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7章 一桌菜挺直腰
趙大嫂揉著眼睛將人拉進院裡，聽完昨晚的事，困意全沒了。
「你婆婆真說你配不上老陸？」
蘇念念搖頭，沒有順著這句話抱怨：「她以為我什麼都不會，擔心陸硯深娶了我以後沒人照顧。她說話重，可有一件事沒說錯。我會得太少，總不能一直讓別人替我做。」
趙大嫂看著她微紅的眼眶，心裡又酸又氣。
「學歸學，你可別為了賭一口氣把自己累壞。做飯這事沒誰生來就會，俺剛結婚時連饅頭都蒸成過石頭。你這才摸鍋鏟幾日，能把粥煮熟已經不錯。」
蘇念念把舊本子攤在桌上：「我不跟做了幾十年飯的人比。今天只做糖醋排骨和雞湯。少做兩道，先把火候看準。」
趙大嫂翻出食譜，在糖醋排骨那頁重新寫了用量。
「先焯水，再煎排骨。糖和醋不能一起亂倒，收汁時更得守著。雞湯倒不難，水一次添夠，半路別總揭鍋。」
蘇念念一筆一筆記下，連什麼時候放鹽都圈了起來。
她回到家時，陸母已經起床，正在院裡晾昨晚洗過的手巾。看見她從外面回來，目光落到那本食譜上。
「這麼早去哪裡了？」
「去趙大嫂家借食譜。」蘇念念沒有躲閃，「媽，昨天沈參謀送來的雞還在嗎？我想中午燉湯，再做一盤糖醋排骨。」
陸母皺眉：「你昨日才學會切姜，今日便想做兩道肉菜。肉票和糖都不禁糟蹋，若只是為了在我面前爭口氣，沒有必要。」
這話壓得蘇念念心裡一緊。
她握住食譜，慢慢挺直腰：「我不是要跟您爭。我想試試自己能做到哪一步。做壞了我會吃完，不浪費糧食。」
陸母看了她一會兒，側身讓開廚房門。
「雞在水缸旁邊，排骨是昨日剩下的半斤。你既然想做，我不會攔。刀口朝里，別傷到手。」
陸硯深從屋裡出來時，蘇念念已經燒上第一鍋水。
他掃過灶邊擺好的排骨和調料，眉頭隨即皺起：「昨晚才說慢慢學，今日便準備忙一上午？」
蘇念念蹲在灶口添柴，抬頭看他：「你去衛生所換藥，中午回來吃飯。我只做兩道菜，趙大嫂已經把步驟寫清楚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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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留下幫你燒火。」
「你留下，我一亂便會問你。」她站起身，將男人往院外推，「這回讓我自己做。你若不放心，可以讓張大夫早點放你回來。」
陸硯深沒動，低頭看著抵在胸口的兩隻手。
「蘇念念，我娶你不是讓你向誰證明能幹。母親的話已經被我擋回去，你不用把這件事變成懲罰自己。」
「我沒有罰自己。」蘇念念仰頭迎著他的目光，「你能護我，我很高興。可我也想有一天，讓你放心把家交給我。陸硯深，你別替我走這一步。」
男人眸色深了些。
過了片刻，他用右手替她繫緊鬆開的圍裙帶：「水太燙便放著，別逞強去端。中午我回來，若看見你少一頓飯，這些菜我一口不吃。」
蘇念念點頭：「我記住了。」
陸母站在屋檐下，將兩人的話全聽進耳中。兒子確實護得緊，可蘇念念也並非只會躲在他身後。
第一鍋水燒開後，蘇念念將排骨焯去血沫。她嫌水面還有浮油，端出去時手一滑，半盆熱水險些潑到鞋面。
陸母伸手扶住盆沿，幫她放穩。
「端熱水時用抹布墊著盆邊。手燙傷了，菜做成也沒人誇你。」
蘇念念耳朵發紅：「謝謝媽，我下次會小心。」
陸母沒有繼續幫忙，洗過手便坐到堂屋看報紙。她說了讓蘇念念自己試，便真沒有插手，只在灶火竄得過高時朝廚房看一眼。
第二鍋水用來燙雞。
蘇念念按食譜將雞收拾好，放進砂鍋，又添了香菇和生薑。她怕湯不夠，水加得太滿。鍋一燒開，白沫便順著蓋沿往外冒。
她趕緊揭蓋，熱氣熏得睜不開眼。
陸母在堂屋聽見動靜，手指已經放下報紙，最後仍忍住沒有進去。若每一步都替她收拾，兒子昨晚那番話便白說了。
蘇念念將灶火壓小，舀出半碗湯，終於讓砂鍋穩下來。
第三鍋水是重新燒的洗碗水。忙到一半，她才發現自己連早飯的碗都沒顧上洗。
雞湯燉上後，最難的是糖醋排骨。
油進鍋時濺出一顆，燙在她手背上。蘇念念疼得縮了一下，用冷水衝過便繼續守在鍋邊。
排骨煎到兩面發黃，她按本子上的份量放糖和醋。酸味衝上來時，她心裡一慌，以為又做壞了。
「媽。」蘇念念轉頭看向堂屋，話到了嘴邊又停住。
陸母已經走到廚房門口：「想問什麼便問。自己做，不等於一句都不能問。」
蘇念念指著鍋里：「醋味太重，是不是放多了？」
陸母聞了聞，沒有去碰鍋鏟：「汁還沒收，酸味本就沖。你先用小火煨一會兒，嘗過再決定添不添糖。現在亂加，味道才會壞。」
蘇念念按她說的壓住火。
湯汁漸漸濃稠，酸味也柔和下來。她夾了一小塊嘗過，眼睛微微亮了。
沒有苦。
糖醋味雖然淡些，排骨卻熟透了，肉也沒有散。
雞湯那邊也出了香氣。蘇念念撇去浮油，最後才放鹽。她盛出一小勺嘗味道時，燙得直吸氣，嘴角卻忍不住往上彎。
陸母看見她額頭上的汗，也看見她被熱油燙紅的手背，神情複雜起來。
姑娘做得算不上熟練。灶台沾了湯，切下的薑片也厚薄不一。可她從天亮忙到現在，沒有叫苦，更沒有藉機向兒子告狀。
臨近中午，陸硯深從衛生所回來。
剛進院門，他便聞到雞湯和糖醋汁的香味。蘇念念端著菜從廚房出來，臉頰被灶火烘得通紅，腰背卻挺得很直。
「去洗手，準備吃飯。」她將糖醋排骨放到桌上，眼睛亮亮的，「這次沒燒苦。」
陸硯深先抓過她的手，看見手背上的紅點，臉色沉了下來：「燙著了為什麼不去衛生所？」
「只濺了一點油，衝過冷水便不疼了。」蘇念念抽回手，把筷子塞給他，「你先別訓我。媽還沒嘗，我也不知道味道到底行不行。」
陸母在桌邊坐下。
雞湯清亮，排骨顏色稍淺，賣相遠不如她昨天做的紅燒肉。蘇念念站在桌旁，手心漸漸冒出汗。
「媽，您嘗嘗。若哪裡做得不好，您告訴我，下回我再改。」
陸母夾起一塊排骨。
蘇念念盯著她的神色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排骨入口後，陸母咀嚼得很慢。她沒有馬上評價，只抬眼看向蘇念念。
「這道糖醋排骨，是誰教你的？」
「你婆婆真說你配不上老陸？」
蘇念念搖頭，沒有順著這句話抱怨：「她以為我什麼都不會，擔心陸硯深娶了我以後沒人照顧。她說話重，可有一件事沒說錯。我會得太少，總不能一直讓別人替我做。」
趙大嫂看著她微紅的眼眶，心裡又酸又氣。
「學歸學，你可別為了賭一口氣把自己累壞。做飯這事沒誰生來就會，俺剛結婚時連饅頭都蒸成過石頭。你這才摸鍋鏟幾日，能把粥煮熟已經不錯。」
蘇念念把舊本子攤在桌上：「我不跟做了幾十年飯的人比。今天只做糖醋排骨和雞湯。少做兩道，先把火候看準。」
趙大嫂翻出食譜，在糖醋排骨那頁重新寫了用量。
「先焯水，再煎排骨。糖和醋不能一起亂倒，收汁時更得守著。雞湯倒不難，水一次添夠，半路別總揭鍋。」
蘇念念一筆一筆記下，連什麼時候放鹽都圈了起來。
她回到家時，陸母已經起床，正在院裡晾昨晚洗過的手巾。看見她從外面回來，目光落到那本食譜上。
「這麼早去哪裡了？」
「去趙大嫂家借食譜。」蘇念念沒有躲閃，「媽，昨天沈參謀送來的雞還在嗎？我想中午燉湯，再做一盤糖醋排骨。」
陸母皺眉：「你昨日才學會切姜，今日便想做兩道肉菜。肉票和糖都不禁糟蹋，若只是為了在我面前爭口氣，沒有必要。」
這話壓得蘇念念心裡一緊。
她握住食譜，慢慢挺直腰：「我不是要跟您爭。我想試試自己能做到哪一步。做壞了我會吃完，不浪費糧食。」
陸母看了她一會兒，側身讓開廚房門。
「雞在水缸旁邊，排骨是昨日剩下的半斤。你既然想做，我不會攔。刀口朝里，別傷到手。」
陸硯深從屋裡出來時，蘇念念已經燒上第一鍋水。
他掃過灶邊擺好的排骨和調料，眉頭隨即皺起：「昨晚才說慢慢學，今日便準備忙一上午？」
蘇念念蹲在灶口添柴，抬頭看他：「你去衛生所換藥，中午回來吃飯。我只做兩道菜，趙大嫂已經把步驟寫清楚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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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留下幫你燒火。」
「你留下，我一亂便會問你。」她站起身，將男人往院外推，「這回讓我自己做。你若不放心，可以讓張大夫早點放你回來。」
陸硯深沒動，低頭看著抵在胸口的兩隻手。
「蘇念念，我娶你不是讓你向誰證明能幹。母親的話已經被我擋回去，你不用把這件事變成懲罰自己。」
「我沒有罰自己。」蘇念念仰頭迎著他的目光，「你能護我，我很高興。可我也想有一天，讓你放心把家交給我。陸硯深，你別替我走這一步。」
男人眸色深了些。
過了片刻，他用右手替她繫緊鬆開的圍裙帶：「水太燙便放著，別逞強去端。中午我回來，若看見你少一頓飯，這些菜我一口不吃。」
蘇念念點頭：「我記住了。」
陸母站在屋檐下，將兩人的話全聽進耳中。兒子確實護得緊，可蘇念念也並非只會躲在他身後。
第一鍋水燒開後，蘇念念將排骨焯去血沫。她嫌水面還有浮油，端出去時手一滑，半盆熱水險些潑到鞋面。
陸母伸手扶住盆沿，幫她放穩。
「端熱水時用抹布墊著盆邊。手燙傷了，菜做成也沒人誇你。」
蘇念念耳朵發紅：「謝謝媽，我下次會小心。」
陸母沒有繼續幫忙，洗過手便坐到堂屋看報紙。她說了讓蘇念念自己試，便真沒有插手，只在灶火竄得過高時朝廚房看一眼。
第二鍋水用來燙雞。
蘇念念按食譜將雞收拾好，放進砂鍋，又添了香菇和生薑。她怕湯不夠，水加得太滿。鍋一燒開，白沫便順著蓋沿往外冒。
她趕緊揭蓋，熱氣熏得睜不開眼。
陸母在堂屋聽見動靜，手指已經放下報紙，最後仍忍住沒有進去。若每一步都替她收拾，兒子昨晚那番話便白說了。
蘇念念將灶火壓小，舀出半碗湯，終於讓砂鍋穩下來。
第三鍋水是重新燒的洗碗水。忙到一半，她才發現自己連早飯的碗都沒顧上洗。
雞湯燉上後，最難的是糖醋排骨。
油進鍋時濺出一顆，燙在她手背上。蘇念念疼得縮了一下，用冷水衝過便繼續守在鍋邊。
排骨煎到兩面發黃，她按本子上的份量放糖和醋。酸味衝上來時，她心裡一慌，以為又做壞了。
「媽。」蘇念念轉頭看向堂屋，話到了嘴邊又停住。
陸母已經走到廚房門口：「想問什麼便問。自己做，不等於一句都不能問。」
蘇念念指著鍋里：「醋味太重，是不是放多了？」
陸母聞了聞，沒有去碰鍋鏟：「汁還沒收，酸味本就沖。你先用小火煨一會兒，嘗過再決定添不添糖。現在亂加，味道才會壞。」
蘇念念按她說的壓住火。
湯汁漸漸濃稠，酸味也柔和下來。她夾了一小塊嘗過，眼睛微微亮了。
沒有苦。
糖醋味雖然淡些，排骨卻熟透了，肉也沒有散。
雞湯那邊也出了香氣。蘇念念撇去浮油，最後才放鹽。她盛出一小勺嘗味道時，燙得直吸氣，嘴角卻忍不住往上彎。
陸母看見她額頭上的汗，也看見她被熱油燙紅的手背，神情複雜起來。
姑娘做得算不上熟練。灶台沾了湯，切下的薑片也厚薄不一。可她從天亮忙到現在，沒有叫苦，更沒有藉機向兒子告狀。
臨近中午，陸硯深從衛生所回來。
剛進院門，他便聞到雞湯和糖醋汁的香味。蘇念念端著菜從廚房出來，臉頰被灶火烘得通紅，腰背卻挺得很直。
「去洗手，準備吃飯。」她將糖醋排骨放到桌上，眼睛亮亮的，「這次沒燒苦。」
陸硯深先抓過她的手，看見手背上的紅點，臉色沉了下來：「燙著了為什麼不去衛生所？」
「只濺了一點油，衝過冷水便不疼了。」蘇念念抽回手，把筷子塞給他，「你先別訓我。媽還沒嘗，我也不知道味道到底行不行。」
陸母在桌邊坐下。
雞湯清亮，排骨顏色稍淺，賣相遠不如她昨天做的紅燒肉。蘇念念站在桌旁，手心漸漸冒出汗。
「媽，您嘗嘗。若哪裡做得不好，您告訴我，下回我再改。」
陸母夾起一塊排骨。
蘇念念盯著她的神色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排骨入口後，陸母咀嚼得很慢。她沒有馬上評價，只抬眼看向蘇念念。
「這道糖醋排骨，是誰教你的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