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7章 紅本藏心口
「那就把名字寫上吧。」
工作人員把登記簿推到兩人面前，蘸了蘸墨水，將鋼筆遞給蘇念念。
她握住筆，指尖仍有些發抖。
紙面上已經寫好了男方一欄，陸硯深三個字筆鋒利落，最後一橫壓得極穩。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片刻，才低下頭，在女方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蘇念念。
最後一筆落下，她的手指沾上了一點墨。
陸硯深抽出手帕遞給她：「擦擦。」
「謝謝。」
蘇念念接過來，輕輕擦去指腹上的黑痕。那條手帕是深綠色的棉布，邊角繡著簡單的軍區番號，顯然用了很久。她擦完以後，捏著手帕一角，不知道該不該還回去。
陸硯深看出她的遲疑：「收著。」
「這是你的。」
「用過了。」
「那也不能……」
「你拿著。」
他說得平靜，卻不給她繼續推辭的機會。蘇念念只好把手帕折好，放進軍大衣口袋。
工作人員低頭核對登記簿，又讓他們在另一張紙上按了手印。紅色印泥沾在蘇念念指尖，她不敢用力，生怕按得不端正。
旁邊的女工作人員笑道：「不用這麼緊張，結婚登記又不是寫文章，按下去就成。」
蘇念念臉頰發熱：「我第一次來。」
「誰不是第一次。」女工作人員看了眼陸硯深，「男同志倒是穩。」
陸硯深沒有接話，只垂眸看著蘇念念的手。
等手續辦完，工作人員從抽屜里取出兩張紅色證書，分別蓋上鋼印。薄薄的紅本被推到桌面上，落在兩人中間。
蘇念念看著那兩本證，恍惚了一下。
就這麼結婚了？
她從前想過很多次自己的婚事。她以為自己會穿一件借來的紅衣服，坐在姑媽家那張掉漆的木桌旁，聽著旁人討論彩禮和嫁妝。她從沒想過，有一天會和一個認識不到十天的男人走進民政局，在雨聲里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更沒想過，這個男人會等她兩個小時，還把軍大衣披到她肩上。
工作人員將結婚證遞給陸硯深：「收好了，別淋濕。」
陸硯深接過證書，沒有立刻放進文件袋。他用拇指在紅本邊角輕輕按了一下，像是在確認它真實存在。隨後，他將兩本結婚證疊好，放進軍裝胸前的內袋。
放進去以後，他還抬手在胸口拍了拍。
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庫多，sʜᴜ.ᴛᴡ任你選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，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動作鄭重得出奇。
蘇念念看著那一處，心裡輕輕發顫：「你放那裡做什麼？」
「近。」
「裝在文件袋裡也不會丟。」
「貼身更穩妥。」
他說得理所當然，仿佛胸口的位置本來就該放他們兩個人的結婚證。
蘇念念耳朵發燙，趕緊低下頭。民政局外雨勢已經小了些，屋檐上的水珠一串串往下落，街邊自行車從積水裡駛過，車鈴聲清脆地響著。
陸硯深拿起她的布包，撐傘走在她身側。
「先去吃點東西。」
蘇念念搖頭：「不用了，我回去換衣服。」
「你從早上到現在沒吃東西。」
她愣住：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陸硯深看了她一眼：「臉色不好。」
「我只是淋了雨。」
「淋雨也要吃飯。」
他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，帶著她往街角的國營飯店走。蘇念念跟著他，軍大衣拖在腳邊，衣擺已經沾上了水。
走到飯店門口，裡頭忽然傳來一聲高喊。
「嫂子！」
聲音響亮得連檐角的雨聲都壓了過去。
蘇念念腳步一頓。
一個穿軍裝的年輕男人從飯店裡衝出來，正是沈參謀。他手裡還端著一隻搪瓷缸子，看到蘇念念披著陸硯深的軍大衣，眼睛一下瞪圓了。
「真是嫂子！陸副團，你可算把人帶來了！」
陸硯深臉色沉了下來：「沈岩，你喊什麼？」
沈參謀像是完全沒察覺到危險，笑得滿臉熱絡：「我這不是高興嗎？嫂子，你可不知道，我們整個營都——」
陸硯深抬腿就是一腳。
沈參謀早有防備，往旁邊躲了一下，搪瓷缸里的茶水卻灑了半截。他捂著小腿，委屈地看著陸硯深。
「副團，今天是喜日子，你怎麼還動腳？」
「閉嘴。」
「我說的是實話。你盼了這麼久，今天總算……」
「沈岩。」
陸硯深叫他名字時，聲音已經冷得像結了霜。
沈參謀及時收住，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，終於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。他乾笑著把搪瓷缸放到門邊，轉向蘇念念。
「嫂子，我是沈岩，陸副團的參謀，也是他多年的戰友。以後你到了家屬院，有什麼事儘管找我，當然，太難的事我也不敢保證，畢竟咱們副團發起火來……」
陸硯深側眸。
沈參謀立刻改口：「發起火來也只衝著訓練場上的問題。」
蘇念念抿著唇，忍不住看向陸硯深。
「他平時也這樣嗎？」
「他話多。」陸硯深回答。
沈參謀一聽不樂意了：「嫂子，你別聽他貶低我。我這是替他傳話，家屬院那邊已經收拾好了，小院裡缺的東西也都補齊了。副團還特意交代，床上的被褥要換新的，廚房裡不能放辣椒，柜子里得有紅糖和奶粉……」
「沈岩。」陸硯深打斷他，「去把車推出來。」
「我還沒說完呢。」
「你再多說一句，今天就不用吃飯了。」
沈參謀咂了咂嘴，轉身往後院走。走出幾步，他又回頭沖蘇念念笑。
「嫂子，歡迎你來。我們可——」
陸硯深又抬了抬腿。
沈參謀抱頭跑了。
蘇念念站在原地，軍大衣的領口遮住半張臉，只露出一雙濕潤的眼睛。
「他說你盼了很久。」她輕聲問。
陸硯深收回腿，神色恢復了平靜：「他說話沒個準頭。」
「那他說的是真的嗎？」
雨停了一瞬，屋檐的水聲也變得稀疏。
陸硯深握著傘柄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他本可以像之前一樣，用一句「別聽他胡說」帶過去，可看著她那張認真等待答案的臉，喉結緩慢動了一下。
「你不用在意他的話。」
「我只是覺得奇怪。」蘇念念低頭捏住軍大衣袖口，「我們明明才見過幾次，他為什麼說終於？」
陸硯深沉默了片刻。
沈參謀在後院推車，車輪碾過石板，發出輕響。飯店門口沒有其他人，只有濕潤的風從街道盡頭吹來。
男人最終移開視線。
「以後你會知道。」
他將傘往她那邊傾了傾，自己半邊肩膀露在屋檐外。
蘇念念看著他的肩頭重新被雨水打濕，心裡那點疑惑卻沒有散去。
她不知道，陸硯深胸前的內袋裡，那兩本結婚證正壓著一張摺疊多年的舊報紙剪角。
更不知道，沈岩剛才那句「終於」，並不是隨口說錯。
陸硯深抬眼看向後院，聲音沉下去：「走了，回家。」
蘇念念跟著他邁出一步，身後卻傳來沈參謀壓低了聲音的嘀咕。
「等了四年的人終於成了嫂子，這回總算……」
話音未落，後院傳來一聲重重的車門響。
工作人員把登記簿推到兩人面前，蘸了蘸墨水，將鋼筆遞給蘇念念。
她握住筆，指尖仍有些發抖。
紙面上已經寫好了男方一欄，陸硯深三個字筆鋒利落，最後一橫壓得極穩。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片刻，才低下頭，在女方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蘇念念。
最後一筆落下，她的手指沾上了一點墨。
陸硯深抽出手帕遞給她：「擦擦。」
「謝謝。」
蘇念念接過來，輕輕擦去指腹上的黑痕。那條手帕是深綠色的棉布，邊角繡著簡單的軍區番號，顯然用了很久。她擦完以後，捏著手帕一角，不知道該不該還回去。
陸硯深看出她的遲疑：「收著。」
「這是你的。」
「用過了。」
「那也不能……」
「你拿著。」
他說得平靜，卻不給她繼續推辭的機會。蘇念念只好把手帕折好，放進軍大衣口袋。
工作人員低頭核對登記簿，又讓他們在另一張紙上按了手印。紅色印泥沾在蘇念念指尖，她不敢用力，生怕按得不端正。
旁邊的女工作人員笑道：「不用這麼緊張，結婚登記又不是寫文章，按下去就成。」
蘇念念臉頰發熱：「我第一次來。」
「誰不是第一次。」女工作人員看了眼陸硯深，「男同志倒是穩。」
陸硯深沒有接話，只垂眸看著蘇念念的手。
等手續辦完，工作人員從抽屜里取出兩張紅色證書，分別蓋上鋼印。薄薄的紅本被推到桌面上，落在兩人中間。
蘇念念看著那兩本證，恍惚了一下。
就這麼結婚了？
她從前想過很多次自己的婚事。她以為自己會穿一件借來的紅衣服，坐在姑媽家那張掉漆的木桌旁，聽著旁人討論彩禮和嫁妝。她從沒想過，有一天會和一個認識不到十天的男人走進民政局，在雨聲里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更沒想過，這個男人會等她兩個小時，還把軍大衣披到她肩上。
工作人員將結婚證遞給陸硯深：「收好了，別淋濕。」
陸硯深接過證書，沒有立刻放進文件袋。他用拇指在紅本邊角輕輕按了一下，像是在確認它真實存在。隨後，他將兩本結婚證疊好，放進軍裝胸前的內袋。
放進去以後，他還抬手在胸口拍了拍。
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庫多，sʜᴜ.ᴛᴡ任你選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，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動作鄭重得出奇。
蘇念念看著那一處，心裡輕輕發顫：「你放那裡做什麼？」
「近。」
「裝在文件袋裡也不會丟。」
「貼身更穩妥。」
他說得理所當然，仿佛胸口的位置本來就該放他們兩個人的結婚證。
蘇念念耳朵發燙，趕緊低下頭。民政局外雨勢已經小了些，屋檐上的水珠一串串往下落，街邊自行車從積水裡駛過，車鈴聲清脆地響著。
陸硯深拿起她的布包，撐傘走在她身側。
「先去吃點東西。」
蘇念念搖頭：「不用了，我回去換衣服。」
「你從早上到現在沒吃東西。」
她愣住：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陸硯深看了她一眼：「臉色不好。」
「我只是淋了雨。」
「淋雨也要吃飯。」
他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，帶著她往街角的國營飯店走。蘇念念跟著他，軍大衣拖在腳邊，衣擺已經沾上了水。
走到飯店門口，裡頭忽然傳來一聲高喊。
「嫂子！」
聲音響亮得連檐角的雨聲都壓了過去。
蘇念念腳步一頓。
一個穿軍裝的年輕男人從飯店裡衝出來，正是沈參謀。他手裡還端著一隻搪瓷缸子，看到蘇念念披著陸硯深的軍大衣，眼睛一下瞪圓了。
「真是嫂子！陸副團，你可算把人帶來了！」
陸硯深臉色沉了下來：「沈岩，你喊什麼？」
沈參謀像是完全沒察覺到危險，笑得滿臉熱絡：「我這不是高興嗎？嫂子，你可不知道，我們整個營都——」
陸硯深抬腿就是一腳。
沈參謀早有防備，往旁邊躲了一下，搪瓷缸里的茶水卻灑了半截。他捂著小腿，委屈地看著陸硯深。
「副團，今天是喜日子，你怎麼還動腳？」
「閉嘴。」
「我說的是實話。你盼了這麼久，今天總算……」
「沈岩。」
陸硯深叫他名字時，聲音已經冷得像結了霜。
沈參謀及時收住，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，終於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。他乾笑著把搪瓷缸放到門邊，轉向蘇念念。
「嫂子，我是沈岩，陸副團的參謀，也是他多年的戰友。以後你到了家屬院，有什麼事儘管找我，當然，太難的事我也不敢保證，畢竟咱們副團發起火來……」
陸硯深側眸。
沈參謀立刻改口：「發起火來也只衝著訓練場上的問題。」
蘇念念抿著唇，忍不住看向陸硯深。
「他平時也這樣嗎？」
「他話多。」陸硯深回答。
沈參謀一聽不樂意了：「嫂子，你別聽他貶低我。我這是替他傳話，家屬院那邊已經收拾好了，小院裡缺的東西也都補齊了。副團還特意交代，床上的被褥要換新的，廚房裡不能放辣椒，柜子里得有紅糖和奶粉……」
「沈岩。」陸硯深打斷他，「去把車推出來。」
「我還沒說完呢。」
「你再多說一句，今天就不用吃飯了。」
沈參謀咂了咂嘴，轉身往後院走。走出幾步，他又回頭沖蘇念念笑。
「嫂子，歡迎你來。我們可——」
陸硯深又抬了抬腿。
沈參謀抱頭跑了。
蘇念念站在原地，軍大衣的領口遮住半張臉，只露出一雙濕潤的眼睛。
「他說你盼了很久。」她輕聲問。
陸硯深收回腿，神色恢復了平靜：「他說話沒個準頭。」
「那他說的是真的嗎？」
雨停了一瞬，屋檐的水聲也變得稀疏。
陸硯深握著傘柄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他本可以像之前一樣，用一句「別聽他胡說」帶過去，可看著她那張認真等待答案的臉，喉結緩慢動了一下。
「你不用在意他的話。」
「我只是覺得奇怪。」蘇念念低頭捏住軍大衣袖口，「我們明明才見過幾次，他為什麼說終於？」
陸硯深沉默了片刻。
沈參謀在後院推車，車輪碾過石板，發出輕響。飯店門口沒有其他人，只有濕潤的風從街道盡頭吹來。
男人最終移開視線。
「以後你會知道。」
他將傘往她那邊傾了傾，自己半邊肩膀露在屋檐外。
蘇念念看著他的肩頭重新被雨水打濕，心裡那點疑惑卻沒有散去。
她不知道，陸硯深胸前的內袋裡，那兩本結婚證正壓著一張摺疊多年的舊報紙剪角。
更不知道，沈岩剛才那句「終於」，並不是隨口說錯。
陸硯深抬眼看向後院，聲音沉下去：「走了，回家。」
蘇念念跟著他邁出一步，身後卻傳來沈參謀壓低了聲音的嘀咕。
「等了四年的人終於成了嫂子，這回總算……」
話音未落，後院傳來一聲重重的車門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