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6章 這話到此為止
蘇念念的腳停在門外。
木桶里的熱水輕輕晃動，水汽撲在她手背上。隔著沒有關嚴的門，陸母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卻足夠讓她聽清。
「這姑娘雖然人不壞，可她沒有家世，也沒有正經工作。飯不會做，家裡的事還要從頭學。硯深，她配不上你。你當時怎麼就非要娶她？」
那幾個字像一根細針，扎進蘇念念心口。
王翠花說過，姑媽也說過。她以為聽得多了，早該習慣。可這話從陸硯深的母親口中說出來，還是讓她手腳發涼。
屋裡沉默片刻。
陸硯深的聲音響起，沒有怒吼，冷硬得不容置疑。
「媽，這是我選的人。她配不配，不需要別人替我判斷。這個話題到此為止。」
陸母臉色一變：「我是你母親，也不能問一句？」
「您可以問我們過得好不好，也可以教她不會的事。可『配不上』這三個字，以後別再提。」陸硯深坐在那裡，眼神沒有半分躲閃，「我娶她經過慎重考慮，沒有受誰逼迫。她肯跟我來家屬院，是我得了便宜。」
「你為了她，連實話都聽不進去。」陸母胸口發堵，「婚姻不是只看一時喜歡。你總有出任務的時候，她若連自己都照顧不好，最後拖累的還是你。」
「她不會拖累我。」陸硯深語氣緩了些，態度卻沒變，「她以前沒人教，才會得少。您若願意教，她會認真學。您若只想挑錯，我明天便送您回省城。」
門外，蘇念念眼眶發熱。
陸硯深真的替她擋住了。
連最難聽的那句話，也沒讓它越過這道門落到她面前。
她不敢再聽，提著水桶無聲退回廚房。桶底落地時發出很輕的一聲，她趕緊扶穩，生怕屋裡的人察覺。
蘇念念回到房間，脫鞋鑽進被窩。
她沒有哭，只把臉埋進枕頭裡。陸母說的那些話並非全錯。她確實不會做許多事，也沒有能擺到桌面上的家世和工作。
可她不想永遠靠陸硯深一句「我願意」堵住所有人的嘴。
屋裡，陸母也聽見外面的輕響。她看向門縫，隱約猜到蘇念念可能來過。
「剛才是不是她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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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硯深起身打開門。外面只放著一桶熱水，走廊已經沒人。
他的臉色沉了下去。
陸母抿緊嘴唇：「我沒有想當面羞辱她。那些話只是我們母子私下談，誰知道她會站在門外。」
「這是她的家，她走到哪裡都不算偷聽。」陸硯深單手提起木桶，「您說她什麼都不會，可您洗臉的熱水，是她燒好送來的。」
陸母望著那桶水，一時說不出話。
陸硯深沒有再爭，提水出去後，徑直回了房間。
蘇念念背對著門躺著，被子拉到耳邊。她呼吸很輕，裝得像已經睡熟。
陸硯深走到床邊，看見她露在被角外的手。手指攥著床單，指節都泛著白。
他在床沿坐下，右手覆住她的手背。
「別裝睡。睫毛一直在抖。」
蘇念念沉默片刻，慢慢睜開眼。她沒有轉身，只小聲說道：「你和媽談完了？她大老遠過來，你別總和她頂。她說那些話，也是擔心你。」
「你聽見了多少？」
「沒聽見什麼。」蘇念念下意識否認，隨後又覺得瞞不過他，「只聽見幾句。她說得也不全錯，我現在確實不會照顧人。」
陸硯深將她翻過來，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睛。
「我回來那晚，是誰給我換藥？那碗肉絲麵是誰煮的？軍裝領口又是誰補好的？你若還不會照顧人，家屬院裡便沒幾個會的。」
「那些都是小事。」蘇念念吸了吸鼻子，「媽想的是長遠。你以後還會出任務，我總不能每回都靠趙大嫂，也不能遇到事只等你回來替我做主。」
「學東西可以，別拿自己跟她比。她做了二十多年飯，你才學幾天。」
陸硯深拇指擦過她眼尾，確認那裡沒有淚，胸口才鬆開些。
「她的話不用放在心裡。你想學便慢慢學，學不會也有我。這個家沒有規定飯必須由媳婦做。」
蘇念念抬頭看他，聲音很輕，目光卻沒有躲。
「我知道你不會嫌我。可我想學，不只是為了讓媽滿意。我不想下次你受傷回來，我只能端一碗煮軟的面。也不想旁人每次提起我，都只說陸硯深護著她。」
陸硯深看了她許久：「那也不准不吃飯，不准熬夜，更不准把自己累病。」
「好。」蘇念念握住他的手，「你也答應我，明天別攔著。我想自己試一回。」
門外，陸母端著空搪瓷缸站了片刻。
她原本想進來取水，卻聽見兒媳婦那句「不想只讓人說他護著我」。姑娘的聲音很軟，裡面沒有埋怨，也沒把方才受的委屈拿出來逼兒子表態。
陸母低頭看向手裡的杯子，心中第一次生出些遲疑。
也許，她今日把人看得太輕了。
天剛蒙蒙亮，蘇念念便穿好衣裳出了門。
趙大嫂家的院門被敲響時，雞才叫過第一遍。屋裡傳來穿鞋聲，隨後門閂被抽開。
蘇念念站在薄霧裡，手中捏著一本舊本子。
「趙大嫂，把你的食譜借我一天。我今天要自己做一桌飯。」
木桶里的熱水輕輕晃動，水汽撲在她手背上。隔著沒有關嚴的門，陸母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卻足夠讓她聽清。
「這姑娘雖然人不壞，可她沒有家世，也沒有正經工作。飯不會做，家裡的事還要從頭學。硯深，她配不上你。你當時怎麼就非要娶她？」
那幾個字像一根細針，扎進蘇念念心口。
王翠花說過，姑媽也說過。她以為聽得多了，早該習慣。可這話從陸硯深的母親口中說出來，還是讓她手腳發涼。
屋裡沉默片刻。
陸硯深的聲音響起，沒有怒吼，冷硬得不容置疑。
「媽，這是我選的人。她配不配，不需要別人替我判斷。這個話題到此為止。」
陸母臉色一變：「我是你母親，也不能問一句？」
「您可以問我們過得好不好，也可以教她不會的事。可『配不上』這三個字，以後別再提。」陸硯深坐在那裡，眼神沒有半分躲閃，「我娶她經過慎重考慮，沒有受誰逼迫。她肯跟我來家屬院，是我得了便宜。」
「你為了她，連實話都聽不進去。」陸母胸口發堵，「婚姻不是只看一時喜歡。你總有出任務的時候，她若連自己都照顧不好，最後拖累的還是你。」
「她不會拖累我。」陸硯深語氣緩了些，態度卻沒變，「她以前沒人教，才會得少。您若願意教，她會認真學。您若只想挑錯，我明天便送您回省城。」
門外，蘇念念眼眶發熱。
陸硯深真的替她擋住了。
連最難聽的那句話，也沒讓它越過這道門落到她面前。
她不敢再聽，提著水桶無聲退回廚房。桶底落地時發出很輕的一聲，她趕緊扶穩，生怕屋裡的人察覺。
蘇念念回到房間，脫鞋鑽進被窩。
她沒有哭，只把臉埋進枕頭裡。陸母說的那些話並非全錯。她確實不會做許多事，也沒有能擺到桌面上的家世和工作。
可她不想永遠靠陸硯深一句「我願意」堵住所有人的嘴。
屋裡，陸母也聽見外面的輕響。她看向門縫，隱約猜到蘇念念可能來過。
「剛才是不是她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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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硯深起身打開門。外面只放著一桶熱水，走廊已經沒人。
他的臉色沉了下去。
陸母抿緊嘴唇：「我沒有想當面羞辱她。那些話只是我們母子私下談，誰知道她會站在門外。」
「這是她的家，她走到哪裡都不算偷聽。」陸硯深單手提起木桶，「您說她什麼都不會，可您洗臉的熱水，是她燒好送來的。」
陸母望著那桶水，一時說不出話。
陸硯深沒有再爭，提水出去後，徑直回了房間。
蘇念念背對著門躺著，被子拉到耳邊。她呼吸很輕，裝得像已經睡熟。
陸硯深走到床邊，看見她露在被角外的手。手指攥著床單，指節都泛著白。
他在床沿坐下，右手覆住她的手背。
「別裝睡。睫毛一直在抖。」
蘇念念沉默片刻，慢慢睜開眼。她沒有轉身，只小聲說道：「你和媽談完了？她大老遠過來，你別總和她頂。她說那些話，也是擔心你。」
「你聽見了多少？」
「沒聽見什麼。」蘇念念下意識否認，隨後又覺得瞞不過他，「只聽見幾句。她說得也不全錯，我現在確實不會照顧人。」
陸硯深將她翻過來，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睛。
「我回來那晚，是誰給我換藥？那碗肉絲麵是誰煮的？軍裝領口又是誰補好的？你若還不會照顧人，家屬院裡便沒幾個會的。」
「那些都是小事。」蘇念念吸了吸鼻子，「媽想的是長遠。你以後還會出任務，我總不能每回都靠趙大嫂，也不能遇到事只等你回來替我做主。」
「學東西可以，別拿自己跟她比。她做了二十多年飯，你才學幾天。」
陸硯深拇指擦過她眼尾，確認那裡沒有淚，胸口才鬆開些。
「她的話不用放在心裡。你想學便慢慢學，學不會也有我。這個家沒有規定飯必須由媳婦做。」
蘇念念抬頭看他，聲音很輕，目光卻沒有躲。
「我知道你不會嫌我。可我想學，不只是為了讓媽滿意。我不想下次你受傷回來，我只能端一碗煮軟的面。也不想旁人每次提起我，都只說陸硯深護著她。」
陸硯深看了她許久：「那也不准不吃飯，不准熬夜，更不准把自己累病。」
「好。」蘇念念握住他的手，「你也答應我，明天別攔著。我想自己試一回。」
門外，陸母端著空搪瓷缸站了片刻。
她原本想進來取水，卻聽見兒媳婦那句「不想只讓人說他護著我」。姑娘的聲音很軟，裡面沒有埋怨，也沒把方才受的委屈拿出來逼兒子表態。
陸母低頭看向手裡的杯子，心中第一次生出些遲疑。
也許，她今日把人看得太輕了。
天剛蒙蒙亮，蘇念念便穿好衣裳出了門。
趙大嫂家的院門被敲響時，雞才叫過第一遍。屋裡傳來穿鞋聲，隨後門閂被抽開。
蘇念念站在薄霧裡，手中捏著一本舊本子。
「趙大嫂，把你的食譜借我一天。我今天要自己做一桌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