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3章 燒紅了眼
蘇念念的指腹壓在那個「念」字上，半天沒有挪開。
刻痕歪歪扭扭，藏在板凳底下。若非方才掃帚碰倒板凳，她興許一直發現不了。
陸硯深連這點心思都要藏。
夜裡男人回來，軍靴剛踏進院門，便看見那隻小板凳四腳朝天擺在堂屋中央。
蘇念念坐在旁邊，手裡捏著一塊抹布。聽見動靜，她沒有起身，只抬眼看他。
「凳子壞了？」陸硯深脫下軍大衣，神色沒有變化。
「沒有，穩得很。」
蘇念念把板凳翻過來，指尖點了點底板：「陸副團長，你昨夜做凳子的時候，張師傅還教你刻字了？」
陸硯深腳步停住。
燈影落在他眉骨上，映得那張冷硬的臉越發沉靜。蘇念念等了一會兒，也沒等到回答，心裡便有了數。
「刻得有些歪，最後一筆還劃長了。」她故意板起臉，眼底的笑卻藏不住，「若是讓營里的戰士看見，恐怕沒人信這是你的手藝。」
陸硯深走過去扶正板凳，淡聲說道：「刻在下面，沒人會看見。」
「你原本也沒打算讓我看見？」
蘇念念仰著臉，聲音輕了些：「給我做凳子，還在底下刻我的名字。做完又一句不提。若今日沒碰倒，你準備藏多久？」
陸硯深垂眸看她。小姑娘眼裡亮晶晶的，沒有取笑，只有壓不住的歡喜。
他抬手碰了碰她的發頂：「一隻凳子，刻誰的名字都一樣。」
「那你怎麼不刻自己的？」
陸硯深被問得無話可答，轉身便往廚房走：「晚飯吃了嗎？」
蘇念念跟在他後面，唇角彎了一路。直到灶火燃起來，她還在小聲念叨，說明日要找些桐油，把那個字仔細護住。
夜裡起了風。
窗紙被吹得輕輕作響，屋檐下晾著的衣裳也被颳得拍打牆面。蘇念念睡前還說有些冷，陸硯深把厚被往她那邊拉了拉，又起身檢查過窗縫。
到了後半夜，身邊的人忽然動個不停。
陸硯深睜開眼，先聽見一聲含糊的囈語。蘇念念縮在被裡，眉頭緊皺，雙手緊緊攥著被角，像是夢見了什麼害怕的事。
「念念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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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伸手去碰她的額頭，掌心剛貼上去，臉色便變了。
燙得嚇人。
陸硯深掀開被子點亮煤油燈。昏黃燈光下，蘇念念兩頰燒得通紅，額前的碎發已經濕透。她睜不開眼，嘴裡斷斷續續地叫著母親，又低聲說自己會聽話。
「念念，醒醒。」
陸硯深托住她的後頸，叫了兩遍。蘇念念只勉強睜開一條眼縫，眼神渙散，根本認不清眼前的人。
「姑媽，我不占地方……別趕我走……」
那句胡話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陸硯深的手卻僵住了。
下一刻，他扯過軍大衣披在身上，又拿厚被將蘇念念嚴嚴實實裹住。
蘇念念被抱起來時難受地掙了一下：「硯深，我冷……」
「我在。」
陸硯深把她背到背上，用被角牢牢兜住：「衛生所就在前面。你靠著我，別睡。」
院門打開，冷風猛地灌進來。
家屬院到衛生所有三公里。半夜沒有車，營部值班室倒有電話，可等人套車趕來還要時間。
陸硯深一刻也等不了。
他背著人衝出院門，軍靴踩過濕冷的土路。蘇念念身上裹著厚被，分量全壓在他肩背上。他托著她腿彎，步子沒有慢半分。
跑出幾百米，趙大嫂家的狗先叫了起來。
趙大嫂披著棉襖推開窗，看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從門前掠過，連忙喊道：「老陸，大半夜往哪去？念念怎麼了？」
「發高燒，我帶她去衛生所。」
陸硯深沒有停，只丟下一句話。
趙大嫂聽出他嗓音發緊，心裡也跟著一沉。認識這麼久，她從沒見陸硯深慌成這樣。就算營里出了急事，這男人也總能穩穩安排好。
如今蘇念念燒得說不出話，他連叫車都等不及了。
夜風颳在臉上像刀子。
陸硯深跑到一半，後背已經被汗浸透。左臂才養好的傷口被蘇念念的重量壓得發疼，他卻像沒有察覺，只一遍遍叫她。
「念念，聽得見便應我一聲。別睡，衛生所快到了。」
蘇念念伏在他肩上，呼吸滾燙。過了許久，她才含糊地哼了一聲。
這點聲音讓陸硯深繃緊的下頜鬆了半分。
衛生所的鐵門被砸響時，值夜的小護士嚇了一跳。她提著燈跑出來，看清來人後趕緊開門。
「陸副團長？嫂子這是怎麼了？」
「高燒，人已經燒糊塗了。張大夫在不在？」
陸硯深背著人往診室走，聲音壓得很低，急意卻遮不住：「把他叫起來，越快越好。」
張大夫住在衛生所後院，披著白褂匆匆趕來。體溫一量，已經燒到三十九度多。
「先打退燒針，再用溫水擦身。小周，去準備藥。」
張大夫剛下醫囑，陸硯深便把蘇念念放到病床上。他的手背青筋繃起，鋪被子的動作卻輕得驚人。
「她晚上還好好的，只說有些冷。怎麼會燒得這麼厲害？」
「換季最容易受寒，具體還得檢查。」張大夫聽出他語氣發沉，抬頭看了一眼，「你先鬆手。你把她手攥這麼緊，護士怎麼打針？」
陸硯深低頭，才發現蘇念念的手一直被自己包在掌心裡。
他稍稍鬆開，仍沒有放下。
針扎進去時，蘇念念疼得往回縮。陸硯深托住她的手臂，低聲哄道：「忍一會兒，很快便好。等燒退了，我們回家。」
小護士聽得手指都頓了一下。
營里人人都怕的冷麵閻王，原來也會這樣哄人。
天快亮時，體溫終於降下來。
蘇念念迷迷糊糊睜開眼，先看見趴在床邊的男人。陸硯深沒有睡，軍裝領口被汗浸出深色，眼底布滿血絲，眉頭仍緊緊壓著。
她動了一下手指，陸硯深馬上抬頭。
「醒了？還有哪裡難受，頭疼不疼？」
一連兩句問得又急又沉。
蘇念念嗓子乾澀，望著他發紅的眼睛，小聲問：「你一夜沒睡嗎？」
「先顧你自己。」陸硯深摸過她額頭，確認沒有方才那麼燙，緊繃的肩背才松下來，「昨晚燒得連人都認不清。再晚一點，你是不是準備把自己燒傻？」
蘇念念沒力氣和他爭，只輕輕勾住他的手指：「我認得你。我聽見你一直叫我。」
陸硯深喉結動了動，反手將她的手握住。
張大夫拿著檢查單進門，臉色卻沒有跟著輕鬆。
「燒是退下來了，可這回受寒只是個引子。」他把聽診器收好，朝陸硯深皺起眉，「嫂子這副身子底子太差，營養也跟不上。再這樣拖下去，下回可未必只發一場燒。」
刻痕歪歪扭扭，藏在板凳底下。若非方才掃帚碰倒板凳，她興許一直發現不了。
陸硯深連這點心思都要藏。
夜裡男人回來，軍靴剛踏進院門，便看見那隻小板凳四腳朝天擺在堂屋中央。
蘇念念坐在旁邊，手裡捏著一塊抹布。聽見動靜，她沒有起身，只抬眼看他。
「凳子壞了？」陸硯深脫下軍大衣，神色沒有變化。
「沒有，穩得很。」
蘇念念把板凳翻過來，指尖點了點底板：「陸副團長，你昨夜做凳子的時候，張師傅還教你刻字了？」
陸硯深腳步停住。
燈影落在他眉骨上，映得那張冷硬的臉越發沉靜。蘇念念等了一會兒，也沒等到回答，心裡便有了數。
「刻得有些歪，最後一筆還劃長了。」她故意板起臉，眼底的笑卻藏不住，「若是讓營里的戰士看見，恐怕沒人信這是你的手藝。」
陸硯深走過去扶正板凳，淡聲說道：「刻在下面，沒人會看見。」
「你原本也沒打算讓我看見？」
蘇念念仰著臉，聲音輕了些：「給我做凳子，還在底下刻我的名字。做完又一句不提。若今日沒碰倒，你準備藏多久？」
陸硯深垂眸看她。小姑娘眼裡亮晶晶的，沒有取笑，只有壓不住的歡喜。
他抬手碰了碰她的發頂：「一隻凳子，刻誰的名字都一樣。」
「那你怎麼不刻自己的？」
陸硯深被問得無話可答，轉身便往廚房走：「晚飯吃了嗎？」
蘇念念跟在他後面，唇角彎了一路。直到灶火燃起來，她還在小聲念叨，說明日要找些桐油，把那個字仔細護住。
夜裡起了風。
窗紙被吹得輕輕作響，屋檐下晾著的衣裳也被颳得拍打牆面。蘇念念睡前還說有些冷，陸硯深把厚被往她那邊拉了拉，又起身檢查過窗縫。
到了後半夜，身邊的人忽然動個不停。
陸硯深睜開眼，先聽見一聲含糊的囈語。蘇念念縮在被裡，眉頭緊皺，雙手緊緊攥著被角，像是夢見了什麼害怕的事。
「念念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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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念念，醒醒。」
陸硯深托住她的後頸，叫了兩遍。蘇念念只勉強睜開一條眼縫，眼神渙散，根本認不清眼前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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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句胡話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陸硯深的手卻僵住了。
下一刻，他扯過軍大衣披在身上，又拿厚被將蘇念念嚴嚴實實裹住。
蘇念念被抱起來時難受地掙了一下：「硯深，我冷……」
「我在。」
陸硯深把她背到背上，用被角牢牢兜住：「衛生所就在前面。你靠著我，別睡。」
院門打開，冷風猛地灌進來。
家屬院到衛生所有三公里。半夜沒有車，營部值班室倒有電話，可等人套車趕來還要時間。
陸硯深一刻也等不了。
他背著人衝出院門，軍靴踩過濕冷的土路。蘇念念身上裹著厚被，分量全壓在他肩背上。他托著她腿彎，步子沒有慢半分。
跑出幾百米，趙大嫂家的狗先叫了起來。
趙大嫂披著棉襖推開窗，看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從門前掠過，連忙喊道：「老陸，大半夜往哪去？念念怎麼了？」
「發高燒，我帶她去衛生所。」
陸硯深沒有停，只丟下一句話。
趙大嫂聽出他嗓音發緊，心裡也跟著一沉。認識這麼久，她從沒見陸硯深慌成這樣。就算營里出了急事，這男人也總能穩穩安排好。
如今蘇念念燒得說不出話，他連叫車都等不及了。
夜風颳在臉上像刀子。
陸硯深跑到一半，後背已經被汗浸透。左臂才養好的傷口被蘇念念的重量壓得發疼，他卻像沒有察覺，只一遍遍叫她。
「念念，聽得見便應我一聲。別睡，衛生所快到了。」
蘇念念伏在他肩上，呼吸滾燙。過了許久，她才含糊地哼了一聲。
這點聲音讓陸硯深繃緊的下頜鬆了半分。
衛生所的鐵門被砸響時，值夜的小護士嚇了一跳。她提著燈跑出來，看清來人後趕緊開門。
「陸副團長？嫂子這是怎麼了？」
「高燒，人已經燒糊塗了。張大夫在不在？」
陸硯深背著人往診室走，聲音壓得很低，急意卻遮不住：「把他叫起來，越快越好。」
張大夫住在衛生所後院，披著白褂匆匆趕來。體溫一量，已經燒到三十九度多。
「先打退燒針，再用溫水擦身。小周，去準備藥。」
張大夫剛下醫囑，陸硯深便把蘇念念放到病床上。他的手背青筋繃起，鋪被子的動作卻輕得驚人。
「她晚上還好好的，只說有些冷。怎麼會燒得這麼厲害？」
「換季最容易受寒，具體還得檢查。」張大夫聽出他語氣發沉，抬頭看了一眼，「你先鬆手。你把她手攥這麼緊，護士怎麼打針？」
陸硯深低頭，才發現蘇念念的手一直被自己包在掌心裡。
他稍稍鬆開，仍沒有放下。
針扎進去時，蘇念念疼得往回縮。陸硯深托住她的手臂，低聲哄道：「忍一會兒，很快便好。等燒退了，我們回家。」
小護士聽得手指都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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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快亮時，體溫終於降下來。
蘇念念迷迷糊糊睜開眼，先看見趴在床邊的男人。陸硯深沒有睡，軍裝領口被汗浸出深色，眼底布滿血絲，眉頭仍緊緊壓著。
她動了一下手指，陸硯深馬上抬頭。
「醒了？還有哪裡難受，頭疼不疼？」
一連兩句問得又急又沉。
蘇念念嗓子乾澀，望著他發紅的眼睛，小聲問：「你一夜沒睡嗎？」
「先顧你自己。」陸硯深摸過她額頭，確認沒有方才那麼燙，緊繃的肩背才松下來，「昨晚燒得連人都認不清。再晚一點，你是不是準備把自己燒傻？」
蘇念念沒力氣和他爭，只輕輕勾住他的手指：「我認得你。我聽見你一直叫我。」
陸硯深喉結動了動，反手將她的手握住。
張大夫拿著檢查單進門，臉色卻沒有跟著輕鬆。
「燒是退下來了，可這回受寒只是個引子。」他把聽診器收好，朝陸硯深皺起眉，「嫂子這副身子底子太差，營養也跟不上。再這樣拖下去，下回可未必只發一場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