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8章 一筷子認可
「食譜是趙大嫂借我的，火候卻是您教的。」
蘇念念攥著圍裙邊，老老實實解釋：「我上回把排骨做苦，就是糖下得太早。昨天看您掌勺，才知道鍋熱到什麼程度該壓火。今天酸味太沖，也是您提醒我先別亂添東西。」
陸母夾著那塊排骨，沒有說話。
蘇念念心口懸得更高。她不知道婆婆問這句話，是覺得味道尚可，還是看出她做得生疏，懷疑有人暗中替她掌勺。
陸硯深坐在旁邊，眉頭漸漸壓低。
陸母看出兒子又要護人，先開了口：「我只是問一句，你緊張什麼？糖放得少了些，收汁也不夠。不過排骨熟了，肉沒有散，第一次做成這樣，已經能入口。」
能入口三個字算不上誇獎。
蘇念念眼睛卻亮了：「那我下回多放半勺糖，收汁時再守久一點。媽，雞湯也燉好了，您嘗嘗鹽夠不夠。」
她忙著去盛湯，手才碰到砂鍋，陸母便用抹布墊住鍋耳。
「方才已經燙了一回，還敢空手碰。做飯先得顧好自己，燙傷了還要別人伺候，菜做得再好也不頂用。」
陸母語氣依舊嚴厲，手上卻把最燙的砂鍋端到了桌邊。
蘇念念跟在後面拿碗，嘴角偷偷彎了一下。
陸硯深看見了，沉著的臉色也鬆了些。他用右手給母親盛了一碗湯，又盛了一碗放到蘇念念面前。
「坐下吃。忙了一上午，再站著等，湯都要涼了。」
「我還沒擦灶台。」蘇念念朝廚房看了一眼，湯汁和水漬還留在灶邊，「媽做飯時，廚房一直收拾得很乾淨。我吃完再收，油點便要結住了。」
陸母拿起湯匙，淡聲說道：「廚房跑不了。你若又說忙得不餓，硯深這一頓也吃不安穩。先坐下，吃完我教你怎麼清油污。」
蘇念念愣了愣，隨即坐到桌邊：「好，我聽您的。」
陸母低頭嘗了口雞湯。湯燉得清，香菇味卻重了些。她沒有急著挑錯，只把碗裡的湯喝了大半。
蘇念念不敢一直盯著婆婆，只能悄悄看那盤糖醋排骨。
陸母先前夾走一塊。沒過多久，筷子又落過去，挑了一塊肉厚的。等蘇念念吃完半碗飯，盤子裡已經少了小半。
她提了一上午的心，終於落下去一點。
桌下忽然碰來一根手指。
陸硯深的手搭在膝上，粗糲的指腹輕輕點過她手背，只碰了一下便收回去。男人仍端坐著喝湯，神色平靜，仿佛方才的小動作與他無關。
蘇念念耳根悄悄熱了。
那一下很輕，她卻聽懂了。
他在說，做得好。
陸母抬眼時，正看見兩人各自低頭吃飯。兒子的耳尖沒有變化，兒媳婦的臉卻紅到了頸側。
她不用細想，也知道桌子底下發生了什麼。
硯深小時候連軟話都不肯說，進了部隊後更像一塊冷硬的石頭。如今當著母親的面，竟學會偷偷哄媳婦了。
陸母心裡仍有些發酸，更多的卻是無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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兒子把蘇念念放進了心裡。她再拿自己的規矩逼人，只會將這塊剛熱起來的石頭推得更遠。
「排骨別都看著我吃。」陸母將盤子往中間推了些，「硯深傷著，要多吃肉。念念忙了一上午，也該嘗嘗自己做的味道。下次改多少糖，自己心裡才有數。」
蘇念念夾了一塊排骨，小聲問道：「媽，您覺得醋夠不夠？趙大嫂本子上寫著兩勺，我怕太酸，只放了一勺半。」
「醋沒有定數，各地口味都不一樣。」陸母解釋得細了些，「你若做給硯深吃，可以再多半勺。他小時候愛吃酸甜口，只是嘴硬，從來不肯承認。」
陸硯深放下湯碗：「您說做菜便說做菜，不必把我七八歲時的事全翻出來。」
蘇念念忍著笑，替他夾了一塊排骨：「原來你愛吃酸的。那我下回照媽說的，多放一點醋。」
「你做什麼味道，我都吃。」
陸硯深回答得自然，陸母握著筷子的手卻頓了頓。
從前在省城，家裡請他吃頓飯都難。他回來後吃什麼都說一樣，問多了便讓大家不必麻煩。如今蘇念念只做成一盤顏色偏淡的排骨，他竟能給出這句話。
陸母重新夾了一塊排骨，沒再挑那點不足。
午飯後，蘇念念要收拾碗筷，陸母只讓她把剩菜蓋好，自己端了半盆熱水進廚房。
蘇念念跟過去：「媽，我只是紅了一小點，已經不疼了。您坐了一路車，昨天又做了飯，不能什麼都讓您來。」
「誰說我要替你做？」陸母把抹布遞給她，自己坐到灶口旁，「我看著，你收拾。水涼了便添熱的，別拿手硬搓鍋沿。」
陸硯深靠在廚房門口，目光落在蘇念念發紅的手背上。
「晚上去衛生所拿燙傷膏。」
蘇念念剛想說不用，陸母已經替他接了話：「該拿便拿。她的手細，留了疤不好看。你下午回營里，讓沈參謀順道帶一盒回來，省得她再跑三里路。」
母子二人難得站到了一邊。
蘇念念只能點頭：「我擦藥，不逞強。」
接下來的幾日，家裡的灶火幾乎沒斷過。
陸母沒有再讓蘇念念獨自做整桌菜。切肉時教她順著紋理下刀，蒸饅頭時讓她記住醒面的時辰。蘇念念拿著舊本子跟在旁邊，連一勺鹽該落在什麼時候都記得清楚。
第二日的饅頭蒸得有些硬，陸母掰開看過，只讓她下次多醒一刻鐘。
第三日炒魚，蘇念念忘了擦乾魚身，熱油濺得灶台到處都是。陸母臉色不好看，卻先把人拉遠，等油鍋穩了才訓她。
「做事肯學是好，可心急會吃虧。家裡沒有誰催著你一日學全，聽明白沒有？」
蘇念念低著頭挨訓，唇角卻壓不住。
她聽得出，婆婆已經不再拿她當一個等著被考量的外人。
第五日傍晚，陸母把曬乾的衣裳收進皮箱。
蘇念念抱著剛疊好的床單進屋，看見箱扣已經合上一邊，腳步停住了。
「媽，您收拾東西做什麼？家裡還有菜，明日我想照您教的辦法做魚。」
陸母將上海牌手錶戴回腕上，語氣淡淡的：「魚留著你們自己吃。明天下午的車票，我已經托沈參謀買好了。」
蘇念念攥著圍裙邊，老老實實解釋：「我上回把排骨做苦，就是糖下得太早。昨天看您掌勺，才知道鍋熱到什麼程度該壓火。今天酸味太沖，也是您提醒我先別亂添東西。」
陸母夾著那塊排骨，沒有說話。
蘇念念心口懸得更高。她不知道婆婆問這句話，是覺得味道尚可，還是看出她做得生疏，懷疑有人暗中替她掌勺。
陸硯深坐在旁邊，眉頭漸漸壓低。
陸母看出兒子又要護人，先開了口：「我只是問一句，你緊張什麼？糖放得少了些，收汁也不夠。不過排骨熟了，肉沒有散，第一次做成這樣，已經能入口。」
能入口三個字算不上誇獎。
蘇念念眼睛卻亮了：「那我下回多放半勺糖，收汁時再守久一點。媽，雞湯也燉好了，您嘗嘗鹽夠不夠。」
她忙著去盛湯，手才碰到砂鍋，陸母便用抹布墊住鍋耳。
「方才已經燙了一回，還敢空手碰。做飯先得顧好自己，燙傷了還要別人伺候，菜做得再好也不頂用。」
陸母語氣依舊嚴厲，手上卻把最燙的砂鍋端到了桌邊。
蘇念念跟在後面拿碗，嘴角偷偷彎了一下。
陸硯深看見了，沉著的臉色也鬆了些。他用右手給母親盛了一碗湯，又盛了一碗放到蘇念念面前。
「坐下吃。忙了一上午，再站著等，湯都要涼了。」
「我還沒擦灶台。」蘇念念朝廚房看了一眼，湯汁和水漬還留在灶邊，「媽做飯時，廚房一直收拾得很乾淨。我吃完再收，油點便要結住了。」
陸母拿起湯匙，淡聲說道：「廚房跑不了。你若又說忙得不餓，硯深這一頓也吃不安穩。先坐下，吃完我教你怎麼清油污。」
蘇念念愣了愣，隨即坐到桌邊：「好，我聽您的。」
陸母低頭嘗了口雞湯。湯燉得清，香菇味卻重了些。她沒有急著挑錯，只把碗裡的湯喝了大半。
蘇念念不敢一直盯著婆婆，只能悄悄看那盤糖醋排骨。
陸母先前夾走一塊。沒過多久，筷子又落過去，挑了一塊肉厚的。等蘇念念吃完半碗飯，盤子裡已經少了小半。
她提了一上午的心，終於落下去一點。
桌下忽然碰來一根手指。
陸硯深的手搭在膝上，粗糲的指腹輕輕點過她手背，只碰了一下便收回去。男人仍端坐著喝湯，神色平靜，仿佛方才的小動作與他無關。
蘇念念耳根悄悄熱了。
那一下很輕，她卻聽懂了。
他在說，做得好。
陸母抬眼時，正看見兩人各自低頭吃飯。兒子的耳尖沒有變化，兒媳婦的臉卻紅到了頸側。
她不用細想，也知道桌子底下發生了什麼。
硯深小時候連軟話都不肯說，進了部隊後更像一塊冷硬的石頭。如今當著母親的面，竟學會偷偷哄媳婦了。
陸母心裡仍有些發酸，更多的卻是無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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兒子把蘇念念放進了心裡。她再拿自己的規矩逼人，只會將這塊剛熱起來的石頭推得更遠。
「排骨別都看著我吃。」陸母將盤子往中間推了些，「硯深傷著，要多吃肉。念念忙了一上午，也該嘗嘗自己做的味道。下次改多少糖，自己心裡才有數。」
蘇念念夾了一塊排骨，小聲問道：「媽，您覺得醋夠不夠？趙大嫂本子上寫著兩勺，我怕太酸，只放了一勺半。」
「醋沒有定數，各地口味都不一樣。」陸母解釋得細了些，「你若做給硯深吃，可以再多半勺。他小時候愛吃酸甜口，只是嘴硬，從來不肯承認。」
陸硯深放下湯碗：「您說做菜便說做菜，不必把我七八歲時的事全翻出來。」
蘇念念忍著笑，替他夾了一塊排骨：「原來你愛吃酸的。那我下回照媽說的，多放一點醋。」
「你做什麼味道，我都吃。」
陸硯深回答得自然，陸母握著筷子的手卻頓了頓。
從前在省城，家裡請他吃頓飯都難。他回來後吃什麼都說一樣，問多了便讓大家不必麻煩。如今蘇念念只做成一盤顏色偏淡的排骨，他竟能給出這句話。
陸母重新夾了一塊排骨，沒再挑那點不足。
午飯後，蘇念念要收拾碗筷，陸母只讓她把剩菜蓋好，自己端了半盆熱水進廚房。
蘇念念跟過去：「媽，我只是紅了一小點，已經不疼了。您坐了一路車，昨天又做了飯，不能什麼都讓您來。」
「誰說我要替你做？」陸母把抹布遞給她，自己坐到灶口旁，「我看著，你收拾。水涼了便添熱的，別拿手硬搓鍋沿。」
陸硯深靠在廚房門口，目光落在蘇念念發紅的手背上。
「晚上去衛生所拿燙傷膏。」
蘇念念剛想說不用，陸母已經替他接了話：「該拿便拿。她的手細，留了疤不好看。你下午回營里，讓沈參謀順道帶一盒回來，省得她再跑三里路。」
母子二人難得站到了一邊。
蘇念念只能點頭：「我擦藥，不逞強。」
接下來的幾日，家裡的灶火幾乎沒斷過。
陸母沒有再讓蘇念念獨自做整桌菜。切肉時教她順著紋理下刀，蒸饅頭時讓她記住醒面的時辰。蘇念念拿著舊本子跟在旁邊，連一勺鹽該落在什麼時候都記得清楚。
第二日的饅頭蒸得有些硬，陸母掰開看過，只讓她下次多醒一刻鐘。
第三日炒魚，蘇念念忘了擦乾魚身，熱油濺得灶台到處都是。陸母臉色不好看，卻先把人拉遠，等油鍋穩了才訓她。
「做事肯學是好，可心急會吃虧。家裡沒有誰催著你一日學全，聽明白沒有？」
蘇念念低著頭挨訓，唇角卻壓不住。
她聽得出，婆婆已經不再拿她當一個等著被考量的外人。
第五日傍晚，陸母把曬乾的衣裳收進皮箱。
蘇念念抱著剛疊好的床單進屋，看見箱扣已經合上一邊，腳步停住了。
「媽，您收拾東西做什麼？家裡還有菜，明日我想照您教的辦法做魚。」
陸母將上海牌手錶戴回腕上，語氣淡淡的：「魚留著你們自己吃。明天下午的車票，我已經托沈參謀買好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