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那封信要寄往京城顧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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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誰讓你翻俺箱子的?」

  顧蘭英把舊信封塞回衣襟,轉身去收散落在炕上的衣物,箱底那層藍布已經被掀開,顧家留下的幾張舊照片也露了出來。

  陳建軍扶住傷腿,沒有挪地方。

  「俺也去找件厚衣裳,箱子沒鎖,翻兩下怎麼了?」

  「你的衣服在東屋,這裡全是俺也去的舊東西。」

  「娘,地址俺也看見了,你藏著也沒用。」

  顧蘭英把藍布重新鋪好,壓住照片。

  「看見便忘掉,顧家當年連俺也去都不認,更不會認你。」

  「以前是以前,現在小舅回來了,他當著全村人的面叫你姐,顧家還能繼續裝不知道?」

  「他認的是俺,沒答應替你辦事。」

  「俺也去是你兒子,他還能真不管?」

  「今日在林家,你沒聽見他說什麼?」

  陳建軍抓起炕邊的木拐,往地上杵了兩下。

  「他剛回來,不知道陳家的難處,等京城外公外婆知道你這些年受了多少苦,總會給個說法。」

  「你想要什麼說法?」

  「俺也去文化不差,在大隊又幹過記分和運輸,若顧家能給公社遞句話,安排個臨時崗位,總比在地里刨食強。」

  「你割過集體的繩,處分還沒過,誰替你遞話都得問清楚。」

  「這點小事傳不到京城。」

  「你小舅說了,會照實講。」

  「那是他偏著林溪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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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陳建軍將木拐橫到膝上,石膏邊緣磨得皮膚發癢,他伸進一根手指抓了幾下,又疼得縮回來。

  「娘,你看不出來?他讓林溪迷住了,俺也去再不寫信,顧家往後聽見的全是林溪那套說法。」

  「你敢寫,俺也去先撕了。」

  「你越怕,俺也去越得寫。」

  顧蘭英將皮箱推到牆角,取出鑰匙鎖好。

  「顧家不同意俺也去嫁給你爹,二十多年沒來往,你一封信遞過去,人家問你是誰,你怎麼答?」

  「外孫。」

  「人家沒認。」

  「小舅已經認了。」

  「他認你是外甥,也沒認你做的那些事。」

  陳建軍將臉轉向窗外,等母親抱起皮箱離開,才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張撕下來的紙。

  地址早已抄在上面,連門牌和收信人的名字都沒漏。

  第二天午後,他藉口去衛生所換藥,讓同村人把自己送到知青點外。

  方曉晴正在水井邊搓衣服,見他拄拐過來,提起木盆便進了後院。

  「你來做什麼,旁人看見又要說閒話。」

  「幫俺也去寫封信。」

  「你不是識字嗎?」

  「俺也去寫得太直,你是城裡來的,知道怎麼跟京城人說話。」

  方曉晴把濕衣服搭到竹竿上,水珠沿著袖口落到鞋面。

  「寫給誰?」

  「俺也去外公,顧家的地址。」

  她晾衣服的手停在半空,夾子掉進木盆。

  「顧衍洲家在京城?」

  「娘藏了二十多年,俺也去才找出來。」

  「你想讓顧家替你撤處分?」

  「處分是大隊的,撤不撤以後再說,先讓他們知道顧蘭英在紅旗大隊,也知道俺也去這個外孫。」

  方曉晴撈出夾子,在圍裙上擦乾。

  「只說親戚,人家未必理你,總得讓他們知道,你為何現在才寫。」

  「那就說小舅回村認親。」

  「顧衍洲要是先寫回去呢?」

  「他只會講俺也去割繩的事。」

  「你確實割了。」

  「你到底幫不幫?」

  方曉晴往前院看過,幾名知青都下地掙工分,屋裡只剩她一個。

  她推開房門,從櫃中取出信紙和鋼筆。

  「你說,我寫,寫完你自己抄一遍,別留下我的字跡。」

  陳建軍坐到桌邊,把帶來的紙攤開。

  「先寫娘這些年吃了苦,顧家當年不許她嫁人,她只能離家。」

  「這話不能太硬,得說她思念父母,又怕舊事惹他們生氣,所以多年不敢聯繫。」

  「行,再寫俺也去這些年照顧娘,在生產隊肯干,隊裡以前也讓俺也去負責過運輸。」

  「你負責過幾次?」

  「幾次也是負責過。」

  方曉晴筆尖動了幾行,又問起處分。

  「晾藥架那件事,顧衍洲若寫回去,你瞞不住。」

  「便說林溪退婚後報復俺也去,把幾根繩子的損失算成三元多,還借小舅的身份壓生產隊。」

  「社員會有帳,你這樣寫,經不起查。」

  「京城離這裡那麼遠,誰來查?」

  方曉晴把前一行划去,重新寫了一遍。

  「可以說你與林溪曾有婚約,退婚後雙方生出誤會,你一時衝動損壞設施,已經賠償,林溪仍借救命之恩接近顧衍洲,挑撥親屬關係。」

  陳建軍盯著紙上那句話。

  「她就是借救命之恩。」

  「那便把山裡的事寫進去,說她明知顧衍洲身份,還故意單獨留下救治。」

  「她當時不知道身份。」

  「顧家又不知道她知不知道。」

  陳建軍摸過下巴,伸手把信紙拉近。

  「再寫她收過小舅的軍用水壺,俺也去親眼見過。」

  「水壺入了公帳。」

  「別寫公帳。」

  「你既然想讓顧家反對他們來往,話便不能留得太乾淨。」

  方曉晴繼續落筆,寫到林溪多次借送藥與顧衍洲私下來往時,門外傳來腳步,她立刻拿練字本蓋住信紙。

  吳慶豐推門進來,看見陳建軍坐在桌邊,眉間擠出兩道紋。

  「你們做什麼?」

  「俺也去請方知青寫封家書。」

  「知青點不能替人寫涉及大隊處分的申訴材料,魏幹事上回剛提醒過。」

  「家書,不是申訴。」

  陳建軍將練字本合上,夾住裡面的信。

  「俺也去腿腳不方便,借張桌子也犯法?」

  吳慶豐看向方曉晴。

  「下午分揀組點名,你的處處分期還沒結束,別遲到。」

  「我換件衣服就去。」

  等人離開,方曉晴將寫完的兩頁紙折好。

  「你自己抄,原稿燒掉,寄信時也別從大隊部走,何春生會登記。」

  「俺也去讓進城的車夫帶去縣郵局。」

  「信封上的寄件地址呢?」

  「寫陳家。」

  「顧家回信先到大隊部,顧衍洲也能知道。」

  陳建軍把信塞進衣袋。

  「等信寄出去,他知道也晚了。」

  傍晚時分,他借來一本舊帳冊,將信紙夾在中間,一筆一畫抄到深夜。

  顧蘭英進屋送飯,他便用被子蓋住膝上的紙,只說腿疼,要早點睡。

  第二日天還沒亮,陳建軍托鄰村趕車人捎信,對方卻先問郵票錢和介紹信。

  「俺也去只寄封家書,還要啥介紹信?」

  「縣郵局近來查寄往軍區家屬院的信,地址裡帶軍屬門牌,沒寫清寄件人,俺也去不敢替你送。」

  「這不是軍區,是顧家住址。」

  「你自己去問,俺也去不沾這個事。」

  趕車人將信退回來,陳建軍只得拄著木拐去大隊部,想從舊通訊冊里查另一個地址。

  高衛東正好在屋內核對北山救援人員名單,聽見他向值班社員打聽京城軍區收信辦法,抬頭看了兩次。

  當日下午,顧衍洲複查結束回村取補充材料,高衛東在車上將此事照實說了。

  「他問了幾次?」

  「先問軍區家屬院能否直接寄信,又問顧家地址能不能寫部隊轉交,還想借大隊公函信封。」

  「信寫好了?」

  「衣袋裡露出半角,方曉晴的練字紙,兩種筆跡,正文大概由她起過稿。」

  吉普車沒有開進陳家院子,顧衍洲在村口下車,先去大隊部說明來意,又請何春生和孫會計同行。

  陳建軍正在西屋重新裝信封,門剛推開,手邊的漿糊還沒幹。

  「拿出來。」

  「小舅,這是俺也去寫給外公外婆的家書。」

  「你可以寫,涉及我的任務和林溪的名譽,先核對事實。」

  「家書憑什麼給外人看?」

  「你在信里說我受人利用,還說部隊調查受林溪干涉,已經牽涉公事。」

  陳建軍把信按在腿下,顧蘭英從堂屋趕來,伸手便要奪。

  幾番拉扯間,信封裂開,裡面的兩頁紙落在地上。

  顧衍洲彎腰撿起,從頭看到末尾,將寫著林溪借救命之恩攀附軍人的那一頁單獨抽出。

  「去請林溪,再把方曉晴叫來。」

  夜色壓到窗沿時,林溪走進陳家西屋,顧衍洲將那封信放到桌上,只說了一句話。

  「陳建軍,你當著她的面,把信上每一句都解釋清楚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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