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6章 雨里等她來
「趕緊穿上，別讓人家等急了！」
蘇桂蘭把舊雨衣塞進蘇念念懷裡，轉身又去翻柜子里的布包。
「介紹信呢？民政局那邊要介紹信。你要是磨磨蹭蹭把事情耽誤了，陸家可不會一直等你。」
蘇念念抱著雨衣，指尖發涼。
窗外的雨砸在瓦片上，密得像一層水簾。院子裡的泥地早已經積了水，檐角垂下來的雨線連成一片，門口那雙舊布鞋泡在水裡，鞋面很快洇成了深色。
「姑媽，路上這麼大的雨，我怕……」
「怕什麼？」蘇桂蘭從抽屜里摸出介紹信，皺著眉塞進她手裡，「陸副團長能在民政局等你，難道你還要人家到你床邊來接？」
蘇念念捏緊那張紙，聲音低了下去：「我不是故意要遲到。」
「是不是故意，到了地方再說。」蘇桂蘭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，語氣越發不耐煩，「你已經讓人家送了那麼多東西過來，今天要是又臨時反悔，往後誰還敢娶你？」
這句話像一根細針，扎得蘇念念胸口發緊。
她低頭穿上雨衣，衣擺很短，只能勉強遮住膝蓋。蘇桂蘭見她還站著不動，伸手推了她一把。
「走吧，別讓車站的班車也等你。」
蘇念念踉蹌了一下，手裡的介紹信差點落進水裡。她趕緊護住紙張，咬了咬唇，轉身衝進雨幕。
從縣城到民政局，要先走二十多分鐘的泥路，再坐一班去縣裡的公共汽車。雨下得太大，路上幾乎沒有行人。蘇念念把雨衣帽子扣緊，仍有冷水順著脖頸往下流。
她不時低頭看一眼懷裡的介紹信。
那張紙已經被她捂得有些發軟，邊角卻不能有半點破損。她若是去晚了，陸硯深會怎麼想？
他在飯店門口等過她，也在提親信里寫過，領證前她隨時可以改變主意。可那樣一個軍官，做事向來守時守規矩。她已經答應了，卻讓他在這樣的雨里等，實在不像話。
想到這裡，蘇念念的腳步更快了些。
泥水濺上褲腳，布鞋裡也進了水。她走到車站時，公共汽車剛好從雨霧裡駛過，車輪捲起一大片泥漿，毫不留情地潑了她滿身。
「同志，等等！」
她追了幾步，汽車卻沒有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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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尾很快消失在路口。
蘇念念站在雨里，肩膀輕輕發抖。她低頭看了看腕上的舊布帶，那是姑媽不要的東西，她沒有手錶，根本不知道現在幾點。
車站旁邊的修車攤已經關了門，只有屋檐下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。她在雨里等了很久，才等來下一班車。
司機看見她渾身濕透，皺著眉問：「去縣裡？趕緊上，別堵門。」
蘇念念連聲道謝，抱著布包擠到車尾。車裡人很多，雨水和潮濕的衣服味混在一起。她被擠在兩個背簍中間，手指死死護著介紹信，車身每顛簸一下，膝蓋就磕在木板上。
等她終於趕到縣城，已經過了民政局約定的時間。
她不敢停，沿著街道一路跑過去。雨衣下擺甩出水花，辮子散了一縷，鞋底沾滿泥。等她看見民政局門口那塊白牆時，腳步忽然慢了下來。
門廊下站著一個人。
軍裝筆挺，肩背挺拔，手裡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。他背靠著牆，視線落在街道盡頭，像已經在那裡站了很久。
蘇念念隔著雨幕看見他，心口猛地一緊。
陸硯深也看到了她。
男人站直身體，將煙收回口袋，邁步走下台階。雨水順著他的軍帽邊緣落下來，他卻沒有撐傘，幾步便走到她面前。
蘇念念停住，急急解釋：「陸同志，對不起，我不是故意遲到。路上的班車沒有停，我在車站等了很久，後來車上人太多，我……」
「先別說話。」
陸硯深抬手，替她把歪掉的雨帽往下壓了壓。寬大的手掌擋住了她額前的雨水，動作很輕，眉眼間沒有半點責備。
蘇念念怔怔地看著他。
他脫下身上的軍大衣，抖開後披到她肩上。大衣帶著男人身上的熱氣，沉沉壓住她濕冷的身體，衣領處還殘留著淡淡的菸草味。
「冷了？」陸硯深問。
蘇念念鼻尖酸得厲害，搖了搖頭，又因為怕他不信，趕緊說道：「我沒事。衣服給我了，你會冷。」
「我在屋檐下站著，冷不著。」
「可你等了很久。」
陸硯深看了眼她濕透的布鞋，聲音低了幾分：「下次別淋雨。」
這句話聽著像訓人，語氣卻沉得穩，像他等了兩個小時，只為了確認她沒有在路上出事。
蘇念念捏住軍大衣的衣襟，眼睛慢慢紅了：「你是不是生氣了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我遲到了很久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可以不用等我。」她說著，聲音越來越輕，「如果你覺得我不守約，也可以把婚事取消。我會把該還的東西都還回去，不會讓你難做。」
陸硯深眉峰壓下，伸手替她拂去睫毛上的水珠。
「蘇念念，你聽清楚。」他看著她，字字落得很穩，「我等你，是因為今天要領證。不是因為你欠我什麼，也不是因為你必須趕在某個時辰出現。」
她抬起眼。
男人的掌心停在她臉側，似乎察覺到動作太親近，很快便收了回去。
「你能來就行。」陸硯深說。
雨聲太大，民政局門口卻像忽然安靜下來。
蘇念念喉嚨發緊，低頭攥著軍大衣的袖口：「那我們現在進去？」
「嗯。」
陸硯深轉過身，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。
「鞋濕了？」
蘇念念點頭。
他看了眼她腳下的泥水，伸手接過她懷裡的布包和介紹信，另一隻手撐開了傘。
「靠近些，別再淋。」
蘇念念站到傘下，肩膀幾乎挨著他的手臂。軍大衣寬大，衣擺將她整個人裹在裡面。她低頭走著，聞見他身上乾淨而沉穩的氣息，心底那點慌亂慢慢沉了下去。
民政局的工作人員從窗口探出頭來，看見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來，提醒道：「領證的同志先登記，介紹信拿出來。」
陸硯深把東西遞過去。
蘇念念跟在他身側，手指還攥著那件帶著體溫的軍大衣。
工作人員翻了翻材料，抬頭問：「兩位是自願結婚嗎？」
蘇念念心口一跳，側過臉看向陸硯深。
男人也在看她。
「是。」陸硯深先開口，聲音低沉清晰，「她願意。」
工作人員的目光落到蘇念念身上：「女同志，你自己說。」
蘇念念看著他濕透的軍裝肩頭，又看了看自己被他護在傘下的半邊身體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「我願意。」
工作人員拿起鋼筆，翻開登記簿。
「那就把名字寫上吧。」
蘇桂蘭把舊雨衣塞進蘇念念懷裡，轉身又去翻柜子里的布包。
「介紹信呢？民政局那邊要介紹信。你要是磨磨蹭蹭把事情耽誤了，陸家可不會一直等你。」
蘇念念抱著雨衣，指尖發涼。
窗外的雨砸在瓦片上，密得像一層水簾。院子裡的泥地早已經積了水，檐角垂下來的雨線連成一片，門口那雙舊布鞋泡在水裡，鞋面很快洇成了深色。
「姑媽，路上這麼大的雨，我怕……」
「怕什麼？」蘇桂蘭從抽屜里摸出介紹信，皺著眉塞進她手裡，「陸副團長能在民政局等你，難道你還要人家到你床邊來接？」
蘇念念捏緊那張紙，聲音低了下去：「我不是故意要遲到。」
「是不是故意，到了地方再說。」蘇桂蘭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，語氣越發不耐煩，「你已經讓人家送了那麼多東西過來，今天要是又臨時反悔，往後誰還敢娶你？」
這句話像一根細針，扎得蘇念念胸口發緊。
她低頭穿上雨衣，衣擺很短，只能勉強遮住膝蓋。蘇桂蘭見她還站著不動，伸手推了她一把。
「走吧，別讓車站的班車也等你。」
蘇念念踉蹌了一下，手裡的介紹信差點落進水裡。她趕緊護住紙張，咬了咬唇，轉身衝進雨幕。
從縣城到民政局，要先走二十多分鐘的泥路，再坐一班去縣裡的公共汽車。雨下得太大，路上幾乎沒有行人。蘇念念把雨衣帽子扣緊，仍有冷水順著脖頸往下流。
她不時低頭看一眼懷裡的介紹信。
那張紙已經被她捂得有些發軟，邊角卻不能有半點破損。她若是去晚了，陸硯深會怎麼想？
他在飯店門口等過她，也在提親信里寫過，領證前她隨時可以改變主意。可那樣一個軍官，做事向來守時守規矩。她已經答應了，卻讓他在這樣的雨里等，實在不像話。
想到這裡，蘇念念的腳步更快了些。
泥水濺上褲腳，布鞋裡也進了水。她走到車站時，公共汽車剛好從雨霧裡駛過，車輪捲起一大片泥漿，毫不留情地潑了她滿身。
「同志，等等！」
她追了幾步，汽車卻沒有停。
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，𝚜𝚑𝚞.𝚝𝚠超省心
車尾很快消失在路口。
蘇念念站在雨里，肩膀輕輕發抖。她低頭看了看腕上的舊布帶，那是姑媽不要的東西，她沒有手錶，根本不知道現在幾點。
車站旁邊的修車攤已經關了門，只有屋檐下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。她在雨里等了很久，才等來下一班車。
司機看見她渾身濕透，皺著眉問：「去縣裡？趕緊上，別堵門。」
蘇念念連聲道謝，抱著布包擠到車尾。車裡人很多，雨水和潮濕的衣服味混在一起。她被擠在兩個背簍中間，手指死死護著介紹信，車身每顛簸一下，膝蓋就磕在木板上。
等她終於趕到縣城，已經過了民政局約定的時間。
她不敢停，沿著街道一路跑過去。雨衣下擺甩出水花，辮子散了一縷，鞋底沾滿泥。等她看見民政局門口那塊白牆時，腳步忽然慢了下來。
門廊下站著一個人。
軍裝筆挺，肩背挺拔，手裡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。他背靠著牆，視線落在街道盡頭，像已經在那裡站了很久。
蘇念念隔著雨幕看見他，心口猛地一緊。
陸硯深也看到了她。
男人站直身體，將煙收回口袋，邁步走下台階。雨水順著他的軍帽邊緣落下來，他卻沒有撐傘，幾步便走到她面前。
蘇念念停住，急急解釋：「陸同志，對不起，我不是故意遲到。路上的班車沒有停，我在車站等了很久，後來車上人太多，我……」
「先別說話。」
陸硯深抬手，替她把歪掉的雨帽往下壓了壓。寬大的手掌擋住了她額前的雨水，動作很輕，眉眼間沒有半點責備。
蘇念念怔怔地看著他。
他脫下身上的軍大衣，抖開後披到她肩上。大衣帶著男人身上的熱氣，沉沉壓住她濕冷的身體，衣領處還殘留著淡淡的菸草味。
「冷了？」陸硯深問。
蘇念念鼻尖酸得厲害，搖了搖頭，又因為怕他不信，趕緊說道：「我沒事。衣服給我了，你會冷。」
「我在屋檐下站著，冷不著。」
「可你等了很久。」
陸硯深看了眼她濕透的布鞋，聲音低了幾分：「下次別淋雨。」
這句話聽著像訓人，語氣卻沉得穩，像他等了兩個小時，只為了確認她沒有在路上出事。
蘇念念捏住軍大衣的衣襟，眼睛慢慢紅了：「你是不是生氣了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我遲到了很久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可以不用等我。」她說著，聲音越來越輕，「如果你覺得我不守約，也可以把婚事取消。我會把該還的東西都還回去，不會讓你難做。」
陸硯深眉峰壓下，伸手替她拂去睫毛上的水珠。
「蘇念念，你聽清楚。」他看著她，字字落得很穩，「我等你，是因為今天要領證。不是因為你欠我什麼，也不是因為你必須趕在某個時辰出現。」
她抬起眼。
男人的掌心停在她臉側，似乎察覺到動作太親近，很快便收了回去。
「你能來就行。」陸硯深說。
雨聲太大，民政局門口卻像忽然安靜下來。
蘇念念喉嚨發緊，低頭攥著軍大衣的袖口：「那我們現在進去？」
「嗯。」
陸硯深轉過身，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。
「鞋濕了？」
蘇念念點頭。
他看了眼她腳下的泥水，伸手接過她懷裡的布包和介紹信，另一隻手撐開了傘。
「靠近些，別再淋。」
蘇念念站到傘下，肩膀幾乎挨著他的手臂。軍大衣寬大，衣擺將她整個人裹在裡面。她低頭走著，聞見他身上乾淨而沉穩的氣息，心底那點慌亂慢慢沉了下去。
民政局的工作人員從窗口探出頭來，看見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來，提醒道：「領證的同志先登記，介紹信拿出來。」
陸硯深把東西遞過去。
蘇念念跟在他身側，手指還攥著那件帶著體溫的軍大衣。
工作人員翻了翻材料，抬頭問：「兩位是自願結婚嗎？」
蘇念念心口一跳，側過臉看向陸硯深。
男人也在看她。
「是。」陸硯深先開口，聲音低沉清晰，「她願意。」
工作人員的目光落到蘇念念身上：「女同志，你自己說。」
蘇念念看著他濕透的軍裝肩頭，又看了看自己被他護在傘下的半邊身體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「我願意。」
工作人員拿起鋼筆，翻開登記簿。
「那就把名字寫上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