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他沒有否認心裡的在意
顧衍洲握著車門，沒有立刻上車，曬穀場邊堆著剛收回來的高粱稈，夜風從空隙里穿過，捲起幾片干葉。
「這話與陳建軍的處分有關嗎？」
顧蘭英把攔在車前的胳膊放下，鞋尖仍抵著前輪旁的土坎。
「俺也去是你姐，問問你的終身事也不成？你這些年不回家，身邊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，俺也去看得出來，你對林溪不一般。」
「她救過我，做事也有分寸，值得尊重。」
「俺問的是你看沒看上她，你跟俺繞什麼？」
「是否繼續來往，要看她願不願意，我現在沒有資格替她回答。」
顧蘭英抓著衣襟捻了兩下，半晌才把那口氣吐出來。
「你還真動了這個心思？她以前跟建軍訂過婚，全村都知道，你一個當小舅的再去招惹她，往後讓建軍怎麼抬頭？」
顧衍洲關上尚未坐進去的車門，鐵皮碰合，驚得路邊草叢裡響起一陣蟲鳴。
「婚約是誰退的？」
「陳家退的，可那也是兩家年輕人的事。」
「退婚證明由陳大有簽字，財物已經結清，陳建軍多次糾纏，還毀壞藥架，這些也是年輕人的事？」
「建軍糊塗，處分也受了，你何必再跟他爭一個姑娘？」
「林溪不歸他，也不歸我，談不上爭。」
顧蘭英朝林家院牆看了一眼，見門裡沒有動靜，往弟弟跟前又挪了半步。
「你在部隊有身份，往後還能往上走，什麼樣的姑娘找不到？林溪是農村戶口，身體又差，還背著一段退婚的名聲，你帶回顧家，爹娘能答應？」
「這是我的事。」
「俺也去是怕你吃虧。」
「二十多年沒見，你連我在哪支部隊都不知道，先替我挑上結婚對象了？」
這句話落下，顧蘭英嘴唇張開，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高衛東站在車頭另一側，檢查完輪胎和油箱，沒有催人，只將當日帶出的文件重新鎖進皮包。
顧蘭英抬手攔住他。
「高同志，你跟衍洲共事，你勸勸他，林溪救過他，他感激歸感激，不能拿婚事還人情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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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顧隊的私事不歸我管，救援記錄里也沒有婚事這一項。」
高衛東扣好皮包，轉身拉開駕駛座車門。
「複查時間已經定了，再拖下去，軍醫該問顧隊為什麼超時未歸。」
顧蘭英仍不讓路。
「俺只要他一句實話，往後是不是要追林溪？」
「我目前沒有向她提出追求。」
顧衍洲看著橫在面前的胳膊。
「往後是否提出，由我先問她，輪不到陳家替她拒絕。」
「你還說沒看上？」
「我也沒有否認她值得我認真對待。」
院門內傳來木閂移開的聲響，顧蘭英回頭時，林溪已經背著藥箱走出來，手中還提著一包重新配好的外傷藥。
「馬會春讓我送來的，換藥時先用溫水清理傷口，藥粉每日一次，若有紅腫和高熱，直接回軍區醫院。」
林溪將藥包放到車前蓋上，視線從顧蘭英臉上移到顧衍洲腹側。
「方才的話，我聽見了一部分。」
顧蘭英將胳膊收回來。
「俺們姐弟說家事，你站在門後聽什麼？」
「我出來送藥，沒有站在門後。」
林溪取出夾在藥包下的記錄紙。
「藥粉由衛生所現有藥材配製，馬會春寫了用量，顧衍洲接收後簽字，免得以後有人說我借送藥私下來往。」
「你這是說給誰聽？」
「誰覺得林家女子的婚事可以拿去替陳家保臉面，我便說給誰聽。」
顧蘭英拽住毯子一角，沾在布邊的泥塊落到鞋面上。
「你以前跟建軍訂過婚，現在又跟他小舅來往，村里人會怎麼說，你心裡沒數？」
「婚約解除以後，我跟陳建軍再無婚姻關係，退婚證明在大隊存著。」
林溪把記錄紙遞給顧衍洲。
「至於我與誰來往，先看我願不願意，再看對方值不值得，不拿陳家的臉面作標準。」
「你倒把話說得好聽，衍洲剛替你撐了腰，你便追出來送藥。」
「藥是馬會春讓送的，傷員也該按時換藥，換成別的傷員，我仍會送到車前。」
「那你敢說，對衍洲沒有別的心思？」
林溪扣住藥箱搭扣，沒有順著她的話回答。
「我與顧衍洲認識不久，只談得上了解，往後走到哪一步，由我們兩個人決定。」
「你們？」
「他方才已經說過，是否靠近由我決定，我也當面說清楚，我不接受陳家替我拒絕，更不接受任何人替我答應。」
顧衍洲接過馬會春簽過字的用藥單，在接收欄寫下姓名和時間。
「我聽清了。」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林溪等他將筆帽扣回去。
「你若因為陳家糾纏便公開替我安排婚事，這份了解也沒有繼續的必要，我不靠換一個男人壓住陳建軍。」
「不會。」
「你今日替我說明事實，我領情，涉及我的選擇，先問我。」
「好。」
兩句應答之間沒有繞彎，顧蘭英卻將舊毯子攥成了一團。
「你們當著俺也去的面一問一答，還說沒有私情？林溪，你先吊著他，不答應也不拒絕，等他替你把陳家壓下去，這叫欲擒故縱。」
「我剛才已經拒絕任何人替我安排。」
林溪抬手指向陳家所在的村東頭。
「你若聽不懂，可以請孫會計把這句話寫下來，送到陳家貼在牆上。」
「你少拿大隊幹部壓俺。」
「我只要留個憑據，免得明日傳出去，又變成我求著進顧家。」
顧蘭英抬腳要往前，顧衍洲橫過半步，將車前蓋上的藥包拿起。
「她已經說清楚了。」
「衍洲，俺也去才是你親姐。」
「親屬關係不能替你決定她的婚事，也不能替我決定。」
「你為了她，當面頂俺？」
「你在林家門口逼問她是否有私情，這件事該停下。」
高衛東看過腕錶，將後車門拉開。
「顧隊，軍醫留的複查時限只剩半個鐘頭。」
顧衍洲把藥包放進帆布袋，坐進車前又看向林溪。
「傷口複查以後，我會讓高衛東把結果送到馬會春那裡。」
「送衛生所即可，不必單獨送林家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吉普車駛過曬穀場時，林溪沒有留在路邊，提著藥箱回院落閂，木門合上後，外面的爭執也被隔在牆外。
顧蘭英站了一會兒，撿起落在地上的毯角，轉身往陳家走。
陳家正屋沒有點燈，西屋卻透出一條煤油燈的黃光，她推門進去，先看見地上敞開的舊皮箱。
陳建軍拖著打石膏的腿坐在炕沿，手裡捏著一張寫有京城地址的舊信封。
顧蘭英撲過去奪信時，陳建軍已經把地址從頭到尾記了下來。
「這話與陳建軍的處分有關嗎？」
顧蘭英把攔在車前的胳膊放下，鞋尖仍抵著前輪旁的土坎。
「俺也去是你姐，問問你的終身事也不成？你這些年不回家，身邊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，俺也去看得出來，你對林溪不一般。」
「她救過我，做事也有分寸，值得尊重。」
「俺問的是你看沒看上她，你跟俺繞什麼？」
「是否繼續來往，要看她願不願意，我現在沒有資格替她回答。」
顧蘭英抓著衣襟捻了兩下，半晌才把那口氣吐出來。
「你還真動了這個心思？她以前跟建軍訂過婚，全村都知道，你一個當小舅的再去招惹她，往後讓建軍怎麼抬頭？」
顧衍洲關上尚未坐進去的車門，鐵皮碰合，驚得路邊草叢裡響起一陣蟲鳴。
「婚約是誰退的？」
「陳家退的，可那也是兩家年輕人的事。」
「退婚證明由陳大有簽字，財物已經結清，陳建軍多次糾纏，還毀壞藥架，這些也是年輕人的事？」
「建軍糊塗，處分也受了，你何必再跟他爭一個姑娘？」
「林溪不歸他，也不歸我，談不上爭。」
顧蘭英朝林家院牆看了一眼，見門裡沒有動靜，往弟弟跟前又挪了半步。
「你在部隊有身份，往後還能往上走，什麼樣的姑娘找不到？林溪是農村戶口，身體又差，還背著一段退婚的名聲，你帶回顧家，爹娘能答應？」
「這是我的事。」
「俺也去是怕你吃虧。」
「二十多年沒見，你連我在哪支部隊都不知道，先替我挑上結婚對象了？」
這句話落下，顧蘭英嘴唇張開，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高衛東站在車頭另一側，檢查完輪胎和油箱，沒有催人，只將當日帶出的文件重新鎖進皮包。
顧蘭英抬手攔住他。
「高同志，你跟衍洲共事，你勸勸他，林溪救過他，他感激歸感激，不能拿婚事還人情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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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顧隊的私事不歸我管，救援記錄里也沒有婚事這一項。」
高衛東扣好皮包，轉身拉開駕駛座車門。
「複查時間已經定了，再拖下去，軍醫該問顧隊為什麼超時未歸。」
顧蘭英仍不讓路。
「俺只要他一句實話，往後是不是要追林溪？」
「我目前沒有向她提出追求。」
顧衍洲看著橫在面前的胳膊。
「往後是否提出，由我先問她，輪不到陳家替她拒絕。」
「你還說沒看上？」
「我也沒有否認她值得我認真對待。」
院門內傳來木閂移開的聲響，顧蘭英回頭時，林溪已經背著藥箱走出來，手中還提著一包重新配好的外傷藥。
「馬會春讓我送來的，換藥時先用溫水清理傷口，藥粉每日一次，若有紅腫和高熱，直接回軍區醫院。」
林溪將藥包放到車前蓋上，視線從顧蘭英臉上移到顧衍洲腹側。
「方才的話，我聽見了一部分。」
顧蘭英將胳膊收回來。
「俺們姐弟說家事，你站在門後聽什麼？」
「我出來送藥，沒有站在門後。」
林溪取出夾在藥包下的記錄紙。
「藥粉由衛生所現有藥材配製，馬會春寫了用量，顧衍洲接收後簽字，免得以後有人說我借送藥私下來往。」
「你這是說給誰聽？」
「誰覺得林家女子的婚事可以拿去替陳家保臉面，我便說給誰聽。」
顧蘭英拽住毯子一角，沾在布邊的泥塊落到鞋面上。
「你以前跟建軍訂過婚，現在又跟他小舅來往，村里人會怎麼說，你心裡沒數？」
「婚約解除以後，我跟陳建軍再無婚姻關係，退婚證明在大隊存著。」
林溪把記錄紙遞給顧衍洲。
「至於我與誰來往，先看我願不願意，再看對方值不值得，不拿陳家的臉面作標準。」
「你倒把話說得好聽，衍洲剛替你撐了腰，你便追出來送藥。」
「藥是馬會春讓送的，傷員也該按時換藥，換成別的傷員，我仍會送到車前。」
「那你敢說，對衍洲沒有別的心思？」
林溪扣住藥箱搭扣，沒有順著她的話回答。
「我與顧衍洲認識不久，只談得上了解，往後走到哪一步，由我們兩個人決定。」
「你們？」
「他方才已經說過，是否靠近由我決定，我也當面說清楚，我不接受陳家替我拒絕，更不接受任何人替我答應。」
顧衍洲接過馬會春簽過字的用藥單，在接收欄寫下姓名和時間。
「我聽清了。」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林溪等他將筆帽扣回去。
「你若因為陳家糾纏便公開替我安排婚事，這份了解也沒有繼續的必要，我不靠換一個男人壓住陳建軍。」
「不會。」
「你今日替我說明事實，我領情，涉及我的選擇，先問我。」
「好。」
兩句應答之間沒有繞彎，顧蘭英卻將舊毯子攥成了一團。
「你們當著俺也去的面一問一答，還說沒有私情？林溪，你先吊著他，不答應也不拒絕，等他替你把陳家壓下去，這叫欲擒故縱。」
「我剛才已經拒絕任何人替我安排。」
林溪抬手指向陳家所在的村東頭。
「你若聽不懂，可以請孫會計把這句話寫下來，送到陳家貼在牆上。」
「你少拿大隊幹部壓俺。」
「我只要留個憑據，免得明日傳出去，又變成我求著進顧家。」
顧蘭英抬腳要往前，顧衍洲橫過半步，將車前蓋上的藥包拿起。
「她已經說清楚了。」
「衍洲，俺也去才是你親姐。」
「親屬關係不能替你決定她的婚事，也不能替我決定。」
「你為了她，當面頂俺？」
「你在林家門口逼問她是否有私情，這件事該停下。」
高衛東看過腕錶，將後車門拉開。
「顧隊，軍醫留的複查時限只剩半個鐘頭。」
顧衍洲把藥包放進帆布袋，坐進車前又看向林溪。
「傷口複查以後，我會讓高衛東把結果送到馬會春那裡。」
「送衛生所即可，不必單獨送林家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吉普車駛過曬穀場時，林溪沒有留在路邊，提著藥箱回院落閂，木門合上後，外面的爭執也被隔在牆外。
顧蘭英站了一會兒，撿起落在地上的毯角，轉身往陳家走。
陳家正屋沒有點燈，西屋卻透出一條煤油燈的黃光，她推門進去，先看見地上敞開的舊皮箱。
陳建軍拖著打石膏的腿坐在炕沿，手裡捏著一張寫有京城地址的舊信封。
顧蘭英撲過去奪信時，陳建軍已經把地址從頭到尾記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