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：灶火邊的新開始
「就今天。」趙大嫂挽起袖子，將圍裙往蘇念念腰上一系，「東西都拿出來了，還等什麼？先說好，俺只在旁邊看著。你自己動手，做壞了也別哭鼻子。」
蘇念念低頭看了看腰間那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，連忙點頭。
「我不哭。做壞了，我重新學。」
趙大嫂見她神色認真，笑著將三隻雞蛋收回兩隻：「先別貪多。老陸津貼再高，雞蛋也得憑票換。今天先用一隻練手，學會怎麼磕、怎麼攪，明天再做整盤。」
土灶里的余灰還帶著暖意。
蘇念念蹲在灶口前，手裡拿著一把引火的松針，指尖有些發僵。上次竄起來的火苗仿佛還在眼前。灶膛一響，她便下意識往後縮了縮。
趙大嫂看出了她的害怕，沒有催促。
「柴別一下塞太多。松針點著後，先壓兩根細枝。等火穩了，再添粗柴。火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你看住它，它就欺負不了你。」
蘇念念抿緊唇，將火柴劃著名。
微弱的火苗舔上松針，冒出一股青煙。她怕火滅了，俯身便吹。菸灰迎面撲來，嗆得她連咳幾聲，鼻尖也蹭黑了一塊。
趙大嫂趕緊拉她起來，忍了忍，還是笑出了聲。
「誰讓你對著灶膛猛吹？側著臉，慢送氣。你這張白淨臉再往前湊，老陸回來得以為俺把他媳婦扔煤堆里了。」
蘇念念擦了擦鼻尖，非但沒惱，反而重新蹲了下去。
第二回，火總算燒穩了。
趙大嫂教她淘米。木盆里的米不能使勁搓，洗兩遍便夠。水放到米麵上一個指節，蒸出來才不會夾生。
蘇念念將手指伸進鍋里比了又比：「趙大嫂，是到這裡嗎？我的手比你的細，會不會准？」
「差不了多少。你先記住這個位置，往後根據軟硬再添減。」趙大嫂蓋上鍋蓋，又提醒她，「做飯靠眼睛看，也靠心裡記。今日水多了，明日少放一口，總會摸准。」
鍋里很快冒出熱氣。
蘇念念守在旁邊，生怕火大。趙大嫂讓她添柴，她只敢添半根。讓她撤火，她又慌忙往外抽，灰燼落了一地。
可她一次也沒說不學。
米飯蒸上以後，趙大嫂拿出那隻雞蛋，在碗沿輕一碰。
「力氣別太大。磕出一道縫，用兩個拇指掰開。」
蘇念念學著她的動作。雞蛋落進碗裡，一小塊碎殼也跟著掉了進去。她拿筷子去夾，碎殼在蛋液里滑來滑去，怎麼都夾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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額頭慢滲出汗，她卻不肯求助。
趙大嫂看了一會兒，把另一片大蛋殼遞給她：「用這個撈。蛋殼遇著蛋殼，反倒好使。」
碎殼果然很快被撈了出來。
蘇念念眼睛亮了一下，像是學會了多大的本事。她加了一點鹽，握著筷子開始攪。動作起初生澀，沒過多久便順了。
趙大嫂靠在灶邊，心裡暗點頭。
這姑娘從前沒人教，才顯得什麼都不會。真有人耐著性子領一遍，她看得比旁人仔細，做錯了也知道記。王翠花那張嘴只會往人心口戳，哪看得見這些。
「鍋熱了再放油，油熱了才能倒蛋。」趙大嫂指著鍋面，「看見冒出一點菸就行，別等它燒得嗆人。」
蘇念念端起油罐，手腕卻被趙大嫂攔住。
「夠了，再倒下去，半個月的油都讓你炒一隻雞蛋了。」
蘇念念趕忙收手，臉頰有些紅：「我怕粘鍋。」
「粘了就鏟，別拿油壯膽。」
蛋液倒進鍋里，發出一陣細響。蘇念念被嚇得往後退了半步，手裡的鍋鏟險些落地。
趙大嫂握住她的手腕：「別慌，邊上凝住了便往中間推。動作快些，炒老了就不好吃。」
蘇念念盯著鍋里鼓起的蛋液，小心翻動。第一鏟翻碎了，第二鏟又壓得太狠。等她盛出來時，雞蛋大小不一，邊緣還有些焦黃。
她看著盤子，神色低落：「是不是做壞了？」
趙大嫂夾起一塊放進嘴裡，認真嚼了兩下。
「鹽淡了些，火也大了。不過能吃，第一回做成這樣已經不錯。俺也去當年剛學時，連蛋殼都一起炒進去了，你比俺快得多。」
蘇念念半信半疑：「趙大嫂，你是不是故意哄我？」
「俺哄你做什麼？」趙大嫂把筷子遞給她，「自己嘗。嘴長在你身上，好不好吃，你還嘗不出來？」
雞蛋帶著一點焦香，確實淡了，卻沒有糊味。
蘇念念慢咽下去，眼底那點失落散了。她正想問下一步該學什麼，院門忽然被推開。
陸硯深大步走進來，軍裝袖口挽到小臂。聞見空氣里的煙味，他視線掃過灶口，又落到蘇念念沾著灰的臉上。
「誰讓你碰灶的？」
蘇念念手裡的筷子一頓。
趙大嫂站到她旁邊：「老陸，你別一回來就沉著臉。弟妹想學，俺在旁邊守著，灶膛里多一根柴都看得清楚，出不了事。」
陸硯深沒接話，幾步來到蘇念念面前，先拉過她的手檢查。手背沒有燙傷，指尖卻被鍋沿熏得有些紅。
他的眉頭皺得更緊。
蘇念念輕掙了一下，沒有把手抽回來。
「我答應過你，不會一個人偷偷學。趙大嫂一直在旁邊，水缸也裝滿了。我以後慢些做，不會再把廚房燒起來。」
陸硯深看著她鼻尖那抹黑灰：「非學不可？」
「不是為了王嫂子。」蘇念念迎上他的目光，聲音輕，卻沒有退讓，「你每日訓練已經很累，回來還要做飯。我現在做不好，可以慢學。總有一天，你回家也能坐著等飯吃。」
趙大嫂聽得心裡發熱，轉頭看向陸硯深。
男人下頜繃緊，半晌沒開口。
他當然捨不得她在灶前受累。可那雙濕潤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清晰的光。他若硬將人護在身後，才真會把她養得越來越不安。
陸硯深抬手，用拇指擦掉她鼻尖的灰。
「只能有人陪著。火沒滅，不許離開廚房。拿不動的鍋也別逞強。」
蘇念念眼睛彎了起來：「我都記住了。」
趙大嫂嘖了一聲：「俺也去還站在這兒呢，你們兩口子有話晚上關門慢說。米飯快好了，俺也去再教弟妹做西紅柿炒雞蛋。」
「今天學得夠多了。」
「還沒學會整道菜。」蘇念念抓住他的袖口，態度難得堅持，「趙大嫂明日還有家裡的活，不能天天守著我。你讓我再看一遍，我保證不碰熱鍋。」
陸硯深低頭看了眼被她攥住的衣袖，終究將西紅柿遞給了趙大嫂。
趙大嫂嘴角直往上揚。
平時營里多少人見了陸硯深都發怵，誰能想到這位冷臉副團長，連媳婦拉一下袖口都拒絕不了。
她將西紅柿切成小塊，又做了一遍火候示範。蘇念念站在旁邊，連放糖的次序都問得清楚。
陸硯深沒有離開，靠在廚房門邊看完了全程。
飯菜上桌時，蘇念念將自己炒的那一小盤雞蛋推到他面前：「這個有些淡，你若吃不慣，嘗一口就行。」
陸硯深夾起最大的一塊，送進嘴裡。
蘇念念緊張地等著。
「怎麼樣？」
「能吃。」
她眼裡的光暗了一點。
趙大嫂瞪了陸硯深一眼：「你這張嘴留著只會下命令？弟妹第一回炒雞蛋，能做熟已經很難得。你若嫌淡，自己去拿鹽。」
陸硯深又夾了一塊：「沒嫌。」
一盤雞蛋大半進了他的碗。
蘇念念看著他低頭吃飯，心裡重新暖起來。等趙大嫂要走時，她追到院門邊，小聲問道：「明日你還能教我一次嗎？我想自己做一整盤。」
趙大嫂回頭看了眼屋裡的男人，壓低聲音笑道：「明日下午俺也過來。到時候俺坐著不動，你從頭做到尾。」
她將剩下的兩隻西紅柿塞進蘇念念懷裡。
「明天這道菜，你自己做給老陸吃。」
蘇念念低頭看了看腰間那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，連忙點頭。
「我不哭。做壞了，我重新學。」
趙大嫂見她神色認真，笑著將三隻雞蛋收回兩隻：「先別貪多。老陸津貼再高，雞蛋也得憑票換。今天先用一隻練手，學會怎麼磕、怎麼攪，明天再做整盤。」
土灶里的余灰還帶著暖意。
蘇念念蹲在灶口前，手裡拿著一把引火的松針，指尖有些發僵。上次竄起來的火苗仿佛還在眼前。灶膛一響，她便下意識往後縮了縮。
趙大嫂看出了她的害怕，沒有催促。
「柴別一下塞太多。松針點著後，先壓兩根細枝。等火穩了，再添粗柴。火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你看住它，它就欺負不了你。」
蘇念念抿緊唇，將火柴劃著名。
微弱的火苗舔上松針，冒出一股青煙。她怕火滅了，俯身便吹。菸灰迎面撲來，嗆得她連咳幾聲，鼻尖也蹭黑了一塊。
趙大嫂趕緊拉她起來，忍了忍，還是笑出了聲。
「誰讓你對著灶膛猛吹？側著臉，慢送氣。你這張白淨臉再往前湊，老陸回來得以為俺把他媳婦扔煤堆里了。」
蘇念念擦了擦鼻尖，非但沒惱，反而重新蹲了下去。
第二回，火總算燒穩了。
趙大嫂教她淘米。木盆里的米不能使勁搓，洗兩遍便夠。水放到米麵上一個指節，蒸出來才不會夾生。
蘇念念將手指伸進鍋里比了又比：「趙大嫂，是到這裡嗎？我的手比你的細，會不會准？」
「差不了多少。你先記住這個位置，往後根據軟硬再添減。」趙大嫂蓋上鍋蓋，又提醒她，「做飯靠眼睛看，也靠心裡記。今日水多了，明日少放一口，總會摸准。」
鍋里很快冒出熱氣。
蘇念念守在旁邊，生怕火大。趙大嫂讓她添柴，她只敢添半根。讓她撤火，她又慌忙往外抽，灰燼落了一地。
可她一次也沒說不學。
米飯蒸上以後，趙大嫂拿出那隻雞蛋，在碗沿輕一碰。
「力氣別太大。磕出一道縫，用兩個拇指掰開。」
蘇念念學著她的動作。雞蛋落進碗裡，一小塊碎殼也跟著掉了進去。她拿筷子去夾，碎殼在蛋液里滑來滑去，怎麼都夾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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額頭慢滲出汗，她卻不肯求助。
趙大嫂看了一會兒，把另一片大蛋殼遞給她：「用這個撈。蛋殼遇著蛋殼，反倒好使。」
碎殼果然很快被撈了出來。
蘇念念眼睛亮了一下，像是學會了多大的本事。她加了一點鹽，握著筷子開始攪。動作起初生澀，沒過多久便順了。
趙大嫂靠在灶邊，心裡暗點頭。
這姑娘從前沒人教，才顯得什麼都不會。真有人耐著性子領一遍，她看得比旁人仔細，做錯了也知道記。王翠花那張嘴只會往人心口戳，哪看得見這些。
「鍋熱了再放油，油熱了才能倒蛋。」趙大嫂指著鍋面，「看見冒出一點菸就行，別等它燒得嗆人。」
蘇念念端起油罐，手腕卻被趙大嫂攔住。
「夠了，再倒下去，半個月的油都讓你炒一隻雞蛋了。」
蘇念念趕忙收手，臉頰有些紅：「我怕粘鍋。」
「粘了就鏟，別拿油壯膽。」
蛋液倒進鍋里，發出一陣細響。蘇念念被嚇得往後退了半步，手裡的鍋鏟險些落地。
趙大嫂握住她的手腕：「別慌，邊上凝住了便往中間推。動作快些，炒老了就不好吃。」
蘇念念盯著鍋里鼓起的蛋液，小心翻動。第一鏟翻碎了，第二鏟又壓得太狠。等她盛出來時，雞蛋大小不一，邊緣還有些焦黃。
她看著盤子，神色低落：「是不是做壞了？」
趙大嫂夾起一塊放進嘴裡，認真嚼了兩下。
「鹽淡了些，火也大了。不過能吃，第一回做成這樣已經不錯。俺也去當年剛學時，連蛋殼都一起炒進去了，你比俺快得多。」
蘇念念半信半疑：「趙大嫂，你是不是故意哄我？」
「俺哄你做什麼？」趙大嫂把筷子遞給她，「自己嘗。嘴長在你身上，好不好吃，你還嘗不出來？」
雞蛋帶著一點焦香，確實淡了，卻沒有糊味。
蘇念念慢咽下去，眼底那點失落散了。她正想問下一步該學什麼，院門忽然被推開。
陸硯深大步走進來，軍裝袖口挽到小臂。聞見空氣里的煙味，他視線掃過灶口，又落到蘇念念沾著灰的臉上。
「誰讓你碰灶的？」
蘇念念手裡的筷子一頓。
趙大嫂站到她旁邊：「老陸，你別一回來就沉著臉。弟妹想學，俺在旁邊守著，灶膛里多一根柴都看得清楚，出不了事。」
陸硯深沒接話，幾步來到蘇念念面前，先拉過她的手檢查。手背沒有燙傷，指尖卻被鍋沿熏得有些紅。
他的眉頭皺得更緊。
蘇念念輕掙了一下，沒有把手抽回來。
「我答應過你，不會一個人偷偷學。趙大嫂一直在旁邊，水缸也裝滿了。我以後慢些做，不會再把廚房燒起來。」
陸硯深看著她鼻尖那抹黑灰：「非學不可？」
「不是為了王嫂子。」蘇念念迎上他的目光，聲音輕，卻沒有退讓，「你每日訓練已經很累，回來還要做飯。我現在做不好，可以慢學。總有一天，你回家也能坐著等飯吃。」
趙大嫂聽得心裡發熱，轉頭看向陸硯深。
男人下頜繃緊，半晌沒開口。
他當然捨不得她在灶前受累。可那雙濕潤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清晰的光。他若硬將人護在身後，才真會把她養得越來越不安。
陸硯深抬手，用拇指擦掉她鼻尖的灰。
「只能有人陪著。火沒滅，不許離開廚房。拿不動的鍋也別逞強。」
蘇念念眼睛彎了起來：「我都記住了。」
趙大嫂嘖了一聲：「俺也去還站在這兒呢，你們兩口子有話晚上關門慢說。米飯快好了，俺也去再教弟妹做西紅柿炒雞蛋。」
「今天學得夠多了。」
「還沒學會整道菜。」蘇念念抓住他的袖口，態度難得堅持，「趙大嫂明日還有家裡的活，不能天天守著我。你讓我再看一遍，我保證不碰熱鍋。」
陸硯深低頭看了眼被她攥住的衣袖，終究將西紅柿遞給了趙大嫂。
趙大嫂嘴角直往上揚。
平時營里多少人見了陸硯深都發怵，誰能想到這位冷臉副團長，連媳婦拉一下袖口都拒絕不了。
她將西紅柿切成小塊，又做了一遍火候示範。蘇念念站在旁邊，連放糖的次序都問得清楚。
陸硯深沒有離開，靠在廚房門邊看完了全程。
飯菜上桌時，蘇念念將自己炒的那一小盤雞蛋推到他面前：「這個有些淡，你若吃不慣，嘗一口就行。」
陸硯深夾起最大的一塊，送進嘴裡。
蘇念念緊張地等著。
「怎麼樣？」
「能吃。」
她眼裡的光暗了一點。
趙大嫂瞪了陸硯深一眼：「你這張嘴留著只會下命令？弟妹第一回炒雞蛋，能做熟已經很難得。你若嫌淡，自己去拿鹽。」
陸硯深又夾了一塊：「沒嫌。」
一盤雞蛋大半進了他的碗。
蘇念念看著他低頭吃飯，心裡重新暖起來。等趙大嫂要走時，她追到院門邊，小聲問道：「明日你還能教我一次嗎？我想自己做一整盤。」
趙大嫂回頭看了眼屋裡的男人，壓低聲音笑道：「明日下午俺也過來。到時候俺坐著不動，你從頭做到尾。」
她將剩下的兩隻西紅柿塞進蘇念念懷裡。
「明天這道菜，你自己做給老陸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