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：枕下藏著她
蘇念念抱著枕頭，動作停住。
蕎麥枕沉甸甸的，枕套側邊露出一點泛黃的紙角。她以為是陸硯深隨手塞進去的票證，便伸手往裡推了推。
那張紙卻順著枕套滑了出來，輕輕落在床沿。
是一張黑白照片。
照片只有兩指寬，邊緣已經磨得發白，正面朝下扣在紅色床單上。
蘇念念心裡莫名一跳。
陸硯深做事一向規整。糧票、布票都分門別類放在鐵盒裡，不會隨意往枕頭下面塞東西。
她遲疑片刻，還是將照片翻了過來。
看清照片上的人，蘇念念整個人僵住了。
照片裡是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。穿著白襯衫，領口扣得整齊，眼睛望向鏡頭，神情有些拘謹。
那是她。
準確地說，是去年冬天的她。
縣裡給待業青年登記材料，需要交一張證件照。她捨不得花錢，最後還是學校以前的陳老師替她付了八分錢，讓她去國營照相館拍了一張。
照相館一共洗出三張。
一張交給了街道，一張留在陳老師那裡，還有一張被姑媽鎖進柜子，說以後找工作或相親能用上。
她從沒送給陸硯深。
相親那天，媒人確實給雙方看過簡單資料，可那上面沒有照片。陸硯深人在軍區，更不可能去街道翻她的檔案。
這張照片怎麼會藏在他的枕頭下面？
蘇念念捏著照片，指尖一點點發涼。
她翻到背面。照片後面沒有字，只有一道淺淺的摺痕。邊角磨損得厲害，顯然常被人拿在手裡看。
難道陸硯深在相親之前就見過她？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心裡更多疑問接連湧上來。
他為什麼知道她會刺繡？
為什麼第一次去姑媽家，就準確帶了她喜歡的桃酥？
那雙軟底布鞋，也是他一眼便猜准了尺寸。
還有新婚夜，他在黑暗裡說，他沒有對別人這樣。
蘇念念過去只當他細心。如今再回頭看，每一處都透著說不出的古怪。
院外傳來腳步聲。
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，𝗌𝗁𝗎.𝗍𝗐超靠譜
她受驚般抬頭，手指下意識收緊。照片邊緣被捏彎了一點，她趕緊用指腹撫平。
「弟妹，起來了嗎？」
趙大嫂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蘇念念鬆了口氣，又像做了什麼虧心事，匆忙將照片塞回枕套。可塞到一半，她的動作慢了下來。
她想知道答案。
只要拿著照片去問陸硯深，一切就能弄清楚。
可這畢竟是他的東西。她未經允許翻看，若是問了，他會不會覺得她不信任他？
門帘掀開，趙大嫂端著一碗剛蒸好的雞蛋羹進來。
「老陸早上去營里前，特意過來交代，說你這兩天胃口不好。俺也去蒸了一碗，趁熱吃。」
她說完，注意到蘇念念手裡的枕頭：「怎麼抱著他的枕頭髮呆？腳又不舒服了？」
「沒有。」蘇念念把照片完全推回去，儘量讓語氣自然，「枕頭掉到床邊，我剛撿起來。」
趙大嫂沒多想，將雞蛋羹放在桌上：「今天太陽好，俺等會兒幫你把被褥搬出去曬曬。廚房那股焦味還在，屋裡也得通通風。」
曬被褥就要拆枕套。
蘇念念心頭一緊，抱著枕頭沒鬆手：「這個不用曬。昨晚才拿出來，用不著麻煩。」
趙大嫂看了她一眼，笑得意味深長：「這是捨不得旁人碰老陸的東西？」
「不是。」蘇念念臉一下紅了，「裡面裝的是蕎麥，曬久了味道重。」
「行，俺不碰。」
趙大嫂把床上的棉被抱出去。蘇念念趁她背過身，將枕頭放回柜子最里側，又用疊好的軍大衣擋住。
做完這些，她心裡仍舊亂得厲害。
午後，趙大嫂在院裡納鞋底。蘇念念坐在旁邊繡一塊手帕，針腳連錯了兩處。
趙大嫂終於忍不住問：「你今天怎麼心不在焉？是不是王翠花的話傳到你耳朵里了？」
「不是因為她。」蘇念念低頭拆掉錯線，裝作隨意地問，「趙大嫂，陸硯深以前來過我們縣裡嗎？」
「你們縣？」趙大嫂想了想，「俺跟他認識也就這幾年。他老家好像離你們那邊不遠，每年有探親假，不過他很少休滿。」
「他探親時會去照相館嗎？」
趙大嫂被問糊塗了：「一個大男人去照相館做什麼？老陸連集體照都不愛拍。去年團里評先進，宣傳幹事追了他三天，才勉強拍上一張。」
蘇念念心裡的疑團更深。
陸硯深不愛照相，卻把她的證件照藏在枕頭下。
趙大嫂見她神色不對，壓低聲音問：「是不是老陸瞞著你什麼了？你告訴嫂子，俺也去替你問他。」
「沒有，我只是隨口問問。」
蘇念念不想讓旁人知道照片的事。
這是她和陸硯深之間的問題。若真要問，也該由她親自開口。
傍晚，蘇念念早早坐到桌邊。
飯菜已經由趙大嫂做好，一盤炒豆腐，一盤醋熘白菜，還有兩個玉米面窩頭。天色慢慢暗下去，院門外每響起一次腳步，她都會抬頭。
收操號過去許久，陸硯深還沒回來。
蘇念念等得心浮氣躁，索性拿出繡繃。針剛穿過布面，院門終於響了。
她抬起頭。
陸硯深推門進來，軍裝肩頭帶著夜露，手裡還拎著一小包東西。
「怎麼坐在風口？」他關好院門，走過來摸了摸她的手，「手這麼涼，也不知道加件衣服。」
蘇念念下意識看向他的手。
那隻手曾經摸過照片多少次？
陸硯深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，又把紙包放到桌面：「供銷社新到的大白兔奶糖，沈參謀排隊買的。你留著慢慢吃。」
又是她喜歡的東西。
蘇念念看著紙包，沒像往常一樣露出笑意。
陸硯深察覺到異樣，拉開椅子坐到她對面：「今天有人欺負你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腳疼了？」
「也沒有。」
男人眉頭皺起：「那為什麼不高興？」
蘇念念攥住衣角。
她想直接問照片的事，話到嘴邊又變了。
「陸硯深，我們相親之前，真的從來沒有見過嗎？」
屋裡安靜下來。
男人放在桌上的手緩緩收緊。
蘇念念盯著他的眼睛，輕聲追問：「你為什麼要想這麼久？」
蕎麥枕沉甸甸的，枕套側邊露出一點泛黃的紙角。她以為是陸硯深隨手塞進去的票證，便伸手往裡推了推。
那張紙卻順著枕套滑了出來，輕輕落在床沿。
是一張黑白照片。
照片只有兩指寬，邊緣已經磨得發白，正面朝下扣在紅色床單上。
蘇念念心裡莫名一跳。
陸硯深做事一向規整。糧票、布票都分門別類放在鐵盒裡，不會隨意往枕頭下面塞東西。
她遲疑片刻，還是將照片翻了過來。
看清照片上的人，蘇念念整個人僵住了。
照片裡是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。穿著白襯衫，領口扣得整齊，眼睛望向鏡頭，神情有些拘謹。
那是她。
準確地說，是去年冬天的她。
縣裡給待業青年登記材料，需要交一張證件照。她捨不得花錢，最後還是學校以前的陳老師替她付了八分錢，讓她去國營照相館拍了一張。
照相館一共洗出三張。
一張交給了街道，一張留在陳老師那裡，還有一張被姑媽鎖進柜子，說以後找工作或相親能用上。
她從沒送給陸硯深。
相親那天，媒人確實給雙方看過簡單資料，可那上面沒有照片。陸硯深人在軍區，更不可能去街道翻她的檔案。
這張照片怎麼會藏在他的枕頭下面？
蘇念念捏著照片，指尖一點點發涼。
她翻到背面。照片後面沒有字，只有一道淺淺的摺痕。邊角磨損得厲害，顯然常被人拿在手裡看。
難道陸硯深在相親之前就見過她？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心裡更多疑問接連湧上來。
他為什麼知道她會刺繡？
為什麼第一次去姑媽家，就準確帶了她喜歡的桃酥？
那雙軟底布鞋，也是他一眼便猜准了尺寸。
還有新婚夜，他在黑暗裡說，他沒有對別人這樣。
蘇念念過去只當他細心。如今再回頭看，每一處都透著說不出的古怪。
院外傳來腳步聲。
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，𝗌𝗁𝗎.𝗍𝗐超靠譜
她受驚般抬頭，手指下意識收緊。照片邊緣被捏彎了一點，她趕緊用指腹撫平。
「弟妹，起來了嗎？」
趙大嫂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蘇念念鬆了口氣，又像做了什麼虧心事，匆忙將照片塞回枕套。可塞到一半，她的動作慢了下來。
她想知道答案。
只要拿著照片去問陸硯深，一切就能弄清楚。
可這畢竟是他的東西。她未經允許翻看，若是問了，他會不會覺得她不信任他？
門帘掀開，趙大嫂端著一碗剛蒸好的雞蛋羹進來。
「老陸早上去營里前，特意過來交代，說你這兩天胃口不好。俺也去蒸了一碗，趁熱吃。」
她說完，注意到蘇念念手裡的枕頭：「怎麼抱著他的枕頭髮呆？腳又不舒服了？」
「沒有。」蘇念念把照片完全推回去，儘量讓語氣自然，「枕頭掉到床邊，我剛撿起來。」
趙大嫂沒多想，將雞蛋羹放在桌上：「今天太陽好，俺等會兒幫你把被褥搬出去曬曬。廚房那股焦味還在，屋裡也得通通風。」
曬被褥就要拆枕套。
蘇念念心頭一緊，抱著枕頭沒鬆手：「這個不用曬。昨晚才拿出來，用不著麻煩。」
趙大嫂看了她一眼，笑得意味深長：「這是捨不得旁人碰老陸的東西？」
「不是。」蘇念念臉一下紅了，「裡面裝的是蕎麥，曬久了味道重。」
「行，俺不碰。」
趙大嫂把床上的棉被抱出去。蘇念念趁她背過身，將枕頭放回柜子最里側，又用疊好的軍大衣擋住。
做完這些，她心裡仍舊亂得厲害。
午後，趙大嫂在院裡納鞋底。蘇念念坐在旁邊繡一塊手帕，針腳連錯了兩處。
趙大嫂終於忍不住問：「你今天怎麼心不在焉？是不是王翠花的話傳到你耳朵里了？」
「不是因為她。」蘇念念低頭拆掉錯線，裝作隨意地問，「趙大嫂，陸硯深以前來過我們縣裡嗎？」
「你們縣？」趙大嫂想了想，「俺跟他認識也就這幾年。他老家好像離你們那邊不遠，每年有探親假，不過他很少休滿。」
「他探親時會去照相館嗎？」
趙大嫂被問糊塗了：「一個大男人去照相館做什麼？老陸連集體照都不愛拍。去年團里評先進，宣傳幹事追了他三天，才勉強拍上一張。」
蘇念念心裡的疑團更深。
陸硯深不愛照相，卻把她的證件照藏在枕頭下。
趙大嫂見她神色不對，壓低聲音問：「是不是老陸瞞著你什麼了？你告訴嫂子，俺也去替你問他。」
「沒有，我只是隨口問問。」
蘇念念不想讓旁人知道照片的事。
這是她和陸硯深之間的問題。若真要問，也該由她親自開口。
傍晚，蘇念念早早坐到桌邊。
飯菜已經由趙大嫂做好，一盤炒豆腐，一盤醋熘白菜，還有兩個玉米面窩頭。天色慢慢暗下去，院門外每響起一次腳步，她都會抬頭。
收操號過去許久，陸硯深還沒回來。
蘇念念等得心浮氣躁，索性拿出繡繃。針剛穿過布面，院門終於響了。
她抬起頭。
陸硯深推門進來，軍裝肩頭帶著夜露，手裡還拎著一小包東西。
「怎麼坐在風口？」他關好院門，走過來摸了摸她的手，「手這麼涼，也不知道加件衣服。」
蘇念念下意識看向他的手。
那隻手曾經摸過照片多少次？
陸硯深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，又把紙包放到桌面：「供銷社新到的大白兔奶糖，沈參謀排隊買的。你留著慢慢吃。」
又是她喜歡的東西。
蘇念念看著紙包，沒像往常一樣露出笑意。
陸硯深察覺到異樣，拉開椅子坐到她對面：「今天有人欺負你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腳疼了？」
「也沒有。」
男人眉頭皺起：「那為什麼不高興？」
蘇念念攥住衣角。
她想直接問照片的事，話到嘴邊又變了。
「陸硯深，我們相親之前，真的從來沒有見過嗎？」
屋裡安靜下來。
男人放在桌上的手緩緩收緊。
蘇念念盯著他的眼睛，輕聲追問：「你為什麼要想這麼久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