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0章 耳環戴給他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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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屋裡沒有旁人,蘇念念不用再忍。

  她坐在床沿哭了許久,眼淚擦乾後,又將那張紙看了一遍。紙上的字很少,連一句關心都藏得嚴嚴實實,可那對耳環壓在掌心,重得讓她胸口發酸。

  陸母沒有當面給她。

  若當面交到手裡,她一定會推辭。這樣貴重的東西,她連碰都不敢多碰,更不可能輕易收下。

  婆婆偏偏把它壓在枕下,等火車走遠才讓她發現。

  蘇念念捧著紅布包回到房間。梳妝鏡只有巴掌大,鏡面邊緣已經發烏。她把鏡子支在桌上,拿起一隻耳環,對著耳垂比了比。

  她從沒戴過這樣的首飾。

  母親去世後留下的東西不多,姑媽家日子也緊,逢年過節能有一根新頭繩便算很好。金耳環離她太遠,遠得像供銷社玻璃櫃裡只許看、不許碰的物件。

  蘇念念試了兩次,才把耳環戴好。

  小小的金珠垂在耳邊,襯得皮膚更白。她偏頭照了照,忍不住抿唇笑起來。笑著笑著,眼眶又濕了。

  院門便在這時響了一聲。

  陸硯深推門進來,軍裝上還帶著傍晚的涼氣。他把軍帽掛到牆上,抬眼便看見鏡子前的人。

  蘇念念穿著淺色碎花褂子,烏黑長髮散在背後。兩隻金耳環藏在發間,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。

  臉上還有幹掉的淚痕,人卻在笑。

  陸硯深靠在門框上,沒有出聲。

  蘇念念從鏡子裡看見他,手忙腳亂地轉過身:「你什麼時候回來的?走路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?」

  「剛到。」

  陸硯深的視線停在她耳邊,唇角微微抬起:「躲在屋裡照了多久?」

  蘇念念耳根發紅,抬手碰了一下耳環:「我只試試合不合適。你媽給我的,壓在客房枕頭下面,我收拾屋子才發現。」

  她說完又趕緊糾正:「是咱媽。」

  陸硯深走近,低頭看了看。

  耳環原本是母親結婚時,奶奶親手交給她的。陸家這些年搬過幾回,許多東西早已散了,只有這對耳環一直被母親收在箱底。

  他原以為母親會再考量一陣。

  沒想到短短五日,便把最重要的物件留下了。

  「好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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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男人只說了兩個字,目光卻沒有移開。

  蘇念念被他看得不自在,往後退了半步:「我知道耳環貴重,平時不會戴出去。等會兒我便包好,放進柜子最裡面。若是不小心丟了,我沒法跟媽交代。」

  陸硯深握住她準備摘耳環的手。

  「給了你,便是你的。放著還是戴著,都由你做主,不需要向誰交代。」

  蘇念念抬頭看他,眼底又浮起水光:「她走時一句軟話都沒說。我還以為這幾日做得不夠好,等她回了省城,心裡仍會覺得你娶我吃了虧。」

  「我媽認你了。」

  陸硯深指腹碰過耳環,沒有觸到她的耳垂,動作克製得近乎小心:「這對耳環她收了二十多年。小時候我碰一下,她都要鎖回箱子裡。她肯留給你,往後便把你當陸家的人。」

  蘇念念鼻尖發酸,眼淚眼看又要掉下來。

  陸硯深抬起右手,一把捂住她的眼睛。

  掌心乾燥溫熱,遮得她眼前一片黑。男人低沉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,帶著幾分拿她沒辦法的無奈。

  「又哭。」

  蘇念念抓住他的手腕,眼淚沾濕了他掌心:「我高興也不能哭嗎?從前沒有人給過我傳家的東西。我還以為媽這次回去,最多只會說我學東西還算勤快。」

  「能哭,別把眼睛哭腫。」

  陸硯深沒有馬上放開她:「她臨上車還在交代,讓你洗衣裳用熱水,鹼面少放。她若真不認你,不會惦記這些。」

  蘇念念從他指縫裡眨了眨眼:「那她有沒有提我做的排骨?」

  「提了。讓我轉告你,下回多放一點糖。」

  「她明明說糖少了。」蘇念念拉下他的手,破涕為笑,「回省城還記著,看來那盤排骨真的不難吃。等她下次來,我一定做得比這回好。」

  陸硯深看著她重新亮起來的眼睛,胸口那處也跟著軟下去。

  蘇念念拿起桌上的紙條遞給他:「你看,媽讓我好好過日子。我會把它收好。往後若是我又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,便拿出來看一遍。」

  陸硯深沒有接:「這是她寫給你的,你自己收著。她的話只說了一半,剩下一半我替她補上。」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「這裡已經是你的家。日子好不好,不需要靠一盤菜決定。你想學便學,累了便歇著,誰也不能因為你少會一件事便看輕你。」

  蘇念念望著他,眼眶仍紅,神色卻安定下來。

  她把紅布和紙條重新疊好,放進木櫃最裡面。關上櫃門後,又摸了摸耳環,捨不得馬上摘下來。

  陸硯深捲起軍裝袖口,露出已經結痂的傷處:「今晚吃什麼?若不想做,我去食堂打兩份飯。」

  「今天不能吃食堂。」

  蘇念念跟進廚房,利落地系上圍裙:「媽剛走,咱們第一頓飯總不能隨便應付。我和了面,做雞蛋面。你坐著燒火,不准碰水。」

  「傷口已經長好,洗兩個碗礙不著。」

  「張大夫沒說能碰水,便是不行。媽臨走讓我照顧好你,你別第一天就讓我食言。」

  陸硯深看見她擺出認真管人的模樣,沒有再爭,坐到灶口替她添柴。

  鍋里的水漸漸冒出熱氣。蘇念念低頭切蔥,金珠隨著動作輕輕晃著。陸硯深偶爾抬眼,視線總會落過去。

  她察覺後回頭:「你一直看什麼?耳環戴歪了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陸硯深壓低灶火:「我在想,我媽若看見你這麼喜歡,應該會後悔沒早點給你。」

  蘇念念笑得眉眼彎起:「她才不會後悔。媽那樣的人,心裡再喜歡也不會明說。你跟她很像,什麼都藏著,非要別人慢慢猜。」

  陸硯深添柴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
  「我沒讓你猜。」

  「你有。」蘇念念把麵條放進鍋里,回頭數給他聽,「你擔心我便皺眉,想哄我也只會給糖。若不是跟你住久了,誰看得懂?」

  陸硯深望著她,沒有反駁。

  吃過晚飯,蘇念念將耳環取下來,包進紅布。她怕壓壞,睡前還起身檢查了一回櫃門。

  次日清晨,陸硯深換好軍裝,便看見她披散著頭髮坐在鏡前。

  蘇念念一隻手抓著頭髮,一隻手拿梳子。頭繩繞進去,扯得她眼圈都紅了,麻花辮卻仍舊松松垮垮。

  陸硯深在她身後看了片刻,伸出手。

  「梳子給我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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