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3章 飯桌交鋒他先低頭
「這麼瘦，多吃點。」
蘇念念盯著碗裡的紅燒肉，筷子懸在半空，久久沒有落下。
陸硯深以為她不喜歡，便問：「不吃？」
「吃。」蘇念念趕緊夾起來，小口咬了一下。
肉燉得很軟，甜鹹的醬汁裹著油香，在物資緊缺的年月里，這已經算得上難得的一頓好飯。她從前只有過年才能吃上幾塊，姑媽還會數著碗裡的肉片，生怕她多夾一塊。
陸硯深看著她吃，眉眼鬆了一點。
沈參謀坐在對面，盯著這一幕，心裡越發驚疑。
陸副團什麼時候會給人夾菜了？
別說姑娘，就是他們這幫跟了他多年的戰友，也沒見他這麼細緻過。上回張營長的手被燙傷，他只扔過去一盒藥，還說了一句「別耽誤訓練」。
如今一塊紅燒肉，竟像是遞出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。
「蘇同志，你家裡還有什麼人？」沈參謀主動找話。
蘇念念放下筷子，指尖輕輕碰著碗沿：「我父親在我兩歲那年執行任務失蹤，母親後來病逝。我從七歲起就跟著姑媽生活。」
「失蹤？」沈參謀神色收斂，「你父親叫什麼名字？」
「蘇正邦，原來也是軍人。姑媽說，他是在邊境執行任務時沒了消息。」
陸硯深抬眼：「哪一年？」
「好像是十八年前。」蘇念念垂下眼睫，「具體的，我也不清楚。家裡沒有留下什麼東西。」
陸硯深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。
沒有留下什麼東西。
他早就猜到她身世不順，卻沒想到連一張父親的照片都沒有。那個名字被她說得很輕，像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父親，只擁有別人嘴裡一句模糊的失蹤。
沈參謀斟酌著問：「你姑媽對你好嗎？」
蘇念念的手指縮了一下，隨後搖頭：「姑媽把我養大，已經很不容易了。她家裡還有表哥，吃穿都要花錢，我能幫忙做的都會做。」
她說得很平靜，陸硯深卻聽出了其中的避讓。
若真過得好，她不會把每句話都說得這樣小心。
「會做飯嗎？」沈參謀換了個話題。
「會一點。」蘇念念遲疑道，「燒水，煮麵，蒸飯，這些會。複雜的菜還不太會。」
沈參謀看看陸硯深，忍著笑問：「陸副團，你平常可不缺人給你做飯。蘇同志要是嫁過去，家裡這些事……」
「我自己做。」陸硯深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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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念念一愣：「什麼？」
「飯我自己做。」陸硯深重複了一遍，「你不會的，慢慢學。不會也沒關係。」
沈參謀差點把茶缸摔了。
蘇念念沒注意他的反應，只覺得這句話太出乎意料：「可家屬院裡的人會說閒話。」
「他們說他們的。」
陸硯深夾了一筷子魚肉，仔細挑去魚刺，放進她面前的小碟里。
「過日子是我們兩個人的事。」
蘇念念看著小碟里的魚肉，心口輕輕一跳。
這位陸副團長說話很少，每句話卻像釘子一樣落地，沒有半分敷衍。
她鼓起勇氣問：「陸同志，你為什麼願意來相親？」
沈參謀剛喝進去的茶又嗆住了。
陸硯深遞了條毛巾給他，眼睛仍落在蘇念念身上：「組織安排。」
這個答案中規中矩。
蘇念念眼神暗了下去。
也是，他這樣的人，什麼樣的姑娘找不到？願意來見她，多半只是服從組織安排。若是見過之後覺得不合適，也很正常。
她抿了抿唇，低頭把碗裡的肉吃完。
陸硯深察覺到她情緒變化，卻沒立刻解釋。
他是來相親的，不是來嚇人的。可有些話到了嘴邊，總覺得說出來太重。
比如「我知道你」。
比如「我等這一天很久了」。
那些話都不能說。
飯吃到一半，飯店外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。一個醉醺醺的男人撞開門帘，腳下踉蹌，差點把服務員手裡的菜盤碰翻。
「你們這飯店怎麼回事？我拿著工業券，憑什麼不給我自行車票換飯票？」
服務員趕緊解釋：「同志，票證不能這樣換，這是規定。」
醉漢瞪著眼：「規定？我看你們就是欺負人！」
他抬手便要去推服務員。
蘇念念嚇得放下筷子。
陸硯深已經站了起來。
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，只見他一把扣住醉漢的手腕，反擰到身後。男人疼得彎下腰，嘴裡剛罵出半句，便被陸硯深冷冷截斷。
「鬧夠了沒有？」
「你放開我！你知道我是誰嗎？我哥在縣革委會……」
「拿規定壓人的是飯店，不是你。」陸硯深手上力道不重，語氣卻讓人不敢掙扎，「要講道理，就去找管事的。動手，算你的。」
醉漢臉色白了，酒也醒了一半。
陸硯深鬆開手，朝服務員點了點頭：「把情況登記清楚，交給派出所處理。」
沒有多餘的動作，也沒有仗勢欺人。
可那醉漢再也不敢吭聲，灰溜溜地出了門。
沈參謀看得直樂：「蘇同志，你看見了吧？我們陸副團最講規矩。外頭那些話，有一半是添油加醋。」
「剩下的一半呢？」蘇念念忍不住問。
沈參謀被問住了。
陸硯深重新坐下，端起茶缸：「剩下的一半，說明他們怕我。」
「那你會不會也……」蘇念念話到這裡，抬眼看他，「對家裡人這樣？」
陸硯深看了她很久。
「不會。」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比剛才訓醉漢時更鄭重。
蘇念念心裡那根緊繃的弦，像被輕輕撥了一下。
她從未有人這樣認真地告訴她，不會對她發火，不會逼她，不會因為她做不好飯就嫌棄她。
飯後，沈參謀去櫃檯結帳。
蘇念念站在門邊，手指抓著衣角：「陸同志，今天謝謝你請我吃飯。要是你覺得不合適，我回去會跟姑媽說清楚，不會給你添麻煩。」
陸硯深停下腳步。
「你覺得不合適？」
「我……」蘇念念咬了下唇，「你條件很好，我什麼都沒有。你若是看不上我，也是應該的。」
陸硯深眼底掠過一絲沉色。
「我沒說看不上。」
「可你也沒說看得上。」
這句話說完，蘇念念臉色發白，像是覺得自己說得太直，立刻低下頭：「對不起，我不是催你。」
陸硯深盯著她發紅的耳尖，忽然問：「蘇念念，你願意嫁給我嗎？」
她猛地抬起頭。
男人站在飯店門口，背後是刺眼的夏日陽光。他神色依舊冷峻，可視線牢牢落在她身上，像已經做出了決定。
蘇念念攥緊衣角，嗓音發顫：「我還不了解你。」
「那就嫁過來以後了解。」
「可我們才見過一面。」
「夠了。」
陸硯深停頓片刻，聲音壓得更低：「我看中的是你這個人。別的，不用想太多。」
沈參謀拎著票據走出來，正好聽見最後一句，腳步頓在門檻邊。
陸硯深轉身看向他，語氣沒有半點猶豫。
「回去告訴家裡，就她了。」
蘇念念盯著碗裡的紅燒肉，筷子懸在半空，久久沒有落下。
陸硯深以為她不喜歡，便問：「不吃？」
「吃。」蘇念念趕緊夾起來，小口咬了一下。
肉燉得很軟，甜鹹的醬汁裹著油香，在物資緊缺的年月里，這已經算得上難得的一頓好飯。她從前只有過年才能吃上幾塊，姑媽還會數著碗裡的肉片，生怕她多夾一塊。
陸硯深看著她吃，眉眼鬆了一點。
沈參謀坐在對面，盯著這一幕，心裡越發驚疑。
陸副團什麼時候會給人夾菜了？
別說姑娘，就是他們這幫跟了他多年的戰友，也沒見他這麼細緻過。上回張營長的手被燙傷，他只扔過去一盒藥，還說了一句「別耽誤訓練」。
如今一塊紅燒肉，竟像是遞出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。
「蘇同志，你家裡還有什麼人？」沈參謀主動找話。
蘇念念放下筷子，指尖輕輕碰著碗沿：「我父親在我兩歲那年執行任務失蹤，母親後來病逝。我從七歲起就跟著姑媽生活。」
「失蹤？」沈參謀神色收斂，「你父親叫什麼名字？」
「蘇正邦，原來也是軍人。姑媽說，他是在邊境執行任務時沒了消息。」
陸硯深抬眼：「哪一年？」
「好像是十八年前。」蘇念念垂下眼睫，「具體的，我也不清楚。家裡沒有留下什麼東西。」
陸硯深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。
沒有留下什麼東西。
他早就猜到她身世不順，卻沒想到連一張父親的照片都沒有。那個名字被她說得很輕，像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父親，只擁有別人嘴裡一句模糊的失蹤。
沈參謀斟酌著問：「你姑媽對你好嗎？」
蘇念念的手指縮了一下，隨後搖頭：「姑媽把我養大，已經很不容易了。她家裡還有表哥，吃穿都要花錢，我能幫忙做的都會做。」
她說得很平靜，陸硯深卻聽出了其中的避讓。
若真過得好，她不會把每句話都說得這樣小心。
「會做飯嗎？」沈參謀換了個話題。
「會一點。」蘇念念遲疑道，「燒水，煮麵，蒸飯，這些會。複雜的菜還不太會。」
沈參謀看看陸硯深，忍著笑問：「陸副團，你平常可不缺人給你做飯。蘇同志要是嫁過去，家裡這些事……」
「我自己做。」陸硯深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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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念念一愣：「什麼？」
「飯我自己做。」陸硯深重複了一遍，「你不會的，慢慢學。不會也沒關係。」
沈參謀差點把茶缸摔了。
蘇念念沒注意他的反應，只覺得這句話太出乎意料：「可家屬院裡的人會說閒話。」
「他們說他們的。」
陸硯深夾了一筷子魚肉，仔細挑去魚刺，放進她面前的小碟里。
「過日子是我們兩個人的事。」
蘇念念看著小碟里的魚肉，心口輕輕一跳。
這位陸副團長說話很少，每句話卻像釘子一樣落地，沒有半分敷衍。
她鼓起勇氣問：「陸同志，你為什麼願意來相親？」
沈參謀剛喝進去的茶又嗆住了。
陸硯深遞了條毛巾給他，眼睛仍落在蘇念念身上：「組織安排。」
這個答案中規中矩。
蘇念念眼神暗了下去。
也是，他這樣的人，什麼樣的姑娘找不到？願意來見她，多半只是服從組織安排。若是見過之後覺得不合適，也很正常。
她抿了抿唇，低頭把碗裡的肉吃完。
陸硯深察覺到她情緒變化，卻沒立刻解釋。
他是來相親的，不是來嚇人的。可有些話到了嘴邊，總覺得說出來太重。
比如「我知道你」。
比如「我等這一天很久了」。
那些話都不能說。
飯吃到一半，飯店外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。一個醉醺醺的男人撞開門帘，腳下踉蹌，差點把服務員手裡的菜盤碰翻。
「你們這飯店怎麼回事？我拿著工業券，憑什麼不給我自行車票換飯票？」
服務員趕緊解釋：「同志，票證不能這樣換，這是規定。」
醉漢瞪著眼：「規定？我看你們就是欺負人！」
他抬手便要去推服務員。
蘇念念嚇得放下筷子。
陸硯深已經站了起來。
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，只見他一把扣住醉漢的手腕，反擰到身後。男人疼得彎下腰，嘴裡剛罵出半句，便被陸硯深冷冷截斷。
「鬧夠了沒有？」
「你放開我！你知道我是誰嗎？我哥在縣革委會……」
「拿規定壓人的是飯店，不是你。」陸硯深手上力道不重，語氣卻讓人不敢掙扎，「要講道理，就去找管事的。動手，算你的。」
醉漢臉色白了，酒也醒了一半。
陸硯深鬆開手，朝服務員點了點頭：「把情況登記清楚，交給派出所處理。」
沒有多餘的動作，也沒有仗勢欺人。
可那醉漢再也不敢吭聲，灰溜溜地出了門。
沈參謀看得直樂：「蘇同志，你看見了吧？我們陸副團最講規矩。外頭那些話，有一半是添油加醋。」
「剩下的一半呢？」蘇念念忍不住問。
沈參謀被問住了。
陸硯深重新坐下，端起茶缸：「剩下的一半，說明他們怕我。」
「那你會不會也……」蘇念念話到這裡，抬眼看他，「對家裡人這樣？」
陸硯深看了她很久。
「不會。」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比剛才訓醉漢時更鄭重。
蘇念念心裡那根緊繃的弦，像被輕輕撥了一下。
她從未有人這樣認真地告訴她，不會對她發火，不會逼她，不會因為她做不好飯就嫌棄她。
飯後，沈參謀去櫃檯結帳。
蘇念念站在門邊，手指抓著衣角：「陸同志，今天謝謝你請我吃飯。要是你覺得不合適，我回去會跟姑媽說清楚，不會給你添麻煩。」
陸硯深停下腳步。
「你覺得不合適？」
「我……」蘇念念咬了下唇，「你條件很好，我什麼都沒有。你若是看不上我，也是應該的。」
陸硯深眼底掠過一絲沉色。
「我沒說看不上。」
「可你也沒說看得上。」
這句話說完，蘇念念臉色發白，像是覺得自己說得太直，立刻低下頭：「對不起，我不是催你。」
陸硯深盯著她發紅的耳尖，忽然問：「蘇念念，你願意嫁給我嗎？」
她猛地抬起頭。
男人站在飯店門口，背後是刺眼的夏日陽光。他神色依舊冷峻，可視線牢牢落在她身上，像已經做出了決定。
蘇念念攥緊衣角，嗓音發顫：「我還不了解你。」
「那就嫁過來以後了解。」
「可我們才見過一面。」
「夠了。」
陸硯深停頓片刻，聲音壓得更低：「我看中的是你這個人。別的，不用想太多。」
沈參謀拎著票據走出來，正好聽見最後一句，腳步頓在門檻邊。
陸硯深轉身看向他，語氣沒有半點猶豫。
「回去告訴家裡，就她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