子的底板,比白天發現暗槽的側板厚出不少。

  錐尖順著縫口探進去,一點點往裡撥。

  「閨女,你在幹啥?」

  林守義端著半碗水進來,看見她蹲在地上擺弄木片,腳步慢了下來。

  「爹,你過來看。」

  林溪把木片舉到燈下,露出側面的裂縫。

  「這塊底板是兩層木頭粘起來的。」

  林守義湊近,眯著眼辨認了好一會兒。

  「你娘那個匣子,底板確實比四面的板子厚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繃緊了些。

  「我以前問過她,她只說是老匠人做的,用料紮實。」

  林溪沒再多問,把錐尖又往裡送了兩分。

  膠層早已老化,並不費力。

  咔的一聲,兩層木板分開。

  夾層中藏著一塊黑乎乎的東西,旁邊還墊著一片指甲蓋大小的碎布。

  林溪把那塊東西捏出來,放在掌心。

  燈光落上去,黑色表面透出暗沉的銀光。

  是半塊長命鎖。

  鎖片不大,比成人拇指略寬。邊緣沒有斷裂留下的毛茬,而是一道平整的弧面,明顯能與另一半拼合。

  林溪翻過來看背面。

  銀質氧化得幾乎全黑,內側卻刻著一個字。

  筆畫已經有些模糊。

  她把鎖片湊近油燈,一筆一畫辨認。

  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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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爹。」

  林守義的目光定在鎖片上。

  他的喉結動了兩下,端碗的手也跟著發抖,碗裡的水晃個不停。

  「這個東西,你認得?」

  林守義沒有回答。

  他把碗放到桌上,走到林溪面前,朝她伸出手。

  林溪將鎖片遞過去。

  林守義把半塊銀鎖托在掌心,拇指在那個「明」字上摩挲了幾遍。

  燈光下,他眼裡的紅血絲清清楚楚。

  「這是你娘從娘家帶來的。」

  他的嗓音發啞。

  「她說這把長命鎖原本是一對,兩半合起來才完整。一半留給孩子,另一半……」

  林守義停了下來,把鎖片還給林溪。

  「爹,我娘的娘家在哪兒?」

  林守義抬頭看了她一眼,很快又低下頭。

  「很遠。」

  「多遠?」

  「我答應過你娘,有些事等你再大些才能說。」

  「爹,我今年十八了。」

  林守義沉默片刻,往灶房門口退了一步。

  「再等等。」

  「現在外頭不太平。不是我不肯告訴你,是有些舊事一旦翻出來,未必只牽扯咱們一家。」

  他的右手按著門框,指節微微發白。

  林溪看了他片刻,沒有繼續追問。

  父親顯然還藏著事。

  眼下再問,他也不會說。

  她低頭看向掌心裡的半塊長命鎖。

  明。

  明儀,是她母親的名字。

  一塊普通的長命鎖,不會特意做成兩半拼合的樣式,更沒必要封進雙層底板。

  顧蘭英砍開的是側板暗槽,燒掉的也是從那裡拿出的紙。

  她沒有發現底板還藏著東西。

  被燒掉大半的紙上,最後一個完整的字是「京」。

  京。

  鎖片上刻著「明」。

  林溪找來一塊乾淨軟布,將銀鎖包好,又拿起夾層里的碎布。

  碎布是深藍色的,料子細密,村里很少見。

  上面沒有字,也沒有花紋,應該是用來墊住銀鎖,防止它在夾層里發出聲響。

  她把碎布一併收進布包。

  門外傳來幾聲輕輕的敲門聲。

  「溪丫頭,是我,劉嬸。」

  林溪起身開門。

  劉秀娥站在門外,身上裹著深灰色舊襖,手裡提著一小袋紅棗。

  她是村裡的接生婆。

  十八年前,林溪出生時,也是她接的生。

  「嬸子,這麼晚了,你怎麼過來了?」

  劉秀娥進屋,把紅棗放到桌上。

  「聽說你今天把東西追回來了,我過來看看。」

  她的目光落在桌邊的木匣碎片上,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這就是明儀留下的匣子?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林溪打開布包,露出那半塊長命鎖。

  「劉嬸,你見過這個嗎?」

  劉秀娥接過去看了片刻,臉色漸漸變了。

  她把長命鎖拿到油燈下,前後翻看了三遍。

  「見過。」

  她壓低聲音。

  「你出生那天晚上,明儀把這東西從貼身衣裳里拿出來,讓我幫忙在你脖子上比了一下。」

  劉秀娥抬手比畫了兩下。

  「比完以後,她立刻收了回去,還讓我別對外人提。」

  「她當時說了什麼?」

  劉秀娥想了一會兒。

  「她說,這是留給孩子的,等孩子長大了,自然會用到。」

  「還有嗎?」

  「她只反覆叮囑我,這東西不能讓外人看見。」

  劉秀娥把鎖片遞迴林溪手裡。

  「這些年我一直沒跟人說過。今天是你自己把東西拿出來了,我才敢開口。」

  林溪把銀鎖重新包好。

  「謝謝劉嬸。」

  「丫頭。」

  劉秀娥站起身,走出兩步,又停了下來。

  「你娘當年嫁過來時,除了這個匣子和銀鐲,沒帶別的嫁妝。」

  「可她說話做事,跟村里人不太一樣。」

  劉秀娥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
  「我接生這麼多年,頭一回見有人疼成那樣,硬是沒喊出聲。」

  她拍了拍林溪的肩膀。

  「你娘的事,你爹比我清楚。他現在不說,應該有他的顧慮。」

  劉秀娥沒有久留,說完便走了。

  林溪關好門,回到桌前。

  她將銀鎖和碎布收入內袋,放在那隻空心銀鐲旁邊。

  銀鐲里的鑰匙不見了。

  桃木匣暗槽里的紙被燒了。

  現在只剩下這半塊長命鎖。

  林溪按了按太陽穴。

  空間裡的靈泉仍在流動,竹屋裡也靜悄悄的,三畝黑土還沒有打理。

  退婚的事暫時解決了。

  接下來,她得先把身體養好,再想辦法掙工分、換糧食。

  至於母親留下的線索,只能一件件查。

  林溪收好桌上的碎木,吹滅油燈,回了裡屋。

  灶房裡,林守義還坐在矮凳上。

  直到女兒屋裡沒了動靜,他才站起身。

  他拖著受過傷的右腿走到外屋西牆根,蹲在最下面那塊磚前。

  粗糙的手指沿著磚縫摸了幾遍。

  林守義用指甲扣住細縫,將那塊鬆動的磚抽出半寸。

  磚後的牆洞裡,塞著一個油紙包。

  他把油紙包取出來,借著窗外的月光,解開一層又一層。

  最裡面是一封信。

  信封已經泛黃髮脆,封口處仍粘得嚴實,沒有拆過的痕跡。

  封面上只有四個字。

  溪兒親啟。

  林守義盯著那四個字看了許久。

  最後,他仍舊沒有拆信。

  油紙重新裹好,信被塞回牆洞。

  林守義推回磚塊,又把牆根散落的灰土抹平。

  做完這些,他在黑暗裡站了片刻,才拖著右腿回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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