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2章 板凳底下藏字
蘇念念推開屋門時，院裡多了一隻小板凳。
木頭是新刨過的，顏色淺，四條腿落得很穩。板面沒有刷漆，邊角卻磨得圓潤，連一根細毛刺都摸不到。
她圍著板凳看了兩圈，又抬頭看向晾衣繩。
高度剛剛好。
踩上去後不用踮腳，只要抬起手，便能輕鬆夠到繩子。板凳也不寬，擺在牆邊不占地方，明顯按照她的身量做過。
蘇念念站在上面愣了一會兒。
陸硯深天沒亮便去了營部。昨晚她睡得沉，只隱約聽見院門響過，還以為他起來檢查門閂。
如今看見這隻新板凳，她心裡已經有了猜測。
趙大嫂端著一盆蘿蔔經過院門，看見她站得高，腳步也停了。
「這板凳哪來的？昨日還沒見。做得倒結實，板面打磨得比供銷社賣的還細。」
蘇念念從板凳上下來：「我早晨一開門便看見了。硯深沒有跟我說，許是讓營里的修理班做的。」
趙大嫂摸過板凳邊緣，嘖了一聲：「修理班可沒空按你的身量慢慢磨。俺前幾日送去修一張桌子，邊角還給俺留著毛刺。老陸昨晚是不是出過門？」
「我聽見院門響了一回。」
蘇念念抿住笑，心裡已經認定了七八分：「他總嫌我踩磚不穩，昨日還訓了我。若真是他做的，回來肯定也不承認。」
趙大嫂拍了拍板面：「男人肯花心思便行，承不承認有什麼要緊。你以後晾衣裳可別再摔，老陸看你的眼神，恨不得連院裡的石頭都搬平。」
蘇念念臉頰微熱，將小板凳挪到屋檐下。
上午洗衣裳時，她特意踩上去試了幾回。
高度一寸不多，一寸不少。板面雖小，雙腳站上去仍有餘地。她把軍裝晾好，下來時又蹲在旁邊摸了摸凳腿。
其中一條腿上有淺淺的刨痕，像做得匆忙，來不及完全磨掉。可板凳受力的地方全釘得牢固，輕輕晃也沒有聲響。
陸硯深中午回來，剛進院便看見小板凳擺在晾衣繩下。
他的目光停了一下，很快移開。
蘇念念坐在廚房門口擇菜，故意沒有問。等男人洗過手坐下，她才指了指牆邊。
「院裡多了樣東西，你看見了嗎？」
陸硯深接過她遞來的搪瓷缸，語氣平靜：「一隻板凳，有什麼可看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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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家裡昨日還沒有，今日一早便擺在門邊。」蘇念念盯著他的神色，「趙大嫂說修理班做不出這麼細的活。我昨晚又聽見有人開院門，你知道是誰嗎？」
「風吹的。」
蘇念念差點被他氣笑：「風還能把門閂抽開，再送一隻板凳進來？陸副團長，你平時審人時也讓人這樣回答？」
陸硯深喝了一口水，避開她帶笑的眼睛：「修理間有剩木料。我讓張師傅教了兩下，沒費多少工夫。你以後站板凳上晾衣服，別再踩磚。」
蘇念念心裡一暖，走過去拉住他的右手。
她卻一眼看見了。
「這叫沒費多少工夫？」
蘇念念把他的手拉到亮處，眼裡的笑淡了些：「你的左胳膊才拆繃帶，右手又磨成這樣。家裡缺一隻板凳，可以去供銷社買，也可以請張師傅做。你非要半夜自己動手？」
陸硯深想抽回手，被她抓得更緊。
「供銷社的板凳太高，修理間現成的又太矮。做一隻只用兩塊木板，沒必要花錢買。」
「那你也該等傷口完全長好。昨晚是不是又用了左手？把袖子捲起來，我看看傷處。」
蘇念念態度少見地強硬，直接去解他的袖扣。
陸硯深按住她的手：「左手只扶過木板，沒有用力。傷口沒裂，水泡過兩日便消了。你別擺出這副樣子，我真沒事。」
「你每回都說沒事。」
蘇念念低頭看著他掌心，聲音軟下來：「你替我梳頭，給我做板凳，我都高興。可你若因此把傷口弄裂，我以後每踩一次，心裡便難受一次。」
陸硯深沉默片刻，最終鬆開袖扣，讓她檢查。
傷口已經結痂，邊緣沒有滲血，只是被袖口蹭得有些發紅。蘇念念確認無礙，才去櫃裡取出燙傷膏旁邊那盒藥油。
「張大夫給你開的藥還剩一點。水泡不用挑破，擦過後少碰水。今晚的碗我洗，你不准搶。」
陸硯深由著她在掌心抹藥：「板凳用著合適嗎？」
「合適。」
蘇念念低著頭，唇角重新彎起：「你是不是量過晾衣繩？凳腿只要再高一點，我站上去便會撞到頭。再低一點，我還得踮腳。」
「昨日下午看了一眼。」
陸硯深沒有說，他回營部後拿尺子量過自己腰側的位置，又照著蘇念念站在他身邊的高度算了許久。張師傅起初給的尺寸高了兩寸，他怕她下來時踩空，連夜拆掉重做。
蘇念念不知道這些，只覺得男人嘴硬得厲害。
明明一處處都替她想到了，偏偏等她問了，才肯承認板凳是他做的。
她替他包好磨破的水泡，輕聲說道：「下回若要做什麼，白日告訴我。我可以替你扶木板，也能給你遞工具。兩個人的家，別總一個人偷偷忙。」
陸硯深看著她低垂的眉眼，喉結動了一下。
「你扶木板，我還得看著你別被錘子砸到手。那只會更慢。」
蘇念念抬眼瞪他：「我沒有那麼笨。切菜我都學會了，遞一把錘子還能遞錯？」
「你上回把鍋鏟拿反了。」
「那是剛隨軍的時候。媽已經教過我許多東西，你不能總翻舊帳。」
陸硯深唇角有了笑意，沒有再惹她。
下午，他回營部前特意踩了一回板凳。四條腿都穩，釘子也沒有鬆動。確認不會翻，他才把板凳重新放到晾衣繩下。
蘇念念站在門邊看著，心裡又甜又好笑。
這人連給她做一隻凳子，都要按檢查軍械的規矩來。
傍晚，王翠花來借針線，看見那隻板凳也多看了兩眼。
「新買的？供銷社最近可沒進這種小凳子。做得這麼矮，也就你能用。」
蘇念念把針線遞過去，語氣里藏不住歡喜：「沒有花錢。硯深怕我夠不著晾衣繩，拿修理間的剩木料做了一隻。」
王翠花心裡發酸，嘴上卻挑不出什麼。
副團長在營里多忙，家屬院誰不知道。那些男人下訓後回到家，連掃把倒了都懶得扶。陸硯深卻肯半夜磨木板，只因媳婦夠不著一根晾衣繩。
她低頭摸了摸板面，只能幹巴巴地說：「他倒有閒工夫。俺家那張壞桌子送去半個月，還沒修好。」
趙大嫂正好從門外經過，聽見後接了一句：「自家媳婦的事，再忙也得擠出工夫。你若羨慕，回去讓你家老王也學學，少在別人院裡說酸話。」
王翠花拿著針線走了。
蘇念念沒把這點插曲放在心上。吃過晚飯，她將院裡的落葉掃到一起，又把小板凳搬到牆邊。
掃帚碰到一條凳腿，板凳側翻在地。
她彎腰去扶，目光忽然停住。
板凳底部沒有打磨得那麼細，木紋之間藏著一道淺淺的刻痕。像是刻字的人不常握刻刀，幾筆歪斜，最後一筆還多劃出去半寸。
蘇念念蹲下來，將板凳翻得更徹底。
昏黃的燈光下，底板上清清楚楚刻著一個字。
「念。」
木頭是新刨過的，顏色淺，四條腿落得很穩。板面沒有刷漆，邊角卻磨得圓潤，連一根細毛刺都摸不到。
她圍著板凳看了兩圈，又抬頭看向晾衣繩。
高度剛剛好。
踩上去後不用踮腳，只要抬起手，便能輕鬆夠到繩子。板凳也不寬，擺在牆邊不占地方，明顯按照她的身量做過。
蘇念念站在上面愣了一會兒。
陸硯深天沒亮便去了營部。昨晚她睡得沉，只隱約聽見院門響過，還以為他起來檢查門閂。
如今看見這隻新板凳，她心裡已經有了猜測。
趙大嫂端著一盆蘿蔔經過院門，看見她站得高，腳步也停了。
「這板凳哪來的？昨日還沒見。做得倒結實，板面打磨得比供銷社賣的還細。」
蘇念念從板凳上下來：「我早晨一開門便看見了。硯深沒有跟我說，許是讓營里的修理班做的。」
趙大嫂摸過板凳邊緣，嘖了一聲：「修理班可沒空按你的身量慢慢磨。俺前幾日送去修一張桌子，邊角還給俺留著毛刺。老陸昨晚是不是出過門？」
「我聽見院門響了一回。」
蘇念念抿住笑，心裡已經認定了七八分：「他總嫌我踩磚不穩，昨日還訓了我。若真是他做的，回來肯定也不承認。」
趙大嫂拍了拍板面：「男人肯花心思便行，承不承認有什麼要緊。你以後晾衣裳可別再摔，老陸看你的眼神，恨不得連院裡的石頭都搬平。」
蘇念念臉頰微熱，將小板凳挪到屋檐下。
上午洗衣裳時，她特意踩上去試了幾回。
高度一寸不多，一寸不少。板面雖小，雙腳站上去仍有餘地。她把軍裝晾好，下來時又蹲在旁邊摸了摸凳腿。
其中一條腿上有淺淺的刨痕，像做得匆忙，來不及完全磨掉。可板凳受力的地方全釘得牢固，輕輕晃也沒有聲響。
陸硯深中午回來，剛進院便看見小板凳擺在晾衣繩下。
他的目光停了一下，很快移開。
蘇念念坐在廚房門口擇菜，故意沒有問。等男人洗過手坐下，她才指了指牆邊。
「院裡多了樣東西，你看見了嗎？」
陸硯深接過她遞來的搪瓷缸，語氣平靜：「一隻板凳，有什麼可看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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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家裡昨日還沒有，今日一早便擺在門邊。」蘇念念盯著他的神色，「趙大嫂說修理班做不出這麼細的活。我昨晚又聽見有人開院門，你知道是誰嗎？」
「風吹的。」
蘇念念差點被他氣笑：「風還能把門閂抽開，再送一隻板凳進來？陸副團長，你平時審人時也讓人這樣回答？」
陸硯深喝了一口水，避開她帶笑的眼睛：「修理間有剩木料。我讓張師傅教了兩下，沒費多少工夫。你以後站板凳上晾衣服，別再踩磚。」
蘇念念心裡一暖，走過去拉住他的右手。
她卻一眼看見了。
「這叫沒費多少工夫？」
蘇念念把他的手拉到亮處，眼裡的笑淡了些：「你的左胳膊才拆繃帶，右手又磨成這樣。家裡缺一隻板凳，可以去供銷社買，也可以請張師傅做。你非要半夜自己動手？」
陸硯深想抽回手，被她抓得更緊。
「供銷社的板凳太高，修理間現成的又太矮。做一隻只用兩塊木板，沒必要花錢買。」
「那你也該等傷口完全長好。昨晚是不是又用了左手？把袖子捲起來，我看看傷處。」
蘇念念態度少見地強硬，直接去解他的袖扣。
陸硯深按住她的手：「左手只扶過木板，沒有用力。傷口沒裂，水泡過兩日便消了。你別擺出這副樣子，我真沒事。」
「你每回都說沒事。」
蘇念念低頭看著他掌心，聲音軟下來：「你替我梳頭，給我做板凳，我都高興。可你若因此把傷口弄裂，我以後每踩一次，心裡便難受一次。」
陸硯深沉默片刻，最終鬆開袖扣，讓她檢查。
傷口已經結痂，邊緣沒有滲血，只是被袖口蹭得有些發紅。蘇念念確認無礙，才去櫃裡取出燙傷膏旁邊那盒藥油。
「張大夫給你開的藥還剩一點。水泡不用挑破，擦過後少碰水。今晚的碗我洗，你不准搶。」
陸硯深由著她在掌心抹藥：「板凳用著合適嗎？」
「合適。」
蘇念念低著頭，唇角重新彎起：「你是不是量過晾衣繩？凳腿只要再高一點，我站上去便會撞到頭。再低一點，我還得踮腳。」
「昨日下午看了一眼。」
陸硯深沒有說，他回營部後拿尺子量過自己腰側的位置，又照著蘇念念站在他身邊的高度算了許久。張師傅起初給的尺寸高了兩寸，他怕她下來時踩空，連夜拆掉重做。
蘇念念不知道這些，只覺得男人嘴硬得厲害。
明明一處處都替她想到了，偏偏等她問了，才肯承認板凳是他做的。
她替他包好磨破的水泡，輕聲說道：「下回若要做什麼，白日告訴我。我可以替你扶木板，也能給你遞工具。兩個人的家，別總一個人偷偷忙。」
陸硯深看著她低垂的眉眼，喉結動了一下。
「你扶木板，我還得看著你別被錘子砸到手。那只會更慢。」
蘇念念抬眼瞪他：「我沒有那麼笨。切菜我都學會了，遞一把錘子還能遞錯？」
「你上回把鍋鏟拿反了。」
「那是剛隨軍的時候。媽已經教過我許多東西，你不能總翻舊帳。」
陸硯深唇角有了笑意，沒有再惹她。
下午，他回營部前特意踩了一回板凳。四條腿都穩，釘子也沒有鬆動。確認不會翻，他才把板凳重新放到晾衣繩下。
蘇念念站在門邊看著，心裡又甜又好笑。
這人連給她做一隻凳子，都要按檢查軍械的規矩來。
傍晚，王翠花來借針線，看見那隻板凳也多看了兩眼。
「新買的？供銷社最近可沒進這種小凳子。做得這麼矮，也就你能用。」
蘇念念把針線遞過去，語氣里藏不住歡喜：「沒有花錢。硯深怕我夠不著晾衣繩，拿修理間的剩木料做了一隻。」
王翠花心裡發酸，嘴上卻挑不出什麼。
副團長在營里多忙，家屬院誰不知道。那些男人下訓後回到家，連掃把倒了都懶得扶。陸硯深卻肯半夜磨木板，只因媳婦夠不著一根晾衣繩。
她低頭摸了摸板面，只能幹巴巴地說：「他倒有閒工夫。俺家那張壞桌子送去半個月，還沒修好。」
趙大嫂正好從門外經過，聽見後接了一句：「自家媳婦的事，再忙也得擠出工夫。你若羨慕，回去讓你家老王也學學，少在別人院裡說酸話。」
王翠花拿著針線走了。
蘇念念沒把這點插曲放在心上。吃過晚飯，她將院裡的落葉掃到一起，又把小板凳搬到牆邊。
掃帚碰到一條凳腿，板凳側翻在地。
她彎腰去扶，目光忽然停住。
板凳底部沒有打磨得那麼細，木紋之間藏著一道淺淺的刻痕。像是刻字的人不常握刻刀，幾筆歪斜，最後一筆還多劃出去半寸。
蘇念念蹲下來，將板凳翻得更徹底。
昏黃的燈光下，底板上清清楚楚刻著一個字。
「念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