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：這帳算得無聲
第二天一早，王志強剛到後勤處，便被沈參謀堵在了門口。
「王排長，陸副團讓你去趟營部。冬儲出入庫帳也帶上，他要親自看。」
王志強心裡一沉。
這批冬儲白菜和煤炭都由他負責。東西沒少，帳面卻有幾處日期填得潦草，昨天忙著往家屬院送菜，還漏了一張領用單。
平時補齊也就算了。真拿到陸硯深面前，那雙眼一掃，半點問題都藏不住。
「沈參謀，陸副團怎麼忽然查起後勤帳了？」王志強試探著問，「我昨天下午還清點過庫房，沒有短缺。」
沈參謀拍了拍他的肩：「正常工作，你緊張什麼？陸副團最講規矩，只要帳和東西對得上，誰也不會為難你。」
這話聽著像安慰，王志強心裡卻更加沒底。
他抱著帳本進了營部。
陸硯深已經等在桌後，軍裝穿得嚴整，手邊放著昨天家屬院冬儲物資的分配表。
「坐。」
王志強只敢挨著椅子邊坐下：「陸副團，冬儲物資都按各家人口分了。煤炭還剩半庫，等天氣再冷一些繼續發。」
陸硯深翻開帳本，先問庫存，又核對領用數量。每一個問題都在公事範圍內，語氣也沒有刻意施壓。
越是這樣，王志強越不敢鬆懈。
問到昨天的白菜分配時，陸硯深指了指一處空白：「二十斤粗鹽是誰領的？」
「家屬院集體醃菜用了。領用單應該在劉幹事手上，昨天送貨太急，還沒貼進帳本。」
「後勤物資有規章。先領後補，出了差錯誰負責？」
王志強額角出了汗：「我負責。今天中午前一定補齊，以後不會再犯。」
陸硯深合上帳本：「庫房工作不能靠一句以後。今天重新清點，缺的手續全部補齊。這個月再出現帳物不清，我按規定報後勤主任。」
「是。」
王志強站得筆直，心裡卻慢鬆了口氣。
只是查帳，沒有提王翠花，也沒有提昨天醃菜棚的事。看來妻子回家所說的那些閒話，還沒傳到陸硯深耳朵里。
這個念頭剛落下，陸硯深便抬起了眼。
「家屬院最近意見不少，有人隨意進別人屋子，也有人在集體勞動時譏諷軍屬。王排長，這些事你聽說過嗎？」
王志強臉色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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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當然聽說過。
王翠花昨晚回去還罵了半宿，說蘇念念狐媚，仗著陸硯深撐腰讓她當眾丟臉。他嫌煩，只讓妻子少去隔壁招惹，根本沒當回事。
這才讓王志強真正發怵。
若陸硯深當場發火，他還能覺得對方為了媳婦公私不分。偏男人把冬儲帳查得清楚，再問家屬院的問題，每一項都在職責範圍內。
他挑不出半點錯。
「聽說過一點。」王志強硬著頭皮回答，「我家翠花說話直，有時不注意分寸。回去後，我會好提醒她。」
陸硯深看著他：「家屬之間有摩擦，可以找婦女幹事調解。闖進別人屋裡，散播沒有根據的話，會影響家屬院團結。你是幹部，先管好自己家裡。」
「是，我一定管好。」
「帳本拿回去。中午前交清點結果。」
王志強抱起帳本，走出營部時，後背已經濕了一層。
沈參謀靠在門邊，笑著問：「談完了？」
王志強沒心思寒暄，匆點頭便走。
他算是明白了，陸硯深根本不需要為了幾句閒話處罰誰。只要按規章仔細查一次，他這個後勤排長就得忙得腳不沾地。
偏誰也不能說陸副團在替媳婦出氣。
中午，王志強將庫房重新清點一遍，補齊領用手續。忙到天擦黑，他才鐵青著臉回家。
王翠花坐在院裡擇菜，看見丈夫便問：「今天怎麼這麼晚？俺等你回來挑水，胳膊都快累斷了。」
王志強關上院門，將帳本扔到桌上。
「以後自己挑。你有力氣跑到醃菜棚擠對人，挑兩桶水累不著你。」
王翠花愣了一下：「你吃槍藥了？俺被趙大嫂當眾罵，你不替俺出頭，還衝俺發火。」
「我拿什麼替你出頭？」王志強壓著嗓子，怕被隔壁聽見，「今天陸副團查了半天冬儲帳，讓我重新清點庫房。最後還問家屬院裡有人闖別人屋子、譏諷軍屬，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！」
王翠花臉色發白：「他真為了蘇念念找你麻煩？」
「陸副團一句蘇念念都沒提。」王志強瞪著她，「帳上的手續確實沒補齊，他按規定查我也去，誰也挑不出毛病。再鬧下去，吃虧的是我！」
王翠花又氣又怕，嘴上仍不肯認輸。
「當副團長就能護著媳婦壓人？俺不過說了幾句實話。他若真有本事，怎麼不當著俺的面說？」
王志強一掌拍在桌上：「你還嫌惹的事不夠大？陸副團真按家屬紀律上報，婦女幹事就得找你談話。往後管好你那張嘴，少往陸家門口湊！」
院牆不高，爭吵聲傳了出去。
幾個打水回來的嫂子站在路邊，互相遞了個眼色。第二天再見到蘇念念時，原本聚在井邊說話的人都客氣了許多。
錢嫂子還主動給她讓出位置：「弟妹，你腳剛好，別提太滿。俺幫你壓著水桶，你慢打。」
蘇念念有些受寵若驚：「不用，我只打半桶，自己可以提回去。」
「半桶也沉。」錢嫂子幫她扶穩木桶，又笑著說道，「前天醃菜的事，你別放在心上。誰都有不會幹的活，學幾次就熟了。」
旁邊的年輕嫂子也跟著點頭：「俺頭一回醃蘿蔔，比你弄得還糟。下次再做，咱們一起學。」
蘇念念看著她們，心裡隱約明白這份轉變和陸硯深有關，卻不知道營部發生過什麼。
王翠花從自家院門出來，看見她便沉著臉轉身回去，連一句酸話都沒敢說。
蘇念念沒有追問。
她提著半桶水回家，將陸硯深早上換下來的軍裝泡進木盆。衣領上沾著訓練場的塵土，袖口也磨得發白。
這樣的衣裳，他每隔幾天便要換一身。訓練回來還得生火做飯，確實辛苦。
蘇念念搓著衣領，想起醃菜棚里的難堪，心裡已經沒有昨天那樣疼了。
王翠花的話難聽，卻也提醒了她。
她想學會做飯，和旁人的目光沒有關係。陸硯深待她好，她也想讓他結束一天訓練後，回家就能吃上一口熱飯。
午後，蘇念念去了趙家。
趙大嫂正在院裡曬蘿蔔乾，見她進門，趕緊搬了張凳子：「今天怎麼有空過來？腳還有沒有不舒服？」
「已經全好了。」蘇念念幫她將蘿蔔片鋪開，遲疑了一會兒才開口，「趙大嫂，你能不能教我做飯？」
趙大嫂抬起頭：「老陸不是許你碰灶嗎？」
「我不自己偷偷學。」蘇念念認真說道，「你在旁邊看著，我先學最簡單的。以後他訓練忙，我也能做點東西。」
趙大嫂看著她倔強的小臉，明白這次勸不回去。
她擦乾手，從竹籃里取出兩個紅透的西紅柿，又拿了三隻雞蛋放到桌上。
「那就從這道開始。西紅柿炒雞蛋不費刀工，火候也好掌握。」
蘇念念捧起那兩隻西紅柿，眼睛亮了些：「今天就學嗎？」
「王排長，陸副團讓你去趟營部。冬儲出入庫帳也帶上，他要親自看。」
王志強心裡一沉。
這批冬儲白菜和煤炭都由他負責。東西沒少，帳面卻有幾處日期填得潦草，昨天忙著往家屬院送菜，還漏了一張領用單。
平時補齊也就算了。真拿到陸硯深面前，那雙眼一掃，半點問題都藏不住。
「沈參謀，陸副團怎麼忽然查起後勤帳了？」王志強試探著問，「我昨天下午還清點過庫房，沒有短缺。」
沈參謀拍了拍他的肩：「正常工作，你緊張什麼？陸副團最講規矩，只要帳和東西對得上，誰也不會為難你。」
這話聽著像安慰，王志強心裡卻更加沒底。
他抱著帳本進了營部。
陸硯深已經等在桌後，軍裝穿得嚴整，手邊放著昨天家屬院冬儲物資的分配表。
「坐。」
王志強只敢挨著椅子邊坐下：「陸副團，冬儲物資都按各家人口分了。煤炭還剩半庫，等天氣再冷一些繼續發。」
陸硯深翻開帳本，先問庫存，又核對領用數量。每一個問題都在公事範圍內，語氣也沒有刻意施壓。
越是這樣，王志強越不敢鬆懈。
問到昨天的白菜分配時，陸硯深指了指一處空白：「二十斤粗鹽是誰領的？」
「家屬院集體醃菜用了。領用單應該在劉幹事手上，昨天送貨太急，還沒貼進帳本。」
「後勤物資有規章。先領後補，出了差錯誰負責？」
王志強額角出了汗：「我負責。今天中午前一定補齊，以後不會再犯。」
陸硯深合上帳本：「庫房工作不能靠一句以後。今天重新清點，缺的手續全部補齊。這個月再出現帳物不清，我按規定報後勤主任。」
「是。」
王志強站得筆直，心裡卻慢鬆了口氣。
只是查帳，沒有提王翠花，也沒有提昨天醃菜棚的事。看來妻子回家所說的那些閒話，還沒傳到陸硯深耳朵里。
這個念頭剛落下，陸硯深便抬起了眼。
「家屬院最近意見不少，有人隨意進別人屋子，也有人在集體勞動時譏諷軍屬。王排長，這些事你聽說過嗎？」
王志強臉色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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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當然聽說過。
王翠花昨晚回去還罵了半宿，說蘇念念狐媚，仗著陸硯深撐腰讓她當眾丟臉。他嫌煩，只讓妻子少去隔壁招惹，根本沒當回事。
這才讓王志強真正發怵。
若陸硯深當場發火，他還能覺得對方為了媳婦公私不分。偏男人把冬儲帳查得清楚，再問家屬院的問題，每一項都在職責範圍內。
他挑不出半點錯。
「聽說過一點。」王志強硬著頭皮回答，「我家翠花說話直，有時不注意分寸。回去後，我會好提醒她。」
陸硯深看著他：「家屬之間有摩擦，可以找婦女幹事調解。闖進別人屋裡，散播沒有根據的話，會影響家屬院團結。你是幹部，先管好自己家裡。」
「是，我一定管好。」
「帳本拿回去。中午前交清點結果。」
王志強抱起帳本，走出營部時，後背已經濕了一層。
沈參謀靠在門邊，笑著問：「談完了？」
王志強沒心思寒暄，匆點頭便走。
他算是明白了，陸硯深根本不需要為了幾句閒話處罰誰。只要按規章仔細查一次，他這個後勤排長就得忙得腳不沾地。
偏誰也不能說陸副團在替媳婦出氣。
中午，王志強將庫房重新清點一遍，補齊領用手續。忙到天擦黑，他才鐵青著臉回家。
王翠花坐在院裡擇菜，看見丈夫便問：「今天怎麼這麼晚？俺等你回來挑水，胳膊都快累斷了。」
王志強關上院門，將帳本扔到桌上。
「以後自己挑。你有力氣跑到醃菜棚擠對人，挑兩桶水累不著你。」
王翠花愣了一下：「你吃槍藥了？俺被趙大嫂當眾罵，你不替俺出頭，還衝俺發火。」
「我拿什麼替你出頭？」王志強壓著嗓子，怕被隔壁聽見，「今天陸副團查了半天冬儲帳，讓我重新清點庫房。最後還問家屬院裡有人闖別人屋子、譏諷軍屬，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！」
王翠花臉色發白：「他真為了蘇念念找你麻煩？」
「陸副團一句蘇念念都沒提。」王志強瞪著她，「帳上的手續確實沒補齊，他按規定查我也去，誰也挑不出毛病。再鬧下去，吃虧的是我！」
王翠花又氣又怕，嘴上仍不肯認輸。
「當副團長就能護著媳婦壓人？俺不過說了幾句實話。他若真有本事，怎麼不當著俺的面說？」
王志強一掌拍在桌上：「你還嫌惹的事不夠大？陸副團真按家屬紀律上報，婦女幹事就得找你談話。往後管好你那張嘴，少往陸家門口湊！」
院牆不高，爭吵聲傳了出去。
幾個打水回來的嫂子站在路邊，互相遞了個眼色。第二天再見到蘇念念時，原本聚在井邊說話的人都客氣了許多。
錢嫂子還主動給她讓出位置：「弟妹，你腳剛好，別提太滿。俺幫你壓著水桶，你慢打。」
蘇念念有些受寵若驚：「不用，我只打半桶，自己可以提回去。」
「半桶也沉。」錢嫂子幫她扶穩木桶，又笑著說道，「前天醃菜的事，你別放在心上。誰都有不會幹的活，學幾次就熟了。」
旁邊的年輕嫂子也跟著點頭：「俺頭一回醃蘿蔔，比你弄得還糟。下次再做，咱們一起學。」
蘇念念看著她們，心裡隱約明白這份轉變和陸硯深有關，卻不知道營部發生過什麼。
王翠花從自家院門出來，看見她便沉著臉轉身回去，連一句酸話都沒敢說。
蘇念念沒有追問。
她提著半桶水回家，將陸硯深早上換下來的軍裝泡進木盆。衣領上沾著訓練場的塵土，袖口也磨得發白。
這樣的衣裳，他每隔幾天便要換一身。訓練回來還得生火做飯，確實辛苦。
蘇念念搓著衣領，想起醃菜棚里的難堪，心裡已經沒有昨天那樣疼了。
王翠花的話難聽，卻也提醒了她。
她想學會做飯，和旁人的目光沒有關係。陸硯深待她好，她也想讓他結束一天訓練後，回家就能吃上一口熱飯。
午後，蘇念念去了趙家。
趙大嫂正在院裡曬蘿蔔乾，見她進門，趕緊搬了張凳子：「今天怎麼有空過來？腳還有沒有不舒服？」
「已經全好了。」蘇念念幫她將蘿蔔片鋪開，遲疑了一會兒才開口，「趙大嫂，你能不能教我做飯？」
趙大嫂抬起頭：「老陸不是許你碰灶嗎？」
「我不自己偷偷學。」蘇念念認真說道，「你在旁邊看著，我先學最簡單的。以後他訓練忙，我也能做點東西。」
趙大嫂看著她倔強的小臉，明白這次勸不回去。
她擦乾手，從竹籃里取出兩個紅透的西紅柿，又拿了三隻雞蛋放到桌上。
「那就從這道開始。西紅柿炒雞蛋不費刀工，火候也好掌握。」
蘇念念捧起那兩隻西紅柿，眼睛亮了些：「今天就學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