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：誰說她不會
幾日後，蘇念念腳上的紗布終於拆了。
恰逢後勤處送來一車過冬白菜，家屬院的嫂子們在公共棚里架起幾口大缸，準備集體醃菜。
趙大嫂一早便來敲門：「弟妹，今天人多熱鬧，你也過去坐坐。老陸不讓你碰灶，總沒說不讓你洗白菜。俺教你，往後想吃酸菜就不用求人。」
蘇念念心裡一動。
廚房起火後，她雖然不再逞強，心裡卻一直憋著一股勁。她不想永遠讓陸硯深照顧，更不想每做一件事都要麻煩趙大嫂。
她換了身舊衣裳，拿著木盆跟了過去。
醃菜棚搭在水井旁，木架上堆滿青白相間的白菜。幾個嫂子負責清洗，年紀大的坐在板凳上切菜抹鹽，孩子們圍著缸邊跑來跑去，棚里全是說笑聲。
趙大嫂拿起一棵白菜示範：「先把外頭爛葉子剝掉，根上切個十字口。鹽得一層一層抹，太少容易壞，太多吃著發苦。」
蘇念念看得認真，接過白菜照著做。
她以前在姑媽家只負責掃地洗衣。蘇桂蘭嫌她動作慢，從不許她碰醃菜缸。如今第一次上手，刀口切得淺，鹽也抹得不勻。
趙大嫂沒催她，握著她的手重新比了一遍：「別怕糟蹋，一棵白菜值不了幾個錢。學東西哪有頭回就會的，慢來。」
蘇念念點頭，重新拿起一棵。
王翠花端著鹽盆走進棚里時，正好看見她將一把粗鹽全抹在菜幫上。
「哎喲，快攔著點。」王翠花提高嗓門，「這麼一大把鹽下去，醃出來能齁死人。家屬院今年的鹽有數，可經不起有人拿來練手。」
棚里的說笑聲低了些。
蘇念念將多餘的鹽抖回盆里：「王嫂子，我第一次學，剛才沒有掌握好。多出來的鹽還在盆里，不會浪費。」
「你倒說得輕巧。」王翠花走近看了看，又用手指挑起她切開的菜根，「這口子也切歪了。白菜壓進缸里容易爛心，到時整缸菜都得跟著壞。」
旁邊兩個年輕嫂子湊過來看，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蘇念念耳根發熱，還是把那棵白菜拿回來：「這一棵單獨放，不往大缸里裝。我帶回家自己醃，壞了也不連累大家。」
王翠花等的就是她這句話。
她將鹽盆往桌上重一放，撇著嘴說道：「堂堂副團長太太，連棵白菜都醃不好，也不知道陸副團圖她什麼。咱們這些人命苦，男人在外忙，回家還得伺候一大家子。有些人長得白淨，往床上一躺，自然有人端水送飯。」
幾名嫂子神色變了。
有人低頭切菜，假裝沒聽見。也有人偷偷打量蘇念念，眼中帶著一點說不清的輕視。
蘇念念握著白菜的手慢收緊。
她知道王翠花嘴碎，卻沒想到對方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，把陸硯深給她換藥的事說得如此難聽。
眼眶湧上熱意，她用力眨了眨，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
「王嫂子，我確實不會醃菜，所以今天才來學。」蘇念念將那棵抹壞的白菜放到自己盆里，語氣發顫，話卻說得清楚，「你會做，是因為以前學過。我今天不會，不代表以後也學不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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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翠花沒料到一向軟弱的小媳婦會頂嘴，臉色沉了下來。
「俺說你兩句，也是教你過日子。你別仗著男人疼，就聽不進好話。陸副團現在願意養著你，往後日子長了，他總會看清娶了個什麼樣的媳婦。」
這話戳中了蘇念念最怕的地方。
她沒有娘家可以依靠，什麼都不會，身體又弱。陸硯深如今待她好，她卻一直想不明白他究竟看上了自己哪裡。
照片的疑團壓在心裡，這幾日剛有些淡下去，又被王翠花一句話翻了出來。
旁邊的錢嫂子小聲勸道：「翠花，醃個菜而已，你少說幾句。弟妹剛來家屬院，慢學就是了。」
王翠花冷笑：「俺哪句說錯了？連做飯都能燒了廚房，醃白菜也要人手把手教。她嫁的要是普通戰士，哪有這個福氣嬌養著。」
兩個年輕嫂子交換了一下眼色。
其中一人小聲嘀咕：「這倒也是。俺們剛結婚那會兒，誰不是邊挨罵邊學。」
聲音不大，蘇念念卻聽得清楚。
她低著頭，將盆里的鹽一點撥平。淚水已經漲滿眼眶，只要一眨便會掉下來。
她偏不肯哭。
在這裡落淚，只會讓王翠花更得意。
趙大嫂原本去井邊打水，回來便聽見最後幾句話。她把水桶往地上一放，臉色當即沉了。
「王翠花，你醃你的菜，管人家兩口子怎麼過日子做什麼？弟妹第一次來，俺願意教她。鹽和白菜都有定數，她也沒糟蹋集體的東西，輪不到你站這兒擺婆架子。」
王翠花抱起胳膊：「俺提醒她兩句，你急什麼？她進家屬院這麼久，天天讓老陸做飯。難道咱們還得誇她賢惠？」
趙大嫂擋到蘇念念面前：「老陸樂意給媳婦做飯，礙著你家的鍋了？你有工夫盯著隔壁，不如先把自己那缸菜翻一遍。去年誰家酸菜生了白沫，最後倒掉半缸，你忘了？」
棚里傳來幾聲壓不住的笑。
王翠花臉上一陣紅：「去年天氣暖，誰家的菜都容易壞。你為了幫她，連陳年舊帳都翻出來，俺也去看你就是巴結副團長家。」
趙大嫂擼起袖口：「俺跟弟妹投緣，用不著巴結誰。你今天當著大夥的面欺負新人，俺就不能看著。」
「誰欺負她了？」王翠花指著蘇念念盆里的白菜，「俺說她不會做活，哪一句冤枉她了？她若真有本事，自己做給大家看！」
蘇念念抬起頭。
眼淚仍在眶里打轉，臉色卻有些白。她想越過趙大嫂解釋，棚外忽然安靜下來。
幾個原本追逐打鬧的孩子停在門邊，仰頭看向來人。
一雙沾著塵土的軍靴踏進棚下。
王翠花還在冷笑，旁邊的錢嫂子卻慌忙扯住她的袖子，聲音都壓低了。
「別說了，陸副團來了。」
恰逢後勤處送來一車過冬白菜，家屬院的嫂子們在公共棚里架起幾口大缸，準備集體醃菜。
趙大嫂一早便來敲門：「弟妹，今天人多熱鬧，你也過去坐坐。老陸不讓你碰灶，總沒說不讓你洗白菜。俺教你，往後想吃酸菜就不用求人。」
蘇念念心裡一動。
廚房起火後，她雖然不再逞強，心裡卻一直憋著一股勁。她不想永遠讓陸硯深照顧，更不想每做一件事都要麻煩趙大嫂。
她換了身舊衣裳，拿著木盆跟了過去。
醃菜棚搭在水井旁，木架上堆滿青白相間的白菜。幾個嫂子負責清洗，年紀大的坐在板凳上切菜抹鹽，孩子們圍著缸邊跑來跑去，棚里全是說笑聲。
趙大嫂拿起一棵白菜示範：「先把外頭爛葉子剝掉，根上切個十字口。鹽得一層一層抹，太少容易壞，太多吃著發苦。」
蘇念念看得認真，接過白菜照著做。
她以前在姑媽家只負責掃地洗衣。蘇桂蘭嫌她動作慢，從不許她碰醃菜缸。如今第一次上手，刀口切得淺，鹽也抹得不勻。
趙大嫂沒催她，握著她的手重新比了一遍：「別怕糟蹋，一棵白菜值不了幾個錢。學東西哪有頭回就會的，慢來。」
蘇念念點頭，重新拿起一棵。
王翠花端著鹽盆走進棚里時，正好看見她將一把粗鹽全抹在菜幫上。
「哎喲，快攔著點。」王翠花提高嗓門，「這麼一大把鹽下去，醃出來能齁死人。家屬院今年的鹽有數，可經不起有人拿來練手。」
棚里的說笑聲低了些。
蘇念念將多餘的鹽抖回盆里：「王嫂子，我第一次學，剛才沒有掌握好。多出來的鹽還在盆里，不會浪費。」
「你倒說得輕巧。」王翠花走近看了看，又用手指挑起她切開的菜根，「這口子也切歪了。白菜壓進缸里容易爛心，到時整缸菜都得跟著壞。」
旁邊兩個年輕嫂子湊過來看，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蘇念念耳根發熱，還是把那棵白菜拿回來：「這一棵單獨放，不往大缸里裝。我帶回家自己醃，壞了也不連累大家。」
王翠花等的就是她這句話。
她將鹽盆往桌上重一放，撇著嘴說道：「堂堂副團長太太，連棵白菜都醃不好，也不知道陸副團圖她什麼。咱們這些人命苦，男人在外忙，回家還得伺候一大家子。有些人長得白淨，往床上一躺，自然有人端水送飯。」
幾名嫂子神色變了。
有人低頭切菜，假裝沒聽見。也有人偷偷打量蘇念念，眼中帶著一點說不清的輕視。
蘇念念握著白菜的手慢收緊。
她知道王翠花嘴碎，卻沒想到對方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，把陸硯深給她換藥的事說得如此難聽。
眼眶湧上熱意，她用力眨了眨，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
「王嫂子，我確實不會醃菜，所以今天才來學。」蘇念念將那棵抹壞的白菜放到自己盆里，語氣發顫，話卻說得清楚，「你會做，是因為以前學過。我今天不會，不代表以後也學不會。」
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，🆂🅷🆄.🆃🆆超流暢
王翠花沒料到一向軟弱的小媳婦會頂嘴，臉色沉了下來。
「俺說你兩句，也是教你過日子。你別仗著男人疼，就聽不進好話。陸副團現在願意養著你，往後日子長了，他總會看清娶了個什麼樣的媳婦。」
這話戳中了蘇念念最怕的地方。
她沒有娘家可以依靠，什麼都不會，身體又弱。陸硯深如今待她好，她卻一直想不明白他究竟看上了自己哪裡。
照片的疑團壓在心裡，這幾日剛有些淡下去，又被王翠花一句話翻了出來。
旁邊的錢嫂子小聲勸道：「翠花，醃個菜而已，你少說幾句。弟妹剛來家屬院，慢學就是了。」
王翠花冷笑：「俺哪句說錯了？連做飯都能燒了廚房，醃白菜也要人手把手教。她嫁的要是普通戰士，哪有這個福氣嬌養著。」
兩個年輕嫂子交換了一下眼色。
其中一人小聲嘀咕：「這倒也是。俺們剛結婚那會兒，誰不是邊挨罵邊學。」
聲音不大，蘇念念卻聽得清楚。
她低著頭，將盆里的鹽一點撥平。淚水已經漲滿眼眶，只要一眨便會掉下來。
她偏不肯哭。
在這裡落淚，只會讓王翠花更得意。
趙大嫂原本去井邊打水，回來便聽見最後幾句話。她把水桶往地上一放，臉色當即沉了。
「王翠花，你醃你的菜，管人家兩口子怎麼過日子做什麼？弟妹第一次來，俺願意教她。鹽和白菜都有定數，她也沒糟蹋集體的東西，輪不到你站這兒擺婆架子。」
王翠花抱起胳膊：「俺提醒她兩句，你急什麼？她進家屬院這麼久，天天讓老陸做飯。難道咱們還得誇她賢惠？」
趙大嫂擋到蘇念念面前：「老陸樂意給媳婦做飯，礙著你家的鍋了？你有工夫盯著隔壁，不如先把自己那缸菜翻一遍。去年誰家酸菜生了白沫，最後倒掉半缸，你忘了？」
棚里傳來幾聲壓不住的笑。
王翠花臉上一陣紅：「去年天氣暖，誰家的菜都容易壞。你為了幫她，連陳年舊帳都翻出來，俺也去看你就是巴結副團長家。」
趙大嫂擼起袖口：「俺跟弟妹投緣，用不著巴結誰。你今天當著大夥的面欺負新人，俺就不能看著。」
「誰欺負她了？」王翠花指著蘇念念盆里的白菜，「俺說她不會做活，哪一句冤枉她了？她若真有本事，自己做給大家看！」
蘇念念抬起頭。
眼淚仍在眶里打轉，臉色卻有些白。她想越過趙大嫂解釋，棚外忽然安靜下來。
幾個原本追逐打鬧的孩子停在門邊，仰頭看向來人。
一雙沾著塵土的軍靴踏進棚下。
王翠花還在冷笑，旁邊的錢嫂子卻慌忙扯住她的袖子，聲音都壓低了。
「別說了，陸副團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