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顧蘭英送來的舊嫁妝箱
顧蘭英跨進院門，把舊皮箱放到石桌上，銅鎖磕著桌沿，發出清脆一響。
「俺也去不繞彎子，衍洲今晚走了，有些話也該說清楚。」
林溪鬆開門閂，站在離石桌兩步遠的地方。
「你要說顧衍洲，等他回來，當著他的面說。」
「俺也去說的是你。」
顧蘭英從衣襟里摸出鑰匙，插進銅鎖，轉了兩次才把箱蓋掀開。
最上面壓著兩塊紅布，下面疊著布票和糖票，牛皮紙包里裝著紅糖，角落還放著一隻銀殼手錶。
林守義掃了一眼，沒有往桌邊靠。
「夜裡提這麼多東西進門，先說清來路。」
「都是俺也去自己的，手錶是當年的陪嫁，票也是這些年省下來的，乾乾淨淨。」
顧蘭英把手錶拿出來，往林溪面前送了半尺。
「這表還能走，縣裡百貨大樓也難買到，你戴上不丟人。」
林溪沒伸手。
「為什麼給我？」
「補償你。」
「補償哪件事？」
「退婚鬧得難看，建軍當初也做得不對，俺也去這個當娘的，願意替他把禮數補上。」
「退婚時你說兩家已經結清，昨日又勸我重新嫁給陳建軍，今天改成補償，哪句話算數？」
顧蘭英把手錶放回紅布上。
「人過日子，哪能每句話都釘死，俺也去帶著誠意來了，你非要拿字眼堵俺也去？」
林溪看向父親。
「爹，去請孫會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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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蘭英伸手擋住院門。
「請他做什麼，這是兩家的私事。」
「你送來布票和手錶，總要寫明數量與用途，免得明日傳成林家收了陳家的嫁妝。」
「誰會往外傳？」
「你。」
這一個字落下，顧蘭英按著門框的手往回收了半寸。
「林溪，俺也去好心來補你，你別不識好歹。」
「既然是好心，留下見證有什麼怕的？」
「俺也去一個長輩，還會賴你一塊表？」
「陳家退婚時拿走多少東西，也是清單擺出來以後才肯認，經歷過一回，林家不憑口頭收禮。」
林守義已經披上外衣，走到院門邊。
「俺也去去叫孫會計，再把何春生叫來，省得明早說不明白。」
「站住！」
顧蘭英抬腳追出一步，又記起皮箱還敞在桌上，只得折回來扣住箱蓋。
「不能叫外人。」
「那就把東西拿走。」
林溪抬手指向門外。
「話可以留下，東西一件不留。」
「你先聽完條件。」
「補償還有條件？」
「也算不上條件。」
顧蘭英重新掀開箱蓋，將布票往前推。
「衍洲前途好，往後要回京城，他接觸的人跟村里不同，婚事也得顧全顧家的臉面，你跟建軍訂過婚，這層關係繞不開。」
「所以呢？」
「你主動跟衍洲說清楚，別再來往，這些東西就歸你。」
林溪目光從布票移到手錶，拿起桌邊晾藥用的竹夾，把被箱角壓住的藥材登記紙抽了出來。
「剛才說補償退婚，現在成了讓我遠離顧衍洲的條件。」
「結果都一樣，你得了實惠，陳家的舊事也揭過去。」
「哪裡一樣？」
「你一個農村姑娘，身體才養好幾年，真跟著衍洲去了部隊，能做什麼？」
顧蘭英揀起那塊手錶，翻過錶盤給她看。
「這表放到縣城也值錢，再加這些票，夠置辦一份像樣嫁妝，俺也去給你留了臉面。」
「誰的嫁妝？」
「自然是你的。」
「嫁給誰？」
顧蘭英嘴唇動了動，目光繞過林溪，落到林守義身上。
「往後你們再挑個合適的，成分清楚，家裡人口簡單，留在附近也能照顧你爹。」
「你連人選都替她盤算了？」
林守義扯開門閂。
「那更該請孫會計來聽聽。」
顧蘭英搶先把門合上。
「林守義，俺也去沒害你閨女，衍洲能在村里待幾日？他今天覺得新鮮，回到京城，顧家能答應？」
「顧家答不答應，由顧衍洲自己處理。」
林溪將皮箱裡的物件逐樣看過，卻始終隔著一段距離。
「我要不要接受他，也由我決定，這箱東西買不了任何一邊的選擇。」
「你說得好聽，你若沒那個心思，為什麼收他的水壺？」
「水壺按供銷社價格折算，記入藥材組公帳，單據有兩份。」
「為什麼送他藥？」
「外傷藥有衛生所配製記錄，馬會春簽了字，藥錢從我個人補貼里扣。」
「他在陳家替你說話，你也沒攔著。」
「他開口前問過我，我答應了。」
顧蘭英捏著手錶鏈，鏈扣從指縫滑落，砸回紅布上。
「你還敢說沒借他報復陳家？」
「我從未說過沒有了解他的打算。」
林溪朝前走了一步，合上箱蓋。
「昨日當著陳建軍的面，我說得清楚，我不會接受別人替我安排感情，顧衍洲聽見了，也答應了。」
「那你收下這些，主動斷了來往。」
「這叫補償，還是封口費？」
院裡靜了片刻，灶房水缸旁傳來滴水聲，一滴接著一滴落進木盆。
顧蘭英抬手推開箱蓋。
「俺也去用得著封你的口？俺也去只是提醒你認清身份。」
「我的身份是什麼？」
「你非要俺也去說明白？」
「說。」
「你跟建軍訂過婚，全大隊都知道，衍洲是他親舅，你若跟衍洲來往，外人會怎麼議論顧家？」
「陳家主動退婚，有大隊證明，有雙方手印，為什麼我要替陳家的決定守一輩子？」
「那也改變不了你曾經差點進陳家門。」
「沒有領證，沒有擺酒，沒有共同生活，財物也已經結清，你還想拿舊婚約管我多久？」
顧蘭英抄起箱邊的布票。
「俺也去拿東西來，是不想把話說絕，你真以為衍洲護你兩回，便能越過顧家的門檻？」
「他沒有許過婚事，我也沒有答應處對象，你現在拿門檻壓人，早了。」
「早晚都一樣。」
「那就等早晚到了再談。」
林溪抬手扣住皮箱兩側，將箱子轉了個方向。
「現在帶走。」
「你想清楚，這些布票夠做兩身新衣，紅糖能換不少雞蛋，手錶更不是憑工分能買到的。」
「東西越貴，越該寫清用途。」
林溪推著皮箱往院門走。
「你不肯讓孫會計見證，又不肯說明是道歉還是封口，我一樣也不會碰。」
箱底磨過石桌，顧蘭英伸手去搶，手背撞上銅鎖，疼得縮了回去。
「林溪，你別給臉不要臉！」
「你的臉面要靠我離誰遠一點才能保住，那便看好自己的家門，別來管林家的門。」
林守義拉開院門，林溪將皮箱提過門檻，穩穩放在顧蘭英腳邊。
巷口已經亮起兩盞煤油燈，先前汽車進村，幾戶人家還沒睡，聽見爭執便探頭張望。
顧蘭英彎腰抓住箱把，抬了兩次沒抬起來。
「俺也去親自送東西，你們父女就這樣待客？」
「談補償，可以帶清單與見證人再來。」
林溪站在門檻內，沒有退讓。
「拿財物換我的選擇，這扇門不接待。」
「你不肯離開衍洲，不就是想看建軍難堪？」
木拐敲地的聲音從牆外傳來，陳建軍扶著院牆挪到燈下，額角全是趕路冒出的汗。
「娘，把箱子拿回去，她既然想要婚事，俺也去給她。」
顧蘭英轉頭。
「建軍，你胡說什麼？」
陳建軍撐著木拐往前挪，盯住林溪。
「只要你不再跟顧衍洲來往，俺也去願意重新娶你。」
「俺也去不繞彎子，衍洲今晚走了，有些話也該說清楚。」
林溪鬆開門閂，站在離石桌兩步遠的地方。
「你要說顧衍洲，等他回來，當著他的面說。」
「俺也去說的是你。」
顧蘭英從衣襟里摸出鑰匙，插進銅鎖，轉了兩次才把箱蓋掀開。
最上面壓著兩塊紅布，下面疊著布票和糖票，牛皮紙包里裝著紅糖，角落還放著一隻銀殼手錶。
林守義掃了一眼，沒有往桌邊靠。
「夜裡提這麼多東西進門，先說清來路。」
「都是俺也去自己的，手錶是當年的陪嫁，票也是這些年省下來的，乾乾淨淨。」
顧蘭英把手錶拿出來，往林溪面前送了半尺。
「這表還能走，縣裡百貨大樓也難買到，你戴上不丟人。」
林溪沒伸手。
「為什麼給我？」
「補償你。」
「補償哪件事？」
「退婚鬧得難看，建軍當初也做得不對，俺也去這個當娘的，願意替他把禮數補上。」
「退婚時你說兩家已經結清，昨日又勸我重新嫁給陳建軍，今天改成補償，哪句話算數？」
顧蘭英把手錶放回紅布上。
「人過日子，哪能每句話都釘死，俺也去帶著誠意來了，你非要拿字眼堵俺也去？」
林溪看向父親。
「爹，去請孫會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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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蘭英伸手擋住院門。
「請他做什麼，這是兩家的私事。」
「你送來布票和手錶，總要寫明數量與用途，免得明日傳成林家收了陳家的嫁妝。」
「誰會往外傳？」
「你。」
這一個字落下，顧蘭英按著門框的手往回收了半寸。
「林溪，俺也去好心來補你，你別不識好歹。」
「既然是好心，留下見證有什麼怕的？」
「俺也去一個長輩，還會賴你一塊表？」
「陳家退婚時拿走多少東西，也是清單擺出來以後才肯認，經歷過一回，林家不憑口頭收禮。」
林守義已經披上外衣，走到院門邊。
「俺也去去叫孫會計，再把何春生叫來，省得明早說不明白。」
「站住！」
顧蘭英抬腳追出一步，又記起皮箱還敞在桌上，只得折回來扣住箱蓋。
「不能叫外人。」
「那就把東西拿走。」
林溪抬手指向門外。
「話可以留下，東西一件不留。」
「你先聽完條件。」
「補償還有條件？」
「也算不上條件。」
顧蘭英重新掀開箱蓋，將布票往前推。
「衍洲前途好，往後要回京城，他接觸的人跟村里不同，婚事也得顧全顧家的臉面，你跟建軍訂過婚，這層關係繞不開。」
「所以呢？」
「你主動跟衍洲說清楚，別再來往，這些東西就歸你。」
林溪目光從布票移到手錶，拿起桌邊晾藥用的竹夾，把被箱角壓住的藥材登記紙抽了出來。
「剛才說補償退婚，現在成了讓我遠離顧衍洲的條件。」
「結果都一樣，你得了實惠，陳家的舊事也揭過去。」
「哪裡一樣？」
「你一個農村姑娘，身體才養好幾年，真跟著衍洲去了部隊，能做什麼？」
顧蘭英揀起那塊手錶，翻過錶盤給她看。
「這表放到縣城也值錢，再加這些票，夠置辦一份像樣嫁妝，俺也去給你留了臉面。」
「誰的嫁妝？」
「自然是你的。」
「嫁給誰？」
顧蘭英嘴唇動了動，目光繞過林溪，落到林守義身上。
「往後你們再挑個合適的，成分清楚，家裡人口簡單，留在附近也能照顧你爹。」
「你連人選都替她盤算了？」
林守義扯開門閂。
「那更該請孫會計來聽聽。」
顧蘭英搶先把門合上。
「林守義，俺也去沒害你閨女，衍洲能在村里待幾日？他今天覺得新鮮，回到京城，顧家能答應？」
「顧家答不答應，由顧衍洲自己處理。」
林溪將皮箱裡的物件逐樣看過，卻始終隔著一段距離。
「我要不要接受他，也由我決定，這箱東西買不了任何一邊的選擇。」
「你說得好聽，你若沒那個心思，為什麼收他的水壺？」
「水壺按供銷社價格折算，記入藥材組公帳，單據有兩份。」
「為什麼送他藥？」
「外傷藥有衛生所配製記錄，馬會春簽了字，藥錢從我個人補貼里扣。」
「他在陳家替你說話，你也沒攔著。」
「他開口前問過我，我答應了。」
顧蘭英捏著手錶鏈，鏈扣從指縫滑落，砸回紅布上。
「你還敢說沒借他報復陳家？」
「我從未說過沒有了解他的打算。」
林溪朝前走了一步，合上箱蓋。
「昨日當著陳建軍的面，我說得清楚，我不會接受別人替我安排感情，顧衍洲聽見了，也答應了。」
「那你收下這些，主動斷了來往。」
「這叫補償，還是封口費？」
院裡靜了片刻，灶房水缸旁傳來滴水聲，一滴接著一滴落進木盆。
顧蘭英抬手推開箱蓋。
「俺也去用得著封你的口？俺也去只是提醒你認清身份。」
「我的身份是什麼？」
「你非要俺也去說明白？」
「說。」
「你跟建軍訂過婚，全大隊都知道，衍洲是他親舅，你若跟衍洲來往，外人會怎麼議論顧家？」
「陳家主動退婚，有大隊證明，有雙方手印，為什麼我要替陳家的決定守一輩子？」
「那也改變不了你曾經差點進陳家門。」
「沒有領證，沒有擺酒，沒有共同生活，財物也已經結清，你還想拿舊婚約管我多久？」
顧蘭英抄起箱邊的布票。
「俺也去拿東西來，是不想把話說絕，你真以為衍洲護你兩回，便能越過顧家的門檻？」
「他沒有許過婚事，我也沒有答應處對象，你現在拿門檻壓人，早了。」
「早晚都一樣。」
「那就等早晚到了再談。」
林溪抬手扣住皮箱兩側，將箱子轉了個方向。
「現在帶走。」
「你想清楚，這些布票夠做兩身新衣，紅糖能換不少雞蛋，手錶更不是憑工分能買到的。」
「東西越貴，越該寫清用途。」
林溪推著皮箱往院門走。
「你不肯讓孫會計見證，又不肯說明是道歉還是封口，我一樣也不會碰。」
箱底磨過石桌，顧蘭英伸手去搶，手背撞上銅鎖，疼得縮了回去。
「林溪，你別給臉不要臉！」
「你的臉面要靠我離誰遠一點才能保住，那便看好自己的家門，別來管林家的門。」
林守義拉開院門，林溪將皮箱提過門檻，穩穩放在顧蘭英腳邊。
巷口已經亮起兩盞煤油燈，先前汽車進村，幾戶人家還沒睡，聽見爭執便探頭張望。
顧蘭英彎腰抓住箱把，抬了兩次沒抬起來。
「俺也去親自送東西，你們父女就這樣待客？」
「談補償，可以帶清單與見證人再來。」
林溪站在門檻內，沒有退讓。
「拿財物換我的選擇，這扇門不接待。」
「你不肯離開衍洲，不就是想看建軍難堪？」
木拐敲地的聲音從牆外傳來，陳建軍扶著院牆挪到燈下，額角全是趕路冒出的汗。
「娘，把箱子拿回去，她既然想要婚事，俺也去給她。」
顧蘭英轉頭。
「建軍，你胡說什麼？」
陳建軍撐著木拐往前挪，盯住林溪。
「只要你不再跟顧衍洲來往，俺也去願意重新娶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