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4章 病號補給條
陸硯深站起身，床邊的木凳被他帶得擦過地面。
「她每天都吃飯，家裡雞蛋也沒斷過。為什麼還會營養跟不上？」
張大夫把檢查單放到桌面：「吃了多少，身子能不能補回來，是兩回事。嫂子以前虧空得厲害，手腕細得一把就能圈住。她這陣子又忙著學做飯、洗衣服，稍微受點風寒，身體便扛不住。」
蘇念念靠在枕頭上，趕緊解釋：「張大夫，我平時沒有哪裡難受。昨晚大概是收被單時吹了風，以後多穿一件衣裳便好了，不用弄得這麼嚴重。」
「你先別替自己的身子做主。」
陸硯深轉頭看她，語氣沒有凶意，臉色卻沉得厲害：「昨夜是誰燒得認不清人？你若再說沒事，我便讓張大夫把你留在衛生所住幾天。」
蘇念念看出他真被嚇著了，只好閉上嘴。
張大夫開好藥，又寫了一張診斷證明：「單靠多穿衣服補不回來。雞蛋、紅棗可以添些，有條件再喝點奶粉。她胃口小，不能一頓硬塞，得慢慢養。」
陸硯深接過證明：「需要養多久？」
「先看一個月。體重能漲，臉色能好些，便說明有效果。」張大夫看他一副恨不得當日就把人養好的模樣，又提醒一句，「這事急不得。嫂子腸胃弱，肉和油吃多了反倒難受。」
蘇念念盯著那張紙，心裡已經開始算帳。
奶粉要工業券，供銷社也不常有貨。紅棗在南方算稀罕東西，雞蛋雖能從附近村里換，每日都吃也要不少錢。
家裡的日子剛安穩，她不願因一場發燒弄得興師動眾。
陸硯深顯然沒有給她商量的意思。
他讓小護士照看蘇念念，拿著診斷證明便去了營區後勤處。清晨的後勤辦公室剛開門，劉幹事正抱著帳本清點本月供給。
看見陸硯深進來，劉幹事連茶都沒顧上倒：「陸副團長，你胳膊的傷員補給還剩半個月。雞蛋和白糖按原來的標準領，今日就能取。」
「我媳婦昨夜高燒，張大夫診斷為體弱虧空，需要補充營養。」陸硯深把證明放到桌上，「家屬臨時病號補給怎麼批，我按手續辦。」
劉幹事低頭看過證明，面露難色：「家屬院能批的份額不多。這個月前頭已經有兩位產婦領過，奶粉只剩四袋。若按普通病號標準，最多批半個月雞蛋，紅糖也只能給一斤。」
陸硯深眉心壓低：「張大夫寫的是一個月。後勤若沒有現貨，可以從下月額度預留，我只要合規份額。」
劉幹事聽出他的意思，暗暗鬆了口氣。
他原以為陸硯深會拿副團長身份壓人，硬要把倉庫里的東西全領走。可桌上的證明齊全，提出的也是按制度申請，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「若把你剩下的傷員營養份額並進家庭供給，再加這張病號證明，可以批一個月。」劉幹事翻開帳本，「不過需要後勤處長簽字，奶粉也只能先領一袋，剩下的要等下批物資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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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以。」
陸硯深拿起申請表，當場填完：「雞蛋和紅棗按醫囑開。我的傷員補給停掉，全並給她。」
劉幹事看了一眼他尚未完全恢復的左臂：「你的傷也才結痂，真停了？」
「我吃食堂便夠。」
陸硯深把表格推過去，態度很穩：「手續辦好後通知我，不要讓她來領。她剛退燒，這幾日不能吹風。」
後勤處長上班後看過診斷，又問了衛生所情況，很快蓋了章。
當天上午，陸硯深便拎著一袋奶粉、兩斤紅棗和一籃雞蛋回了衛生所。
蘇念念已經能坐起來喝粥。她看見桌上堆出的東西，手裡的湯匙停在半空。
「你從哪裡弄來這麼多？奶粉要票，紅棗也不好買。張大夫只是隨口提一句，你怎麼全搬回來了？」
「後勤按病號標準批的，手續齊全。」
陸硯深把補給條放到她面前：「一個月。每天一個雞蛋，奶粉早晚各半杯。紅棗熬粥，不能嫌甜便不吃。」
蘇念念看完單子，發現他的傷員補給被劃掉，臉色也跟著變了。
「你把自己的份額給我了？你的胳膊還沒好全，訓練又比我累。張大夫說讓我補，可沒讓你停掉。」
「我能吃兩碗飯，你一碗粥都喝不完。」陸硯深坐到床邊，接過她手裡的粥碗，「我先養你。等你能一頓吃完一碗飯，再來管我的份額。」
蘇念念知道爭不過他，只得張嘴吃下遞到唇邊的粥。
兩人回家時，趙大嫂已經等在院門口。昨夜她聽見動靜後一宿沒睡安穩，見蘇念念臉色尚可，才重重鬆了口氣。
「你可把人嚇壞了。老陸背著你從門前跑過去，臉色比夜還黑。俺喊他一聲，他腳都沒停。」
趙大嫂幫忙接過藥包，看到籃子裡的東西，又愣了一下：「這都是後勤批的？奶粉在供銷社排半天都未必買得到，張大夫一句話便給了這麼多？」
陸硯深解釋得簡短：「有診斷，按病號手續領的。」
「手續也得有人肯跑。」趙大嫂心裡明白，轉頭叮囑蘇念念，「你可別捨不得吃。老陸昨夜那副樣子，俺看著都怕。你若再病一回，他怕是連營里都待不住。」
消息很快傳遍家屬院。
下午，幾個嫂子借著送菜來看望。有人羨慕奶粉，有人問補給條怎麼批。王翠花站在人群後面，目光在那籃雞蛋上轉了好幾圈。
她家孩子多，一籃雞蛋得省著吃半個月。蘇念念一個人，每日一個還不算，早晚又有奶粉。
心裡那股酸意剛冒出來，她便想起昨夜陸硯深背人跑三公里的事。
換成自家老王，興許會先去敲鄰居的門找板車。肯不肯背是一回事，跑不跑得動又是另一回事。
「副團長疼媳婦，也不能占了別人的病號份額吧？」一名剛搬來的嫂子低聲嘀咕，「倉庫里的東西有數，給她多了，別人便少了。」
王翠花難得沒有跟著說酸話。
她指了指補給條上的紅章：「人家有衛生所的診斷，後勤處長也簽了字。老陸自己的傷員份額都停了，誰也沒占你的。你若眼紅，回家讓你男人把自己的雞蛋省給你。」
那名嫂子被堵得臉紅，不再作聲。
晚上，陸硯深守著蘇念念喝完半杯奶粉，又在牆上的日曆畫了一個圈。
「這一個月按張大夫的話養。少吃一頓，我就在日曆上記下來。」
蘇念念舔掉唇邊的奶漬，無奈地看著他：「等一個月過去，你還準備拿秤稱我？」
陸硯深合上奶粉罐，神色認真得像在下訓練命令。
「稱。一個月後，我親自看你長了幾斤。」
「她每天都吃飯，家裡雞蛋也沒斷過。為什麼還會營養跟不上？」
張大夫把檢查單放到桌面：「吃了多少，身子能不能補回來，是兩回事。嫂子以前虧空得厲害，手腕細得一把就能圈住。她這陣子又忙著學做飯、洗衣服，稍微受點風寒，身體便扛不住。」
蘇念念靠在枕頭上，趕緊解釋：「張大夫，我平時沒有哪裡難受。昨晚大概是收被單時吹了風，以後多穿一件衣裳便好了，不用弄得這麼嚴重。」
「你先別替自己的身子做主。」
陸硯深轉頭看她，語氣沒有凶意，臉色卻沉得厲害：「昨夜是誰燒得認不清人？你若再說沒事，我便讓張大夫把你留在衛生所住幾天。」
蘇念念看出他真被嚇著了，只好閉上嘴。
張大夫開好藥，又寫了一張診斷證明：「單靠多穿衣服補不回來。雞蛋、紅棗可以添些，有條件再喝點奶粉。她胃口小，不能一頓硬塞，得慢慢養。」
陸硯深接過證明：「需要養多久？」
「先看一個月。體重能漲，臉色能好些，便說明有效果。」張大夫看他一副恨不得當日就把人養好的模樣，又提醒一句，「這事急不得。嫂子腸胃弱，肉和油吃多了反倒難受。」
蘇念念盯著那張紙，心裡已經開始算帳。
奶粉要工業券，供銷社也不常有貨。紅棗在南方算稀罕東西，雞蛋雖能從附近村里換，每日都吃也要不少錢。
家裡的日子剛安穩，她不願因一場發燒弄得興師動眾。
陸硯深顯然沒有給她商量的意思。
他讓小護士照看蘇念念，拿著診斷證明便去了營區後勤處。清晨的後勤辦公室剛開門，劉幹事正抱著帳本清點本月供給。
看見陸硯深進來，劉幹事連茶都沒顧上倒：「陸副團長，你胳膊的傷員補給還剩半個月。雞蛋和白糖按原來的標準領，今日就能取。」
「我媳婦昨夜高燒，張大夫診斷為體弱虧空，需要補充營養。」陸硯深把證明放到桌上，「家屬臨時病號補給怎麼批，我按手續辦。」
劉幹事低頭看過證明，面露難色：「家屬院能批的份額不多。這個月前頭已經有兩位產婦領過，奶粉只剩四袋。若按普通病號標準，最多批半個月雞蛋，紅糖也只能給一斤。」
陸硯深眉心壓低：「張大夫寫的是一個月。後勤若沒有現貨，可以從下月額度預留，我只要合規份額。」
劉幹事聽出他的意思，暗暗鬆了口氣。
他原以為陸硯深會拿副團長身份壓人，硬要把倉庫里的東西全領走。可桌上的證明齊全，提出的也是按制度申請，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「若把你剩下的傷員營養份額並進家庭供給，再加這張病號證明，可以批一個月。」劉幹事翻開帳本，「不過需要後勤處長簽字，奶粉也只能先領一袋，剩下的要等下批物資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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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以。」
陸硯深拿起申請表，當場填完：「雞蛋和紅棗按醫囑開。我的傷員補給停掉，全並給她。」
劉幹事看了一眼他尚未完全恢復的左臂：「你的傷也才結痂，真停了？」
「我吃食堂便夠。」
陸硯深把表格推過去，態度很穩：「手續辦好後通知我，不要讓她來領。她剛退燒，這幾日不能吹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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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天上午，陸硯深便拎著一袋奶粉、兩斤紅棗和一籃雞蛋回了衛生所。
蘇念念已經能坐起來喝粥。她看見桌上堆出的東西，手裡的湯匙停在半空。
「你從哪裡弄來這麼多？奶粉要票，紅棗也不好買。張大夫只是隨口提一句，你怎麼全搬回來了？」
「後勤按病號標準批的，手續齊全。」
陸硯深把補給條放到她面前：「一個月。每天一個雞蛋，奶粉早晚各半杯。紅棗熬粥，不能嫌甜便不吃。」
蘇念念看完單子，發現他的傷員補給被劃掉，臉色也跟著變了。
「你把自己的份額給我了？你的胳膊還沒好全，訓練又比我累。張大夫說讓我補，可沒讓你停掉。」
「我能吃兩碗飯，你一碗粥都喝不完。」陸硯深坐到床邊，接過她手裡的粥碗，「我先養你。等你能一頓吃完一碗飯，再來管我的份額。」
蘇念念知道爭不過他，只得張嘴吃下遞到唇邊的粥。
兩人回家時，趙大嫂已經等在院門口。昨夜她聽見動靜後一宿沒睡安穩，見蘇念念臉色尚可，才重重鬆了口氣。
「你可把人嚇壞了。老陸背著你從門前跑過去，臉色比夜還黑。俺喊他一聲，他腳都沒停。」
趙大嫂幫忙接過藥包，看到籃子裡的東西，又愣了一下：「這都是後勤批的？奶粉在供銷社排半天都未必買得到，張大夫一句話便給了這麼多？」
陸硯深解釋得簡短：「有診斷，按病號手續領的。」
「手續也得有人肯跑。」趙大嫂心裡明白，轉頭叮囑蘇念念，「你可別捨不得吃。老陸昨夜那副樣子，俺看著都怕。你若再病一回，他怕是連營里都待不住。」
消息很快傳遍家屬院。
下午，幾個嫂子借著送菜來看望。有人羨慕奶粉，有人問補給條怎麼批。王翠花站在人群後面，目光在那籃雞蛋上轉了好幾圈。
她家孩子多，一籃雞蛋得省著吃半個月。蘇念念一個人，每日一個還不算，早晚又有奶粉。
心裡那股酸意剛冒出來，她便想起昨夜陸硯深背人跑三公里的事。
換成自家老王，興許會先去敲鄰居的門找板車。肯不肯背是一回事，跑不跑得動又是另一回事。
「副團長疼媳婦，也不能占了別人的病號份額吧？」一名剛搬來的嫂子低聲嘀咕，「倉庫里的東西有數，給她多了，別人便少了。」
王翠花難得沒有跟著說酸話。
她指了指補給條上的紅章：「人家有衛生所的診斷，後勤處長也簽了字。老陸自己的傷員份額都停了，誰也沒占你的。你若眼紅，回家讓你男人把自己的雞蛋省給你。」
那名嫂子被堵得臉紅，不再作聲。
晚上，陸硯深守著蘇念念喝完半杯奶粉，又在牆上的日曆畫了一個圈。
「這一個月按張大夫的話養。少吃一頓，我就在日曆上記下來。」
蘇念念舔掉唇邊的奶漬，無奈地看著他：「等一個月過去，你還準備拿秤稱我？」
陸硯深合上奶粉罐，神色認真得像在下訓練命令。
「稱。一個月後，我親自看你長了幾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