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：他什麼都沒問
蘇念念接過筷子，沒有動。
肉片煸得微焦，土豆絲切得整齊，雞蛋羹也蒸得嫩。全是她這幾日吃得最多的菜。
陸硯深在她對面坐下，給她舀了一勺雞蛋羹。
「涼了有腥味，趁熱吃。」
蘇念念望著他：「你不問我嗎？」
男人夾起一片土豆絲：「問什麼？」
「醃菜棚里的事。」她手指捏緊筷子，「你來的時候只聽見後面幾句，前面發生了什麼，你都不知道。」
「趙大嫂在場，她不會看著你糟蹋集體的菜。」陸硯深語氣平穩，「你也不會。」
這份毫不遲疑的信任，讓蘇念念心口一熱。
「王嫂子說我不會幹活，這句話沒有冤枉我。」她低下頭，用筷子輕碰著碗沿，「大家都笑了。她們可能覺得你娶我很吃虧。」
陸硯深夾了一塊肉放進她碗裡。
「吃飯時別想旁人。」
蘇念念抬眼看他，等著他再說些什麼。
男人卻低頭吃飯，沒有追問是誰先笑，也沒有讓她複述王翠花說過的難聽話。
仿佛他趕去醃菜棚，只為將她帶回來。
飯桌安靜下來。
蘇念念原本準備了許多解釋。她想告訴他，自己沒有浪費鹽，也沒有把壞白菜放進大缸。她甚至想好，若他勸她少和王翠花爭執，她便點頭答應。
可陸硯深什麼都沒說。
他沒有讓她再將那份難堪翻出來給他看。
雞蛋羹入口溫熱，蘇念念堵了一下午的胸口慢鬆開。她吃了小半碗飯，便覺得飽了。
陸硯深看了一眼她剩下的飯：「再吃幾口。」
「已經吃不下了。」
「下午幹了活，晚上吃這麼少，半夜會餓。」
蘇念念搖頭：「我沒有干多少，只洗了兩棵白菜。剩下的時間都在聽王嫂子說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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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出口，她才意識到自己又提起了那件事。
陸硯深神色依舊平靜，只把她的碗拿過去，將裡面的飯撥出一半。
「剩下這些吃完。」
蘇念念看著只剩淺一層的米飯，乖拿回碗。她知道男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，那些話不用再想。
飯後，陸硯深收拾桌面。
蘇念念想端盤子，他側身避開：「去坐著。」
「我的腳已經好了。張大夫說可以正常走動，總不能連碗也不讓我碰。」
陸硯深看了她一會兒，將裝筷子的搪瓷缸遞過去：「那就拿這個。」
蘇念念捧著輕飄的筷子缸，忍不住小聲嘀咕：「你還不如什麼都不給我。」
男人眼底閃過一絲笑意：「嫌少，明天再加。」
他洗碗時，蘇念念坐在桌邊拆那棵抹壞的白菜。
菜葉上的鹽已經化開，根部切口歪扭。她想照著趙大嫂教的方法重新弄好，手指才碰到菜根，陸硯深便從廚房出來了。
男人拿走白菜：「今晚別做了。」
「放久了會蔫。」
「明早我處理。」
蘇念念抿了抿唇：「你白天要訓練，回來還要做飯。如今連醃菜也讓你來，院裡的人會覺得王嫂子沒有說錯。」
陸硯深將白菜放回木盆，洗乾淨桌上的鹽漬。
「她們怎麼看，影響不了我的訓練成績，也影響不了這個月的津貼。你不用替我擔心。」
蘇念念心裡酸脹：「可我不想一直拖累你。」
擦桌子的手停了下來。
陸硯深坐到她身旁，沒有急著開口。
煤油燈下，小姑娘垂著眼，睫毛還帶著濕意。她一直覺得自己得到的好都要還回去。多吃一口肉會不安，被人照顧也會害怕，仿佛只要做得不夠好，眼前的一切便會被收走。
男人將抹布放到一旁。
「蘇念念，你住進來以後，我多做了幾頓飯，多洗了幾隻碗。」他看著她，聲音低沉，「這些事累不著我。別總把自己說成拖累。」
「可你以前一個人住，肯定更省心。」
「一個人回家，連盞燈都沒有，省下來的那點心有什麼用？」
蘇念念怔住。
陸硯深沒有再說，拿起晚報坐在一旁。粗糙的手指展開報紙，目光落在上面的新聞，半晌都沒翻一頁。
蘇念念知道他其實沒有看進去。
她也沒有拆穿，拿起針線筐，想把上午沒繡完的手帕繼續做完。
細針穿過布面，針腳卻歪了。
她拆掉重繡，還是不如原來平整。醃菜棚里的笑聲又鑽進耳邊，王翠花那句「不知道陸副團圖她什麼」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蘇念念咬住唇，低頭繼續落針。
一滴水忽然砸在繡布上。
她慌忙用手去擦，第二滴又落了下來。
陸硯深放下報紙。
蘇念念趴到桌上，將臉埋進臂彎。她哭得沒有聲音，瘦弱的肩膀輕發抖，像是怕被人聽見，連呼吸都壓得很小。
男人胸口重一緊。
他起身走到她身邊，手掌覆上她的後腦。柔軟的頭髮貼著掌心，帶著淡的雪花膏香味。
「想哭就哭。」陸硯深俯下身，低聲說道，「在我面前不用忍。」
蘇念念抓住他的袖口，壓了一下午的眼淚終於涌了出來。
「我已經很努力地學了，可她們還是笑我。趙大嫂護著我，你也去接我，可我心裡還是難受。」
「難受就說出來。」
「你會不會覺得我沒用？」
陸硯深喉結滾了滾，彎腰將她從凳子上抱起來。
「不會。」
他坐回椅子，讓她靠在自己懷裡。粗糲的手掌順著她的頭髮慢往下撫，動作笨拙，卻很有耐心。
蘇念念哭濕了他胸前的軍裝，情緒漸平復。她反應過來自己坐在哪裡，臉頰泛紅，想要起身。
陸硯深扣住她的腰：「哭夠了再動。」
「已經不難受了。」
「眼睛還紅著。」
蘇念念小聲說道：「那是剛才哭的，不會馬上消下去。」
男人拿溫毛巾替她敷過眼睛，又將她送回床上。等呼吸聲平穩，他才輕關門出了院子。
沈參謀正好從營房方向經過，被陸硯深叫住。
「副團，這麼晚還有事？」
陸硯深看了一眼王家緊閉的院門，語氣冷靜。
「明早讓王排長來營部，帶上後勤冬儲的出入庫帳。」
肉片煸得微焦，土豆絲切得整齊，雞蛋羹也蒸得嫩。全是她這幾日吃得最多的菜。
陸硯深在她對面坐下，給她舀了一勺雞蛋羹。
「涼了有腥味，趁熱吃。」
蘇念念望著他：「你不問我嗎？」
男人夾起一片土豆絲：「問什麼？」
「醃菜棚里的事。」她手指捏緊筷子，「你來的時候只聽見後面幾句，前面發生了什麼，你都不知道。」
「趙大嫂在場，她不會看著你糟蹋集體的菜。」陸硯深語氣平穩，「你也不會。」
這份毫不遲疑的信任，讓蘇念念心口一熱。
「王嫂子說我不會幹活，這句話沒有冤枉我。」她低下頭，用筷子輕碰著碗沿，「大家都笑了。她們可能覺得你娶我很吃虧。」
陸硯深夾了一塊肉放進她碗裡。
「吃飯時別想旁人。」
蘇念念抬眼看他，等著他再說些什麼。
男人卻低頭吃飯，沒有追問是誰先笑，也沒有讓她複述王翠花說過的難聽話。
仿佛他趕去醃菜棚，只為將她帶回來。
飯桌安靜下來。
蘇念念原本準備了許多解釋。她想告訴他，自己沒有浪費鹽，也沒有把壞白菜放進大缸。她甚至想好，若他勸她少和王翠花爭執，她便點頭答應。
可陸硯深什麼都沒說。
他沒有讓她再將那份難堪翻出來給他看。
雞蛋羹入口溫熱，蘇念念堵了一下午的胸口慢鬆開。她吃了小半碗飯，便覺得飽了。
陸硯深看了一眼她剩下的飯：「再吃幾口。」
「已經吃不下了。」
「下午幹了活，晚上吃這麼少，半夜會餓。」
蘇念念搖頭：「我沒有干多少，只洗了兩棵白菜。剩下的時間都在聽王嫂子說話。」
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，𝚜𝚑𝚞.𝚝𝚠超給力
話出口，她才意識到自己又提起了那件事。
陸硯深神色依舊平靜，只把她的碗拿過去，將裡面的飯撥出一半。
「剩下這些吃完。」
蘇念念看著只剩淺一層的米飯，乖拿回碗。她知道男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，那些話不用再想。
飯後，陸硯深收拾桌面。
蘇念念想端盤子，他側身避開：「去坐著。」
「我的腳已經好了。張大夫說可以正常走動，總不能連碗也不讓我碰。」
陸硯深看了她一會兒，將裝筷子的搪瓷缸遞過去：「那就拿這個。」
蘇念念捧著輕飄的筷子缸，忍不住小聲嘀咕：「你還不如什麼都不給我。」
男人眼底閃過一絲笑意：「嫌少，明天再加。」
他洗碗時，蘇念念坐在桌邊拆那棵抹壞的白菜。
菜葉上的鹽已經化開，根部切口歪扭。她想照著趙大嫂教的方法重新弄好，手指才碰到菜根，陸硯深便從廚房出來了。
男人拿走白菜：「今晚別做了。」
「放久了會蔫。」
「明早我處理。」
蘇念念抿了抿唇：「你白天要訓練，回來還要做飯。如今連醃菜也讓你來，院裡的人會覺得王嫂子沒有說錯。」
陸硯深將白菜放回木盆，洗乾淨桌上的鹽漬。
「她們怎麼看，影響不了我的訓練成績，也影響不了這個月的津貼。你不用替我擔心。」
蘇念念心裡酸脹：「可我不想一直拖累你。」
擦桌子的手停了下來。
陸硯深坐到她身旁，沒有急著開口。
煤油燈下，小姑娘垂著眼，睫毛還帶著濕意。她一直覺得自己得到的好都要還回去。多吃一口肉會不安，被人照顧也會害怕，仿佛只要做得不夠好，眼前的一切便會被收走。
男人將抹布放到一旁。
「蘇念念，你住進來以後，我多做了幾頓飯，多洗了幾隻碗。」他看著她，聲音低沉，「這些事累不著我。別總把自己說成拖累。」
「可你以前一個人住，肯定更省心。」
「一個人回家，連盞燈都沒有，省下來的那點心有什麼用？」
蘇念念怔住。
陸硯深沒有再說，拿起晚報坐在一旁。粗糙的手指展開報紙，目光落在上面的新聞，半晌都沒翻一頁。
蘇念念知道他其實沒有看進去。
她也沒有拆穿，拿起針線筐，想把上午沒繡完的手帕繼續做完。
細針穿過布面，針腳卻歪了。
她拆掉重繡，還是不如原來平整。醃菜棚里的笑聲又鑽進耳邊，王翠花那句「不知道陸副團圖她什麼」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蘇念念咬住唇，低頭繼續落針。
一滴水忽然砸在繡布上。
她慌忙用手去擦，第二滴又落了下來。
陸硯深放下報紙。
蘇念念趴到桌上，將臉埋進臂彎。她哭得沒有聲音，瘦弱的肩膀輕發抖，像是怕被人聽見，連呼吸都壓得很小。
男人胸口重一緊。
他起身走到她身邊，手掌覆上她的後腦。柔軟的頭髮貼著掌心，帶著淡的雪花膏香味。
「想哭就哭。」陸硯深俯下身，低聲說道，「在我面前不用忍。」
蘇念念抓住他的袖口，壓了一下午的眼淚終於涌了出來。
「我已經很努力地學了，可她們還是笑我。趙大嫂護著我，你也去接我，可我心裡還是難受。」
「難受就說出來。」
「你會不會覺得我沒用？」
陸硯深喉結滾了滾，彎腰將她從凳子上抱起來。
「不會。」
他坐回椅子，讓她靠在自己懷裡。粗糲的手掌順著她的頭髮慢往下撫，動作笨拙，卻很有耐心。
蘇念念哭濕了他胸前的軍裝，情緒漸平復。她反應過來自己坐在哪裡，臉頰泛紅，想要起身。
陸硯深扣住她的腰：「哭夠了再動。」
「已經不難受了。」
「眼睛還紅著。」
蘇念念小聲說道：「那是剛才哭的，不會馬上消下去。」
男人拿溫毛巾替她敷過眼睛，又將她送回床上。等呼吸聲平穩，他才輕關門出了院子。
沈參謀正好從營房方向經過，被陸硯深叫住。
「副團，這麼晚還有事？」
陸硯深看了一眼王家緊閉的院門，語氣冷靜。
「明早讓王排長來營部，帶上後勤冬儲的出入庫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