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:她叫了他名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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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趙大嫂心頭一跳。

  她不知道內情,自然不敢替陸硯深亂說。尤其這事牽扯到蘇念念的名聲,一句話傳歪了,整個家屬院都能編出十種說法。

  「俺說他年紀不小,家裡催了多年。」趙大嫂彎腰搓洗衣領,語氣恢復如常,「好不容易娶上媳婦,可不得多疼些。俺勸你少打聽別人兩口子的事,省得王排長晚上又說你。」

  王翠花狐疑地看著她:「你剛才可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
  「俺什麼意思,用不著跟你交代。」趙大嫂抬起頭,半真半假地笑道,「你要真好奇,等陸副團回來,自己去問他。」

  王翠花頓時不吭聲了。

  借她兩個膽子,她也不敢跑到陸硯深面前問這種事。

  眾人散去後,趙大嫂端著木盆去了隔壁。蘇念念已經起床,正扶著牆慢慢往廚房走。

  趙大嫂忙把人扶住:「腳還沒好,急著下地做什麼?鍋里有早飯,俺也去給你端。」

  「已經不怎麼疼了。」蘇念念在桌邊坐下,「陸硯深把粥溫著,我想自己盛。」

  趙大嫂聽見她直接叫名字,笑了一下:「這就對了。兩口子過日子,總不能一口一個陸副團,聽著跟開會似的。」

  蘇念念臉頰微紅。

  她其實只在心裡這樣叫。真到了陸硯深面前,那三個字總像堵在喉嚨里。

  趙大嫂端來白粥和煮雞蛋,又把井邊的事情略去大半,只提了一句:「王翠花早上看見老陸給你換藥,恨不得拿個鐵皮喇叭滿院喊。你別往心裡去,大家都知道她那張嘴。」

  「她怎麼說他了?」

  「還能怎麼說?說老陸給媳婦當傭人。」趙大嫂剝開雞蛋塞進她碗裡,「可那些嫂子嘴上笑,心裡不知道多羨慕。誰不想自家男人搭把手?偏偏有些人自己過得不舒坦,就盼著別人也不好。」

  蘇念念垂眼看著碗裡的雞蛋。

  她不怕王翠花說自己嬌氣,卻怕那些閒話傳到營里,影響陸硯深的威信。

  「趙大嫂,男人照顧媳婦,真會被人看不起嗎?」

  「誰敢看不起他?」趙大嫂笑了一聲,「訓練場上該怎麼訓兵,他一點沒耽誤。家裡的事又沒拿到營里辦。會疼媳婦和沒本事是兩回事,大家心裡明白。」

  蘇念念這才稍稍安心。

  吃過早飯,趙大嫂陪她將廚房重新收拾了一遍。燻黑的牆擦不乾淨,只能等以後重新抹層白灰。那口鍋倒沒壞,洗去焦痕還能用。

  蘇念念看著鍋底,仍有些懊惱。

  趙大嫂教她辨認細柴和粗柴,又將起火後的處置方法說了一遍。教歸教,卻沒讓她動手。

  「老陸交代過,你腳好之前不能碰灶。俺也去收了他的兩斤肉票,可不能明知故犯。」

  蘇念念驚訝:「他什麼時候給你的肉票?」

  「昨晚送俺回家時塞的,說麻煩俺這幾天照看你。」趙大嫂嘖了一聲,「俺不要,他那張臉就沉下來,說一碼歸一碼。這個男人不愛欠人情,偏偏在你的事上,什麼人情都肯欠。」

  蘇念念心口微動。

  難怪陸硯深早上出門時放心讓她一個人在家。原來他看似什麼都沒說,背地裡早已安排妥當。

  傍晚,營房方向傳來收操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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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陸硯深回來得比昨日晚些,進門時手裡拎著一條新鮮鯽魚,還有一小包紅糖。

  蘇念念坐在桌邊納鞋底,聽見腳步聲便抬起頭。

  「衛生所的張大夫說,燙傷後多吃點東西,傷口好得快。」陸硯深將魚放進水盆,「晚上燉湯。」

  「你去找張大夫了?」

  「路過。」

  蘇念念不太相信。

  營房和衛生所一個在東,一個在西,怎麼也不像順路。可男人已經捲起袖子去收拾魚,顯然不打算多解釋。

  她扶著桌角站起來:「我幫你摘菜。這個可以坐著做,不會碰到腳。」

  陸硯深看她走得還算穩,沒再阻攔。他搬來一張矮凳,讓她坐在廚房門口,又把青菜放到她手邊。

  夕陽落進小院,兩個人一個收拾魚,一個摘菜,誰也沒多說話。

  氣氛卻比前兩日自在許多。

  魚湯燉白後,陸硯深又炒了一盤青菜。他顯然吸取了早上的教訓,動作比昨天熟練,只是鹽放得少了些。

  兩人面對面坐下。

  陸硯深先給她盛了一碗魚湯,把魚腹上刺少的肉也夾到她碗裡。

  「吃完。」

  蘇念念看著他碗裡只有青菜,忍不住夾起一塊魚肉。筷子伸到半途,她又停住了。

  她從來沒給男人夾過菜。

  姑媽家吃飯規矩多,蘇桂蘭心情不好時,誰多夾一筷子都要被說嘴。她已經習慣守著自己面前的一小塊地方。

  陸硯深察覺到她的動作,抬眼看過來。

  蘇念念鼓起勇氣,將魚肉放進他碗裡。

  「陸硯深,多吃點。你訓練辛苦,不能總把好的都給我。」

  男人夾菜的筷子頓住。

  廚房安靜了片刻。

  蘇念念這才意識到,自己真把他的名字叫了出來。三個字清清楚楚,親昵得讓她耳根發燙。

  陸硯深看著她,眼神一點點暗下來。

  四年前,他在人群外聽見老師叫她「蘇念念」。那時他把這個名字記進心裡,一記就是一千多個日夜。

  如今,她坐在他的飯桌前,輕聲叫他陸硯深。

  男人喉結滾動,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應聲:「嗯。」

  他低下頭,將那塊魚肉吃了。

  蘇念念偷偷看他,發現男人嘴角似乎翹了一點。那點笑意壓都壓不住,和他平時冷肅的模樣截然不同。

  「你笑什麼?」

  陸硯深神色一斂:「沒笑。」

  「我看見了。」

  「看錯了。」

  蘇念念抿住唇,眼睛裡也有了笑意:「叫你名字就這麼高興?那我以前沒叫過嗎?」

  陸硯深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「我們相親那天,我不是叫過你?」

  「你叫的是陸同志。」

  蘇念念想了想,好像確實如此。領證後,她在人前叫他陸副團,私下裡不是「你」,就是含糊地跳過稱呼。

  「那以後我就叫你名字。」

  陸硯深抬起眼,目光鎖住她。

  「再叫一遍。」

  蘇念念臉頰發燙:「吃飯就吃飯,哪有人專門讓別人叫名字的。」

  「剛才沒聽清。」

  他明明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蘇念念看出他是故意的,偏過臉不肯再叫。可男人一直看著她,那道視線沉得讓人無處可躲。

  她夾了一筷子青菜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「陸硯深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這一次,他應得很快。

  蘇念念心跳亂了,埋頭喝湯。直到吃完飯,她都沒敢再抬眼。

  夜裡陸硯深仍舊把被褥鋪在地上。

  蘇念念躺在床上,想起晚飯時男人的眼神,翻了幾次身也沒睡著。

  地上的人忽然開口:「腳疼?」

  「不疼。」

  「那就睡覺。」

  蘇念念安靜片刻,輕聲叫道:「陸硯深。」

  男人睜開眼:「怎麼了?」

  「沒事。」她把半張臉藏進被子,「就是想看看你聽不聽得見。」

  黑暗裡,陸硯深的呼吸沉了一些。

  「聽得見。」

  一夜過去,蘇念念醒來時,地上的被褥已經收好。陸硯深的枕頭卻不知怎麼落在了床邊。

  她彎腰撿起,枕套里忽然傳出輕微的紙張摩擦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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