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5章 彩禮上門婚期逼近
「念念，快出來，陸家來提親了！」
蘇念念站在門後，手指緊緊捏著衣角。
她沒想到陸家會來得這樣快。
院子裡已經圍了幾個人，隔壁李嬸、供銷社的售貨員，還有幾個路過的婦女都伸長脖子往裡看。那輛嶄新的自行車停在牆邊，車把上還掛著紅布條，車架鋥亮，陽光一照，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蘇桂蘭笑得合不攏嘴，拉住蘇念念的手腕把她拽出來：「這就是我侄女，念念，快叫人。」
「伯母好。」蘇念念對著提包的女人輕聲開口。
女人四十多歲，頭髮梳得一絲不亂，身上穿著灰色幹部裝，眉眼清正，只是目光從蘇念念身上掃過時，帶著幾分審視。
她是陸母。
陸母點了點頭：「蘇同志。」
稱呼生疏得很。
蘇念念手指蜷了一下，低頭看著自己的布鞋。
陸母注意到她手腕纖細，臉色蒼白，心裡第一個念頭便是，這姑娘太嬌了。她兒子常年在部隊，性子硬，家裡若娶個一碰就哭的媳婦，只怕往後少不了麻煩。
可她又看見蘇念念站得規規矩矩，沒有因為人多便躲回屋裡，心裡那點不滿便沒有說出口。
同行的沈參謀將帆布包放到桌上：「蘇大姐，這是陸家的聘禮，按照之前說的，手錶、縫紉機票、自行車票，還有布票和肉票。東西有些多，軍區那邊先送了一部分，剩下的過幾天補齊。」
蘇桂蘭連忙說：「不多不多，陸家太客氣了。」
她打開包，先看見一塊用紅紙包著的上海牌手錶，眼睛都直了。
王建國擠過來，伸手便想拿。
蘇念念下意識擋了一下：「表哥，別碰。」
王建國的手停在半空，臉色難看：「我就看看，又不會弄壞。」
「東西是給念念的。」陸母開口，語氣平穩，卻讓王建國把手收了回去，「既然是她的，就由她自己收著。」
院子裡頓時靜了一下。
蘇桂蘭臉上的笑僵住，趕緊說：「親家放心，念念年紀小，這些東西我先替她收著，往後出嫁時一併帶過去。」
「她已經二十了。」陸母看向蘇念念，「自己的東西，自己保管。」
蘇念念抬起眼，第一次正面看向陸母。
陸母的目光依舊嚴肅，卻沒有責怪她。
「謝謝伯母。」
「叫陸嬸子。」陸母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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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念念怔住。
陸母拿出一隻小木盒，放到她手裡：「這是硯深讓帶來的，說你平常手腳容易涼，裡面有一條羊毛圍巾。顏色是他挑的。」
蘇念念打開木盒。
裡頭疊著一條淺杏色圍巾，針腳細密，摸起來柔軟溫暖。這個顏色很襯她，不扎眼，也不顯得老氣。
她輕輕撫過圍巾邊角，腦海里浮出國營飯店門口那個男人冷峻的臉。
他連圍巾顏色都替她選好了？
沈參謀站在一旁，沒忍住補充：「陸副團原本挑了三條，最後覺得這條最適合你。」
陸母瞥了他一眼：「這些話不用全說。」
沈參謀立刻閉嘴。
蘇念念耳朵微熱，把圍巾重新放回盒子裡：「他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顏色？」
「他眼光好。」沈參謀順嘴說。
陸母的神色卻有些複雜。
她知道兒子的性格，他從小做事果斷，從來不會在無關緊要的東西上耗時間。可這次替蘇念念挑圍巾，他竟在百貨商店站了半個鐘頭，問了售貨員好幾遍哪種顏色適合皮膚白的姑娘。
這種事，陸母不會當著外人的面說。
蘇桂蘭把布料抱在懷裡，笑著問：「那婚期……」
陸母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看向蘇念念：「硯深說，七天後領證。婚禮可以之後補辦，部隊裡事情多，先把證領了，他才放心。」
蘇念念手裡的木盒差點掉下去。
「七天後？」
「太趕了嗎？」陸母問。
蘇桂蘭立刻搶話：「不趕不趕，七天正好。姑娘家東西少，收拾起來快。」
蘇念念轉頭看她：「姑媽，我還沒有……」
「沒有什麼？」蘇桂蘭壓低聲音，「這麼好的條件，你還想挑什麼？」
陸母看出她的為難，沉聲道：「蘇大姐，婚事還是要問念念自己的意思。」
蘇桂蘭被噎住。
蘇念念看著陸母，鼓起勇氣說：「我想再了解一下陸同志。七天後就領證，我心裡沒底。」
「你想了解什麼？」
「他的脾氣，他家裡人，還有結婚以後住在哪裡。部隊會不會經常出任務，我要做什麼準備。」
她一口氣說完，臉色已經紅透，卻沒有退縮。
陸母看了她片刻，神色稍稍緩和：「這些問題，應該問硯深。」
沈參謀忙道：「陸副團今天一早回營房了，下午還要開會。不過蘇同志要是願意，可以寫信問他。」
蘇念念愣了：「寫信？」
「你們不是要結婚了嗎？總不能什麼都不說。」沈參謀笑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，「這是他讓我帶來的。」
信封很薄，裡面只有一張紙。
蘇念念接過來，打開後發現仍是陸硯深的字。
「婚後住家屬院，有獨立小院。你不必隨軍隊作息，家務量按你身體情況安排。若不習慣，可以暫時住在縣城，等你願意了再過去。」
最後還有一句。
「領證之前，你隨時可以改變主意。」
蘇念念看著那行字，心裡酸酸的。
陸硯深明明已經讓人把彩禮送來了，卻還告訴她可以反悔。
這到底是怎樣一個人？
「念念，你可別聽這些軟話。」王建國在旁邊插嘴，「人家都把彩禮送來了，你要是反悔，咱們家丟不起這個臉。」
蘇念念抬頭：「彩禮是陸家的，我不會拿。」
「你說得輕巧。」王建國冷笑，「你嫁到軍區以後，家裡出了事，難道不該幫襯？」
陸母臉色冷下來：「她嫁過去，是陸家的兒媳，不是你們家的錢袋子。」
王建國嘴唇動了動，沒敢再吭聲。
蘇念念心裡第一次生出一點說不清的踏實。
她把那封信折好，放進衣襟內側。
陸母起身時，忽然停下腳步：「念念。」
「陸嬸子？」
「硯深脾氣硬，話少，很多時候不懂得說好聽的。可他既然認定了，就不會輕易變。」陸母看著她，「你若真嫁過去，別因為他臉冷就先把人判了。」
蘇念念輕輕點頭：「我知道了。」
陸母離開後，院子裡的人才重新議論起來。
「這陸家可真捨得，手錶都送來了。」
「軍官媳婦哪是那麼好當的？聽說陸副團出任務，幾個月都回不來。」
「我還聽說他打仗的時候連命都不要，脾氣肯定差。」
「念念這丫頭看著嬌，能受得住嗎？」
那些話一聲接一聲，鑽進蘇念念耳朵里。
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圍巾，明明覺得柔軟，心裡卻越來越亂。
當天下午，她去了供銷社。
李嬸一看見她，立刻把人拉到櫃檯後面：「聽說陸家把彩禮都送來了？你可真有福氣，往後就是軍官太太了。」
蘇念念小聲問：「李嬸，你知道陸副團平時是什麼樣的人嗎？」
「什麼樣？」李嬸壓低聲音，「不好惹。前年有人在操場上鬧事，他一個眼神過去，那人腿都軟了。還有啊，他訓練新兵特別狠，誰犯錯都不留情。」
「那他對家裡人呢？」
李嬸想了想：「這個我哪知道。不過男人在外頭厲害，在家裡未必。你聽說過趙營長家的事沒有？他媳婦生病那陣子，還是陸副團托人弄來的營養品。」
蘇念念抬眸：「他托人弄的？」
「可不是。」李嬸一拍櫃檯，「所以說，傳聞歸傳聞，人到底怎麼樣，得過日子才知道。」
蘇念念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。
她一夜沒睡好。
第二天，姑媽催她試新衣，第三天催她收拾行李，第四天又拿著婚禮流程去找人寫喜字。蘇念念像被推著往前走，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。
到了第六天晚上，窗外開始落雨。
蘇念念把陸硯深的那封信拿出來，看了又看。
「領證之前，你隨時可以改變主意。」
她想了一晚上，最終把信重新折好。
她不知道這段婚姻會不會好，也不知道那個男人會不會一直像在飯店裡那樣克制體貼。
可至少，他給過她選擇。
第二天一早，蘇桂蘭掀開門帘，催得聲音發緊：「念念，快起來！民政局八點半開門，陸家的人已經在縣城等著了！」
蘇念念坐起身，聽見屋外雨聲越來越大。
蘇桂蘭把一件舊雨衣塞進她懷裡：「趕緊穿上，別讓人家等急了！」
她抱著雨衣下床，指尖卻冷得厲害。
這一場婚，她真的要去領嗎？
蘇念念站在門後，手指緊緊捏著衣角。
她沒想到陸家會來得這樣快。
院子裡已經圍了幾個人，隔壁李嬸、供銷社的售貨員，還有幾個路過的婦女都伸長脖子往裡看。那輛嶄新的自行車停在牆邊，車把上還掛著紅布條，車架鋥亮，陽光一照，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蘇桂蘭笑得合不攏嘴，拉住蘇念念的手腕把她拽出來：「這就是我侄女，念念，快叫人。」
「伯母好。」蘇念念對著提包的女人輕聲開口。
女人四十多歲，頭髮梳得一絲不亂，身上穿著灰色幹部裝，眉眼清正，只是目光從蘇念念身上掃過時，帶著幾分審視。
她是陸母。
陸母點了點頭：「蘇同志。」
稱呼生疏得很。
蘇念念手指蜷了一下，低頭看著自己的布鞋。
陸母注意到她手腕纖細，臉色蒼白，心裡第一個念頭便是，這姑娘太嬌了。她兒子常年在部隊，性子硬，家裡若娶個一碰就哭的媳婦，只怕往後少不了麻煩。
可她又看見蘇念念站得規規矩矩，沒有因為人多便躲回屋裡，心裡那點不滿便沒有說出口。
同行的沈參謀將帆布包放到桌上：「蘇大姐，這是陸家的聘禮，按照之前說的，手錶、縫紉機票、自行車票，還有布票和肉票。東西有些多，軍區那邊先送了一部分，剩下的過幾天補齊。」
蘇桂蘭連忙說：「不多不多，陸家太客氣了。」
她打開包，先看見一塊用紅紙包著的上海牌手錶，眼睛都直了。
王建國擠過來，伸手便想拿。
蘇念念下意識擋了一下：「表哥，別碰。」
王建國的手停在半空，臉色難看：「我就看看，又不會弄壞。」
「東西是給念念的。」陸母開口，語氣平穩，卻讓王建國把手收了回去，「既然是她的，就由她自己收著。」
院子裡頓時靜了一下。
蘇桂蘭臉上的笑僵住，趕緊說：「親家放心，念念年紀小，這些東西我先替她收著，往後出嫁時一併帶過去。」
「她已經二十了。」陸母看向蘇念念，「自己的東西，自己保管。」
蘇念念抬起眼，第一次正面看向陸母。
陸母的目光依舊嚴肅，卻沒有責怪她。
「謝謝伯母。」
「叫陸嬸子。」陸母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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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念念怔住。
陸母拿出一隻小木盒，放到她手裡：「這是硯深讓帶來的，說你平常手腳容易涼，裡面有一條羊毛圍巾。顏色是他挑的。」
蘇念念打開木盒。
裡頭疊著一條淺杏色圍巾，針腳細密，摸起來柔軟溫暖。這個顏色很襯她，不扎眼，也不顯得老氣。
她輕輕撫過圍巾邊角，腦海里浮出國營飯店門口那個男人冷峻的臉。
他連圍巾顏色都替她選好了？
沈參謀站在一旁，沒忍住補充：「陸副團原本挑了三條，最後覺得這條最適合你。」
陸母瞥了他一眼：「這些話不用全說。」
沈參謀立刻閉嘴。
蘇念念耳朵微熱，把圍巾重新放回盒子裡：「他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顏色？」
「他眼光好。」沈參謀順嘴說。
陸母的神色卻有些複雜。
她知道兒子的性格，他從小做事果斷，從來不會在無關緊要的東西上耗時間。可這次替蘇念念挑圍巾，他竟在百貨商店站了半個鐘頭，問了售貨員好幾遍哪種顏色適合皮膚白的姑娘。
這種事，陸母不會當著外人的面說。
蘇桂蘭把布料抱在懷裡，笑著問：「那婚期……」
陸母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看向蘇念念：「硯深說，七天後領證。婚禮可以之後補辦，部隊裡事情多，先把證領了，他才放心。」
蘇念念手裡的木盒差點掉下去。
「七天後？」
「太趕了嗎？」陸母問。
蘇桂蘭立刻搶話：「不趕不趕，七天正好。姑娘家東西少，收拾起來快。」
蘇念念轉頭看她：「姑媽，我還沒有……」
「沒有什麼？」蘇桂蘭壓低聲音，「這麼好的條件，你還想挑什麼？」
陸母看出她的為難，沉聲道：「蘇大姐，婚事還是要問念念自己的意思。」
蘇桂蘭被噎住。
蘇念念看著陸母，鼓起勇氣說：「我想再了解一下陸同志。七天後就領證，我心裡沒底。」
「你想了解什麼？」
「他的脾氣，他家裡人，還有結婚以後住在哪裡。部隊會不會經常出任務，我要做什麼準備。」
她一口氣說完，臉色已經紅透，卻沒有退縮。
陸母看了她片刻，神色稍稍緩和：「這些問題，應該問硯深。」
沈參謀忙道：「陸副團今天一早回營房了，下午還要開會。不過蘇同志要是願意，可以寫信問他。」
蘇念念愣了：「寫信？」
「你們不是要結婚了嗎？總不能什麼都不說。」沈參謀笑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，「這是他讓我帶來的。」
信封很薄，裡面只有一張紙。
蘇念念接過來，打開後發現仍是陸硯深的字。
「婚後住家屬院，有獨立小院。你不必隨軍隊作息，家務量按你身體情況安排。若不習慣，可以暫時住在縣城，等你願意了再過去。」
最後還有一句。
「領證之前，你隨時可以改變主意。」
蘇念念看著那行字，心裡酸酸的。
陸硯深明明已經讓人把彩禮送來了，卻還告訴她可以反悔。
這到底是怎樣一個人？
「念念，你可別聽這些軟話。」王建國在旁邊插嘴，「人家都把彩禮送來了，你要是反悔，咱們家丟不起這個臉。」
蘇念念抬頭：「彩禮是陸家的，我不會拿。」
「你說得輕巧。」王建國冷笑，「你嫁到軍區以後，家裡出了事，難道不該幫襯？」
陸母臉色冷下來：「她嫁過去，是陸家的兒媳，不是你們家的錢袋子。」
王建國嘴唇動了動，沒敢再吭聲。
蘇念念心裡第一次生出一點說不清的踏實。
她把那封信折好，放進衣襟內側。
陸母起身時，忽然停下腳步：「念念。」
「陸嬸子？」
「硯深脾氣硬，話少，很多時候不懂得說好聽的。可他既然認定了，就不會輕易變。」陸母看著她，「你若真嫁過去，別因為他臉冷就先把人判了。」
蘇念念輕輕點頭：「我知道了。」
陸母離開後，院子裡的人才重新議論起來。
「這陸家可真捨得，手錶都送來了。」
「軍官媳婦哪是那麼好當的？聽說陸副團出任務，幾個月都回不來。」
「我還聽說他打仗的時候連命都不要，脾氣肯定差。」
「念念這丫頭看著嬌，能受得住嗎？」
那些話一聲接一聲，鑽進蘇念念耳朵里。
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圍巾，明明覺得柔軟，心裡卻越來越亂。
當天下午，她去了供銷社。
李嬸一看見她，立刻把人拉到櫃檯後面：「聽說陸家把彩禮都送來了？你可真有福氣，往後就是軍官太太了。」
蘇念念小聲問：「李嬸，你知道陸副團平時是什麼樣的人嗎？」
「什麼樣？」李嬸壓低聲音，「不好惹。前年有人在操場上鬧事，他一個眼神過去，那人腿都軟了。還有啊，他訓練新兵特別狠，誰犯錯都不留情。」
「那他對家裡人呢？」
李嬸想了想：「這個我哪知道。不過男人在外頭厲害，在家裡未必。你聽說過趙營長家的事沒有？他媳婦生病那陣子，還是陸副團托人弄來的營養品。」
蘇念念抬眸：「他托人弄的？」
「可不是。」李嬸一拍櫃檯，「所以說，傳聞歸傳聞，人到底怎麼樣，得過日子才知道。」
蘇念念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。
她一夜沒睡好。
第二天，姑媽催她試新衣，第三天催她收拾行李，第四天又拿著婚禮流程去找人寫喜字。蘇念念像被推著往前走，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。
到了第六天晚上，窗外開始落雨。
蘇念念把陸硯深的那封信拿出來，看了又看。
「領證之前，你隨時可以改變主意。」
她想了一晚上，最終把信重新折好。
她不知道這段婚姻會不會好，也不知道那個男人會不會一直像在飯店裡那樣克制體貼。
可至少，他給過她選擇。
第二天一早，蘇桂蘭掀開門帘，催得聲音發緊：「念念，快起來！民政局八點半開門，陸家的人已經在縣城等著了！」
蘇念念坐起身，聽見屋外雨聲越來越大。
蘇桂蘭把一件舊雨衣塞進她懷裡：「趕緊穿上，別讓人家等急了！」
她抱著雨衣下床，指尖卻冷得厲害。
這一場婚，她真的要去領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