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救命之恩從來不是勾引
林溪沒有去碰桌上的信，先看了眼落款，再掃過兩頁紙上的修改痕跡。
正文由同一種藍黑墨水謄寫，幾處被劃掉的詞下方，還留著另一種鋼筆留下的細印。
「先說這封信準備寄給誰。」
「俺也去外公外婆，跟你沒關係。」
陳建軍把信往自己面前拖，顧衍洲按住紙角，沒有讓他收回去。
「第三段寫了林溪，第四段寫了我執行任務時受她引誘，第五段說部隊調查受私人關係影響，哪一段與你口中的家事無關？」
「俺也去只是讓家裡人知道實情。」
「什麼實情？」
林溪拉開桌邊木凳，坐下後把信轉正。
「你從第一句開始念，凡是涉及我的地方，說出時間和證人。」
陳建軍盯著她，喉結滾了兩回。
「信是俺也去寫的，話又不全是俺也去想的，方曉晴只是幫著潤色，寫得重了點。」
方曉晴站在門邊，腳跟往後蹭過門檻。
「建軍哥，你讓我照你的意思寫，現在怎麼全推給我？」
「俺也去只說林溪借救人接近小舅，沒讓你寫引誘。」
「原話明明是你說的，你還讓我別寫水壺入公帳。」
「你少胡扯。」
顧蘭英伸手要收走信紙。
「都是沒寄出去的家書，撕了便完了，何必把兩個姑娘叫到這裡受難堪？」
林溪用指尖點住第三段。
「信未寄出，污衊已經寫成，方曉晴還參與修改，今日不核清，明日便會有人說我怕查。」
「誰說你怕查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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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陳建軍剛才說信里寫的是實情。」
林溪抬眼看向他。
「第一句，我在山裡明知顧衍洲身份，故意循著血跡靠近，這個明知從哪裡來？」
陳建軍咬住腮邊。
「軍裝布落在路上，你看見了。」
「深綠色棉布只能證明傷者可能穿軍裝，無法證明姓名和家庭，更無法證明顧衍洲是你小舅。」
「你認出軍人，還不夠？」
「當時發現的是負傷人員，救治對象換成民兵或社員，處置順序也不會改變。」
方曉晴抱住胳膊。
「你為什麼偏偏親自循著血跡找過去，不能讓林長河去嗎？」
「林長河沒有急救經驗，血滴間距擴大，傷者可能繼續失血，我是採藥負責人，也是現場唯一懂外傷處置的人。」
林溪翻到救援記錄背面。
「何春生回山口報信，牛二壯帶隊停在安全處，林長河與我同行，沒有單獨接觸。」
「後來林長河走了，便剩你們兩個人。」
「他去接應民兵，是我安排的，顧衍洲當時高熱昏沉，腹側持續出血，我留下壓迫傷口。」
「誰知道你只做了這些？」
「救援記錄寫有離開和返回時間，傷口情況由高衛東接手時核驗。」
林溪看向顧衍洲。
「你可以補充事實，不必替我判斷動機。」
「好。」
顧衍洲將軍區留存的傷情交接單放上桌。
「接應時，林溪匯報了出血時間，意識變化和飲水量，沒有詢問我的姓名和部隊番號，高衛東與四名接應人員可以作證。」
陳建軍把臉偏向牆邊。
「她後來總知道了。」
「第二句，說我借救命之恩索要軍用品。」
林溪沒有給他岔開話頭的機會。
「我索要過什麼？」
「水壺在你手裡。」
「舊水壺由何春生登記後交還部隊，新壺折價三元二角，記入藥材組公帳，收條和作價單都在。」
「那也是小舅送你的。」
「他提出賠償，我提出轉為集體物資，水壺至今掛在進山組公用欄，誰帶隊誰領用。」
方曉晴抬起眼。
「你若真想避嫌，可以不收。」
「藥材組缺水具，來源合法，價格清楚，集體按價接收，有什麼理由浪費？」
「說到底，你還是留下了他的東西。」
「留下的是有帳可查的公用物資。」
林溪抽出第四段。
「這裡寫我以換藥為由多次進入軍區，請你說出哪次。」
屋裡靜了片刻，煤油燈的燈芯結出黑花，顧蘭英拿剪刀挑了一下，火光重新照亮桌面。
陳建軍低頭去摸石膏邊緣。
「俺也去聽人說你給他送過藥。」
「送到曬穀場車前，由馬會春配藥並開具用量單，顧衍洲當場簽收，高衛東在場。」
「你們也在林家單獨見過。」
「他到林家核查救援經過，高衛東隨行，父親在院中，問詢記錄一式兩份。」
「晚上送你回家呢？」
「從木料場到林家，沿大路同行，路上有收工社員經過，他傷口可能裂開，我提醒他回去複查。」
林溪將紙放回桌面。
「目前提到的每一次，都有公事緣由和見證人，你所謂接近，具體指哪一步？」
陳建軍握住木拐，拐頭在地面挪出半圈。
「誰知道你心裡怎麼想？」
「信里寫的是行為，問到證據，你又改成猜心。」
林溪把鋼筆遞過去。
「沒有時間，沒有地點，沒有證人，便在原句後寫明無事實依據。」
方曉晴往前走了一步。
「林溪，你別把自己說得多清白，顧衍洲為什麼偏偏替你出頭？村里那麼多姑娘，他怎麼不關心別人？」
「你該去問他。」
顧衍洲接過話。
「我到紅旗大隊，先為任務核查，再為救援致謝，之後發現晾藥架切口，事情均由我主動參與。」
「顧同志，你才認識她幾天，哪裡知道她真正圖什麼？」
「目前能核實的事情已經足夠。」
「她救你，送你藥，還處處在你面前講規矩，不就是想讓你覺得她與旁人不同？」
林溪拿起那封信，翻到方曉晴修改過的地方。
「你先前在信中寫我借救命之恩攀附，現在又說我講規矩也是算計。」
「難道不是嗎？」
「若救人算攀附，見死不救才算清白？」
方曉晴的手滑到衣襟邊，攥住最上面一顆布扣。
「俺也去沒讓你不救，只說你救完以後不該繼續來往。」
「誰規定救援核查結束前不能見面？」
「男女來往便該避嫌。」
「按你的說法，女衛生員不能救男傷員，男醫生也不能給女病人看診？」
「俺也去說的是你們，不是別人。」
「那就拿出只針對我們的事實。」
林溪將信紙推到她面前。
「時間，地點，證人，三項說出一項也行。」
方曉晴視線落在紙上，半晌沒有開口。
顧蘭英將剪刀放回燈旁。
「好了，信沒寄出去，曉晴也是擔心衍洲被人利用，話趕話才寫重了。」
「她擔心，可以直接問我。」
顧衍洲抽出信紙下壓著的草稿。
「把未經核實的男女關係寫給我的父母，意圖讓顧家向林溪施壓，這不叫提醒。」
方曉晴眼圈發紅，手背在眼角擦了兩下。
「俺也去一個女知青，哪敢給顧家施壓？建軍哥說林溪退婚後一直報復他，俺也去怕顧同志只聽一邊的話。」
「你參與過藥材組帳目，也看過社員會記錄。」
林溪把損失核算頁放在桌邊。
「割繩，藏刀，偷拿工具，每一項都有物證，所謂報復指什麼？」
「他腿都斷了，你還讓他賠錢。」
「傷腿由木料滾落造成，賠償對應已發生的集體損失，兩件事有各自記錄。」
「你總能拿出記錄，誰知道記錄是不是你提前做好的？」
「孫會計保管帳本，林長河保管工具記錄，馬會春留有救治單，大隊部每次交接都有簽字。」
林溪合起材料。
「你若指控造假，指出哪一頁，不能用誰知道三個字代替證據。」
陳建軍扯住方曉晴的衣袖。
「俺也去早說別寫那些沒用的，你偏要添上勾引和攀附，現在解釋不清了吧？」
方曉晴甩開他的手。
「你說林溪一邊吊著小舅，一邊讓你後悔退婚，還說只要顧家出面，她就得離開紅旗大隊。」
「俺也去什麼時候說過讓她離開？」
「昨天下午在知青點，你親口說的。」
「你別把責任都往俺也去身上推。」
「信是你抄的，落款也是你寫的。」
兩人爭了幾句，原先藏在家書後面的算盤，一件件翻到了桌面。
林溪沒有插話，等屋內重新安靜，才把信分成兩份。
涉及任務失實的部分交給顧衍洲，涉及她個人名譽的部分由何春生登記。
「我只提兩個要求。」
陳建軍抬起頭。
「你又想怎樣？」
「第一，信不得寄出，涉及軍區任務的內容由顧衍洲處理，第二，你和方曉晴分別寫明哪些話出自本人，交大隊留存。」
「你要俺們寫檢討？」
「先核清事實，是否處分由大隊決定。」
方曉晴咬住嘴唇。
「你非要把人逼到這一步？」
「寫信污衊時，你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。」
顧衍洲收好任務相關的那一頁，將剩下的信推回陳建軍面前。
「還有最後一句沒有核。」
陳建軍盯著那行林溪退婚後蓄意報復的字，手掌按上木拐，沒有應聲。
顧衍洲看著他，終於問出那句壓了整晚的話。
「你退婚以後，她過得更好，你就這麼難受？」
正文由同一種藍黑墨水謄寫，幾處被劃掉的詞下方，還留著另一種鋼筆留下的細印。
「先說這封信準備寄給誰。」
「俺也去外公外婆，跟你沒關係。」
陳建軍把信往自己面前拖，顧衍洲按住紙角，沒有讓他收回去。
「第三段寫了林溪，第四段寫了我執行任務時受她引誘，第五段說部隊調查受私人關係影響，哪一段與你口中的家事無關？」
「俺也去只是讓家裡人知道實情。」
「什麼實情？」
林溪拉開桌邊木凳，坐下後把信轉正。
「你從第一句開始念，凡是涉及我的地方，說出時間和證人。」
陳建軍盯著她，喉結滾了兩回。
「信是俺也去寫的，話又不全是俺也去想的，方曉晴只是幫著潤色，寫得重了點。」
方曉晴站在門邊，腳跟往後蹭過門檻。
「建軍哥，你讓我照你的意思寫，現在怎麼全推給我？」
「俺也去只說林溪借救人接近小舅，沒讓你寫引誘。」
「原話明明是你說的，你還讓我別寫水壺入公帳。」
「你少胡扯。」
顧蘭英伸手要收走信紙。
「都是沒寄出去的家書，撕了便完了，何必把兩個姑娘叫到這裡受難堪？」
林溪用指尖點住第三段。
「信未寄出，污衊已經寫成，方曉晴還參與修改，今日不核清，明日便會有人說我怕查。」
「誰說你怕查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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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陳建軍剛才說信里寫的是實情。」
林溪抬眼看向他。
「第一句，我在山裡明知顧衍洲身份，故意循著血跡靠近，這個明知從哪裡來？」
陳建軍咬住腮邊。
「軍裝布落在路上，你看見了。」
「深綠色棉布只能證明傷者可能穿軍裝，無法證明姓名和家庭，更無法證明顧衍洲是你小舅。」
「你認出軍人，還不夠？」
「當時發現的是負傷人員，救治對象換成民兵或社員，處置順序也不會改變。」
方曉晴抱住胳膊。
「你為什麼偏偏親自循著血跡找過去，不能讓林長河去嗎？」
「林長河沒有急救經驗，血滴間距擴大，傷者可能繼續失血，我是採藥負責人，也是現場唯一懂外傷處置的人。」
林溪翻到救援記錄背面。
「何春生回山口報信，牛二壯帶隊停在安全處，林長河與我同行，沒有單獨接觸。」
「後來林長河走了，便剩你們兩個人。」
「他去接應民兵，是我安排的，顧衍洲當時高熱昏沉，腹側持續出血，我留下壓迫傷口。」
「誰知道你只做了這些？」
「救援記錄寫有離開和返回時間，傷口情況由高衛東接手時核驗。」
林溪看向顧衍洲。
「你可以補充事實，不必替我判斷動機。」
「好。」
顧衍洲將軍區留存的傷情交接單放上桌。
「接應時，林溪匯報了出血時間，意識變化和飲水量，沒有詢問我的姓名和部隊番號，高衛東與四名接應人員可以作證。」
陳建軍把臉偏向牆邊。
「她後來總知道了。」
「第二句，說我借救命之恩索要軍用品。」
林溪沒有給他岔開話頭的機會。
「我索要過什麼？」
「水壺在你手裡。」
「舊水壺由何春生登記後交還部隊，新壺折價三元二角，記入藥材組公帳，收條和作價單都在。」
「那也是小舅送你的。」
「他提出賠償，我提出轉為集體物資，水壺至今掛在進山組公用欄，誰帶隊誰領用。」
方曉晴抬起眼。
「你若真想避嫌，可以不收。」
「藥材組缺水具，來源合法，價格清楚，集體按價接收，有什麼理由浪費？」
「說到底，你還是留下了他的東西。」
「留下的是有帳可查的公用物資。」
林溪抽出第四段。
「這裡寫我以換藥為由多次進入軍區，請你說出哪次。」
屋裡靜了片刻，煤油燈的燈芯結出黑花，顧蘭英拿剪刀挑了一下，火光重新照亮桌面。
陳建軍低頭去摸石膏邊緣。
「俺也去聽人說你給他送過藥。」
「送到曬穀場車前，由馬會春配藥並開具用量單，顧衍洲當場簽收，高衛東在場。」
「你們也在林家單獨見過。」
「他到林家核查救援經過，高衛東隨行，父親在院中，問詢記錄一式兩份。」
「晚上送你回家呢？」
「從木料場到林家，沿大路同行，路上有收工社員經過，他傷口可能裂開，我提醒他回去複查。」
林溪將紙放回桌面。
「目前提到的每一次，都有公事緣由和見證人，你所謂接近，具體指哪一步？」
陳建軍握住木拐，拐頭在地面挪出半圈。
「誰知道你心裡怎麼想？」
「信里寫的是行為，問到證據，你又改成猜心。」
林溪把鋼筆遞過去。
「沒有時間，沒有地點，沒有證人，便在原句後寫明無事實依據。」
方曉晴往前走了一步。
「林溪，你別把自己說得多清白，顧衍洲為什麼偏偏替你出頭？村里那麼多姑娘，他怎麼不關心別人？」
「你該去問他。」
顧衍洲接過話。
「我到紅旗大隊，先為任務核查，再為救援致謝，之後發現晾藥架切口，事情均由我主動參與。」
「顧同志，你才認識她幾天，哪裡知道她真正圖什麼？」
「目前能核實的事情已經足夠。」
「她救你，送你藥，還處處在你面前講規矩，不就是想讓你覺得她與旁人不同？」
林溪拿起那封信，翻到方曉晴修改過的地方。
「你先前在信中寫我借救命之恩攀附，現在又說我講規矩也是算計。」
「難道不是嗎？」
「若救人算攀附，見死不救才算清白？」
方曉晴的手滑到衣襟邊，攥住最上面一顆布扣。
「俺也去沒讓你不救，只說你救完以後不該繼續來往。」
「誰規定救援核查結束前不能見面？」
「男女來往便該避嫌。」
「按你的說法，女衛生員不能救男傷員，男醫生也不能給女病人看診？」
「俺也去說的是你們，不是別人。」
「那就拿出只針對我們的事實。」
林溪將信紙推到她面前。
「時間，地點，證人，三項說出一項也行。」
方曉晴視線落在紙上，半晌沒有開口。
顧蘭英將剪刀放回燈旁。
「好了，信沒寄出去，曉晴也是擔心衍洲被人利用，話趕話才寫重了。」
「她擔心，可以直接問我。」
顧衍洲抽出信紙下壓著的草稿。
「把未經核實的男女關係寫給我的父母，意圖讓顧家向林溪施壓，這不叫提醒。」
方曉晴眼圈發紅，手背在眼角擦了兩下。
「俺也去一個女知青，哪敢給顧家施壓？建軍哥說林溪退婚後一直報復他，俺也去怕顧同志只聽一邊的話。」
「你參與過藥材組帳目，也看過社員會記錄。」
林溪把損失核算頁放在桌邊。
「割繩，藏刀，偷拿工具，每一項都有物證，所謂報復指什麼？」
「他腿都斷了，你還讓他賠錢。」
「傷腿由木料滾落造成，賠償對應已發生的集體損失，兩件事有各自記錄。」
「你總能拿出記錄，誰知道記錄是不是你提前做好的？」
「孫會計保管帳本，林長河保管工具記錄，馬會春留有救治單，大隊部每次交接都有簽字。」
林溪合起材料。
「你若指控造假，指出哪一頁，不能用誰知道三個字代替證據。」
陳建軍扯住方曉晴的衣袖。
「俺也去早說別寫那些沒用的，你偏要添上勾引和攀附，現在解釋不清了吧？」
方曉晴甩開他的手。
「你說林溪一邊吊著小舅，一邊讓你後悔退婚，還說只要顧家出面，她就得離開紅旗大隊。」
「俺也去什麼時候說過讓她離開？」
「昨天下午在知青點，你親口說的。」
「你別把責任都往俺也去身上推。」
「信是你抄的，落款也是你寫的。」
兩人爭了幾句，原先藏在家書後面的算盤，一件件翻到了桌面。
林溪沒有插話，等屋內重新安靜，才把信分成兩份。
涉及任務失實的部分交給顧衍洲，涉及她個人名譽的部分由何春生登記。
「我只提兩個要求。」
陳建軍抬起頭。
「你又想怎樣？」
「第一，信不得寄出，涉及軍區任務的內容由顧衍洲處理，第二，你和方曉晴分別寫明哪些話出自本人，交大隊留存。」
「你要俺們寫檢討？」
「先核清事實，是否處分由大隊決定。」
方曉晴咬住嘴唇。
「你非要把人逼到這一步？」
「寫信污衊時，你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。」
顧衍洲收好任務相關的那一頁，將剩下的信推回陳建軍面前。
「還有最後一句沒有核。」
陳建軍盯著那行林溪退婚後蓄意報復的字，手掌按上木拐，沒有應聲。
顧衍洲看著他，終於問出那句壓了整晚的話。
「你退婚以後，她過得更好，你就這麼難受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