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：新媳婦被圍觀
「別怕，有嫂子在。」
趙大嫂說著，拉著蘇念念往公共水井那邊走。
家屬院早上的水井最熱鬧。
幾塊青石板被常年的水汽浸得發亮，井邊擺著木盆、搪瓷桶，還有洗了一半的軍裝。幾個嫂子一邊擰衣服，一邊說著東家長西家短。
蘇念念剛露面，話聲就停了一下。
紅嫁衣已經換成了樸素的淺色棉布衣服，可她皮膚白，眼睛又生得水潤，站在一群常年操持家務的嫂子中間，還是格外顯眼。
有人先笑著招呼。
「這就是陸副團的新媳婦吧？哎喲，長得跟畫報上的人似的。」
「我是孫連長家的，姓錢。以後住一個院裡，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。」
蘇念念趕緊點頭：「錢嫂子好。」
錢嫂子見她聲音又輕又軟，心裡不由得多了幾分喜歡。
這姑娘看著是嬌氣了些，可眼神乾淨，不像那些仗著男人職務高就拿腔作勢的人。
「弟妹，來這兒坐。」趙大嫂把她拉到自己身邊，「家屬院沒那麼多講究，誰家缺鹽少醋，喊一聲就行。」
「謝謝趙大嫂。」
蘇念念剛坐下，旁邊有人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。
王翠花端著一盆衣服，慢悠悠走過來。她今天特地換了件碎花褂子，頭髮也梳得一絲不亂，原本想在井邊顯擺顯擺新買的發卡。
誰知道蘇念念一出來，大家的眼睛全落在那張白淨的小臉上。
王翠花心裡堵得厲害。
她男人只是後勤處的小排長，她在院裡說話本就沒多少分量。如今陸硯深娶了媳婦，還是個嬌滴滴的姑娘，以後大家更得圍著人家轉。
「長得好看有什麼用？」王翠花把衣服往盆里一放，故意提高嗓門，「軍嫂過日子，靠的是能幹。咱們副團訓練忙，家裡衣裳誰洗？飯誰做？總不能讓副團回來還得伺候人吧？」
井邊靜了下來。
蘇念念臉頰發熱，手指不自覺攥住衣角。
她知道王翠花說得難聽。
可她也知道，自己確實不會做飯。姑媽從不讓她碰灶台，說她手笨，只會浪費柴火和糧食。
她嫁過來第一天，早飯還是陸硯深做的。
趙大嫂把木盆往地上一放，臉色也沉下來。
「王翠花，你這張嘴是不是閒不住？人家弟妹昨天剛進門，你就盯著人家洗衣做飯。你男人沒長手，還是你家灶台金貴，少了你就轉不動？」
王翠花臉色一變：「趙大嫂，我又沒說你，你護得這麼緊幹什麼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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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弟妹是我帶出來的，你說她就是不給我面子。」
「我哪句說錯了？」王翠花不服氣，「咱們家屬院裡，誰不是洗衣做飯帶孩子？她一個新媳婦，總得學吧。」
蘇念念咬了咬唇。
趙大嫂正要再說，蘇念念卻輕輕拉住了她的袖子。
她不想因為自己，讓趙大嫂和院裡人鬧得太僵。
「王嫂子。」蘇念念抬起頭，聲音不大，卻沒有躲閃，「我確實有很多不會的，以後會慢慢學。可陸硯深已經說過，我嫁過來是跟他過日子的，不是來伺候誰的。」
王翠花愣住。
她沒想到這看著軟綿綿的小姑娘，真敢把陸硯深的話搬出來。
蘇念念說完，心跳得厲害。
可她沒後退。
陸硯深說了，別人怎麼看不重要。
她不能每次被人說兩句，就縮回去。
王翠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，冷笑道：「喲，副團長護你幾句，你還真當自己了不得了。俺也去就等著看，你往後能學出什麼樣。」
「學不學得出，也輪不到你操心。」趙大嫂把蘇念念擋在身後，「你有這功夫，不如回去看看你家那口子。聽說他昨天領了兩斤肉，轉頭就叫你娘家弟弟拿走了？自家日子過得亂七八糟，倒愛盯著別人家。」
王翠花被戳到痛處，臉一下漲紅。
她娘家弟弟是個遊手好閒的，隔三差五來打秋風。她男人早就為這事跟她吵過幾回，院裡人多少都知道些。
「趙蘭英，你胡說什麼！」
「我胡說？那俺也去叫大家評評理。」
王翠花嘴唇哆嗦，抱起木盆就走。
走出幾步，她又回頭狠狠瞪了蘇念念一眼。
「你別得意得太早。」
蘇念念站在原地，心裡並沒有半點得意。
她看著王翠花離開的背影，想起那句「等著看你能學出什麼樣」，胸口像被針扎了一下。
趙大嫂察覺到她情緒不對，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「別聽她放閒話。王翠花那人，誰家過得好，她就眼紅。你家陸副團願意疼你，是你命好。」
「趙大嫂。」蘇念念低頭看著自己白淨的手指，「我是不是真的太沒用了？」
「誰說你沒用？」
「我不會做飯，不會點煤球爐，也不會跟人打交道。今天要不是你在，我連王嫂子的話都不知道怎麼回。」
趙大嫂看著她，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。
這姑娘才二十歲出頭，嫁人前沒個爹娘撐腰，姑媽家裡又沒給過多少好臉色。她會怕，會怯，太正常了。
可陸硯深那樣的人，既然把她娶進門，就不可能真嫌她沒用。
「弟妹，誰天生什麼都會？」趙大嫂放緩聲音，「俺也去剛嫁過來時，比你還笨。煤球爐點不著，熏得滿臉黑灰。頭一回蒸饅頭，蒸出來一鍋麵疙瘩，俺也去男人吃了一口，差點把牙崩了。」
蘇念念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趙大嫂見她笑，繼續道：「後來不也慢慢學會了？你別急。咱們女人過日子，手上有活，心裡有數，日子就能過起來。」
「我可以跟你學嗎？」
「當然可以。」趙大嫂一口答應，「先學最簡單的。今天俺也去買點菜，下午俺也去你家教你認灶台，俺也去不信一個土灶還能難倒人。」
蘇念念眼睛亮了一點。
可很快，她又想起陸硯深手背上的燙傷。
他明明不會做飯，卻為了她去學。
她總不能一直被他照顧。
「趙大嫂，我想自己先試試。」蘇念念小聲說，「他今天早上做飯，把手都燙傷了。我想等他晚上回來，給他做一頓飯。」
趙大嫂欲言又止。
她知道蘇念念是想爭口氣。
可土灶這東西，火候不好掌握。新手要是硬上，真可能把鍋燒穿。
「俺也去下午先去你家看看，給你說說怎麼弄。你別自己瞎折騰。」
「好。」
兩人去了供銷社。
蘇念念拿著陸硯深給的錢和票，買了一小把青菜、兩個西紅柿，還有半斤雞蛋。她捨不得買肉，只買了點豆腐。
趙大嫂看她算得仔細，心裡更喜歡。
這姑娘不是不會過日子，只是從前沒人教。
從供銷社回來時，蘇念念抱著菜籃，路過營房外的小道。遠遠地，她看見陸硯深正在訓練場上訓人。
男人穿著筆挺軍裝，站在隊伍前，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鐵。
「動作慢一拍，戰場上就可能丟命。重來！」
幾個年輕戰士額頭冒汗，沒人敢抬頭。
蘇念念站在樹下，看得有些發怔。
原來這才是旁人口中的冷麵閻王。
可早上在廚房裡，他圍著她的毛巾，被熱粥燙了手，耳朵還會紅。
他把所有不好接近的一面留給外人。
把不熟練的溫柔，都給了她。
蘇念念抱緊菜籃，心裡那點被王翠花勾起的委屈，慢慢變成了一股不服輸的勁。
她要學會做飯。
至少今晚，不能再讓陸硯深吃夾生的粥。
回到小院，趙大嫂卻被自家孩子哭鬧的聲音叫走了。
「弟妹，俺得先回去一趟。你千萬等我，灶台別碰，俺也去馬上回來。」
「好，我等你。」
蘇念念站在院門口，看著趙大嫂匆匆離開。
等了一會兒，日頭越來越高。
菜籃里的西紅柿被曬得發燙。
蘇念念想起陸硯深中午不回來，晚上卻會回來。她攥緊手裡的雞蛋，轉身進了廚房。
灶台安安靜靜立在角落。
她看著那口黑鐵鍋，小聲給自己打氣。
「只是做個西紅柿炒蛋，應該不會很難。」
趙大嫂說著，拉著蘇念念往公共水井那邊走。
家屬院早上的水井最熱鬧。
幾塊青石板被常年的水汽浸得發亮，井邊擺著木盆、搪瓷桶，還有洗了一半的軍裝。幾個嫂子一邊擰衣服，一邊說著東家長西家短。
蘇念念剛露面，話聲就停了一下。
紅嫁衣已經換成了樸素的淺色棉布衣服，可她皮膚白，眼睛又生得水潤，站在一群常年操持家務的嫂子中間，還是格外顯眼。
有人先笑著招呼。
「這就是陸副團的新媳婦吧？哎喲，長得跟畫報上的人似的。」
「我是孫連長家的，姓錢。以後住一個院裡，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。」
蘇念念趕緊點頭：「錢嫂子好。」
錢嫂子見她聲音又輕又軟，心裡不由得多了幾分喜歡。
這姑娘看著是嬌氣了些，可眼神乾淨，不像那些仗著男人職務高就拿腔作勢的人。
「弟妹，來這兒坐。」趙大嫂把她拉到自己身邊，「家屬院沒那麼多講究，誰家缺鹽少醋，喊一聲就行。」
「謝謝趙大嫂。」
蘇念念剛坐下，旁邊有人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。
王翠花端著一盆衣服，慢悠悠走過來。她今天特地換了件碎花褂子，頭髮也梳得一絲不亂，原本想在井邊顯擺顯擺新買的發卡。
誰知道蘇念念一出來，大家的眼睛全落在那張白淨的小臉上。
王翠花心裡堵得厲害。
她男人只是後勤處的小排長，她在院裡說話本就沒多少分量。如今陸硯深娶了媳婦，還是個嬌滴滴的姑娘，以後大家更得圍著人家轉。
「長得好看有什麼用？」王翠花把衣服往盆里一放，故意提高嗓門，「軍嫂過日子，靠的是能幹。咱們副團訓練忙，家裡衣裳誰洗？飯誰做？總不能讓副團回來還得伺候人吧？」
井邊靜了下來。
蘇念念臉頰發熱，手指不自覺攥住衣角。
她知道王翠花說得難聽。
可她也知道，自己確實不會做飯。姑媽從不讓她碰灶台，說她手笨，只會浪費柴火和糧食。
她嫁過來第一天，早飯還是陸硯深做的。
趙大嫂把木盆往地上一放，臉色也沉下來。
「王翠花，你這張嘴是不是閒不住？人家弟妹昨天剛進門，你就盯著人家洗衣做飯。你男人沒長手，還是你家灶台金貴，少了你就轉不動？」
王翠花臉色一變：「趙大嫂，我又沒說你，你護得這麼緊幹什麼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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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弟妹是我帶出來的，你說她就是不給我面子。」
「我哪句說錯了？」王翠花不服氣，「咱們家屬院裡，誰不是洗衣做飯帶孩子？她一個新媳婦，總得學吧。」
蘇念念咬了咬唇。
趙大嫂正要再說，蘇念念卻輕輕拉住了她的袖子。
她不想因為自己，讓趙大嫂和院裡人鬧得太僵。
「王嫂子。」蘇念念抬起頭，聲音不大，卻沒有躲閃，「我確實有很多不會的，以後會慢慢學。可陸硯深已經說過，我嫁過來是跟他過日子的，不是來伺候誰的。」
王翠花愣住。
她沒想到這看著軟綿綿的小姑娘，真敢把陸硯深的話搬出來。
蘇念念說完，心跳得厲害。
可她沒後退。
陸硯深說了，別人怎麼看不重要。
她不能每次被人說兩句，就縮回去。
王翠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，冷笑道：「喲，副團長護你幾句，你還真當自己了不得了。俺也去就等著看，你往後能學出什麼樣。」
「學不學得出，也輪不到你操心。」趙大嫂把蘇念念擋在身後，「你有這功夫，不如回去看看你家那口子。聽說他昨天領了兩斤肉，轉頭就叫你娘家弟弟拿走了？自家日子過得亂七八糟，倒愛盯著別人家。」
王翠花被戳到痛處，臉一下漲紅。
她娘家弟弟是個遊手好閒的，隔三差五來打秋風。她男人早就為這事跟她吵過幾回，院裡人多少都知道些。
「趙蘭英，你胡說什麼！」
「我胡說？那俺也去叫大家評評理。」
王翠花嘴唇哆嗦，抱起木盆就走。
走出幾步，她又回頭狠狠瞪了蘇念念一眼。
「你別得意得太早。」
蘇念念站在原地，心裡並沒有半點得意。
她看著王翠花離開的背影，想起那句「等著看你能學出什麼樣」，胸口像被針扎了一下。
趙大嫂察覺到她情緒不對，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「別聽她放閒話。王翠花那人，誰家過得好，她就眼紅。你家陸副團願意疼你，是你命好。」
「趙大嫂。」蘇念念低頭看著自己白淨的手指，「我是不是真的太沒用了？」
「誰說你沒用？」
「我不會做飯，不會點煤球爐，也不會跟人打交道。今天要不是你在，我連王嫂子的話都不知道怎麼回。」
趙大嫂看著她，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。
這姑娘才二十歲出頭，嫁人前沒個爹娘撐腰，姑媽家裡又沒給過多少好臉色。她會怕，會怯，太正常了。
可陸硯深那樣的人，既然把她娶進門，就不可能真嫌她沒用。
「弟妹，誰天生什麼都會？」趙大嫂放緩聲音，「俺也去剛嫁過來時，比你還笨。煤球爐點不著，熏得滿臉黑灰。頭一回蒸饅頭，蒸出來一鍋麵疙瘩，俺也去男人吃了一口，差點把牙崩了。」
蘇念念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趙大嫂見她笑，繼續道：「後來不也慢慢學會了？你別急。咱們女人過日子，手上有活，心裡有數，日子就能過起來。」
「我可以跟你學嗎？」
「當然可以。」趙大嫂一口答應，「先學最簡單的。今天俺也去買點菜，下午俺也去你家教你認灶台，俺也去不信一個土灶還能難倒人。」
蘇念念眼睛亮了一點。
可很快，她又想起陸硯深手背上的燙傷。
他明明不會做飯，卻為了她去學。
她總不能一直被他照顧。
「趙大嫂，我想自己先試試。」蘇念念小聲說，「他今天早上做飯，把手都燙傷了。我想等他晚上回來，給他做一頓飯。」
趙大嫂欲言又止。
她知道蘇念念是想爭口氣。
可土灶這東西，火候不好掌握。新手要是硬上，真可能把鍋燒穿。
「俺也去下午先去你家看看，給你說說怎麼弄。你別自己瞎折騰。」
「好。」
兩人去了供銷社。
蘇念念拿著陸硯深給的錢和票，買了一小把青菜、兩個西紅柿，還有半斤雞蛋。她捨不得買肉，只買了點豆腐。
趙大嫂看她算得仔細，心裡更喜歡。
這姑娘不是不會過日子，只是從前沒人教。
從供銷社回來時，蘇念念抱著菜籃，路過營房外的小道。遠遠地，她看見陸硯深正在訓練場上訓人。
男人穿著筆挺軍裝，站在隊伍前，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鐵。
「動作慢一拍，戰場上就可能丟命。重來！」
幾個年輕戰士額頭冒汗，沒人敢抬頭。
蘇念念站在樹下，看得有些發怔。
原來這才是旁人口中的冷麵閻王。
可早上在廚房裡，他圍著她的毛巾，被熱粥燙了手，耳朵還會紅。
他把所有不好接近的一面留給外人。
把不熟練的溫柔，都給了她。
蘇念念抱緊菜籃，心裡那點被王翠花勾起的委屈，慢慢變成了一股不服輸的勁。
她要學會做飯。
至少今晚，不能再讓陸硯深吃夾生的粥。
回到小院，趙大嫂卻被自家孩子哭鬧的聲音叫走了。
「弟妹，俺得先回去一趟。你千萬等我，灶台別碰，俺也去馬上回來。」
「好，我等你。」
蘇念念站在院門口，看著趙大嫂匆匆離開。
等了一會兒，日頭越來越高。
菜籃里的西紅柿被曬得發燙。
蘇念念想起陸硯深中午不回來，晚上卻會回來。她攥緊手裡的雞蛋，轉身進了廚房。
灶台安安靜靜立在角落。
她看著那口黑鐵鍋，小聲給自己打氣。
「只是做個西紅柿炒蛋，應該不會很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