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：三條家規
「正好，有幾件事要跟你說。」
蘇念念捧著搪瓷碗，望著桌上的鐵皮盒子，手指慢慢蜷起來。
盒蓋掀開，裡面的票證分門別類壓著。糧票用橡皮筋紮成一小摞，布票夾在一本軍綠色的工作證里，旁邊還有幾張皺巴巴的工業券。
最底下放著錢。
十元一張，五元一張，還有些零散毛票。
蘇念念從沒見過這麼多錢擺在自己眼前。
姑媽家裡每個月的糧票都鎖在柜子里，蘇桂蘭數得很緊。她平時買根針、買卷線，都要看姑媽臉色。
如今陸硯深把整個鐵盒推過來，倒讓她不敢碰。
「這是做什麼？」
陸硯深坐在她對面，語氣很平：「家裡的錢和票，你收著。」
「我收著？」
「嗯。」
「可這是你的工資。」
「結婚了，就是家裡的。」
蘇念念愣愣看著他。
陸硯深見她沒反應，眉頭微皺：「你不願意？」
「不是。」她趕緊搖頭，「我只是怕弄丟了。糧票這麼重要，要是少了一張，家裡都得跟著麻煩。」
「鐵盒有鎖。」
「鑰匙呢？」
陸硯深從褲袋裡摸出一把小鑰匙，放在桌上。
蘇念念盯著那把鑰匙，心裡發熱，又有些發慌。
這人怎麼什麼都敢交給她？
他們才結婚一天。
她甚至連一頓飯都還沒做好。
「陸硯深，我不能全收。」蘇念念把鑰匙往他那邊推了推，「你在營里也要用錢，平時出任務，或者給戰友買東西，總不能每回都來找我拿。」
「我有津貼。」
「那也不行。」
陸硯深看著她，聲音沉了幾分：「蘇念念。」
她立刻坐直了些。
男人頓了頓，才放緩語氣：「不是讓你替我管著，是讓你別委屈自己。供銷社缺什麼，就去買。想吃什麼，也自己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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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念念低頭看著鐵盒。
她想起昨天下午那兩包桃酥。沈參謀說得輕巧，陸硯深也只說順手。可那樣稀罕的東西，怎麼可能真是順手買到的。
原來他不是隨便給她一點。
他是把這個家的底，都交到她手上。
「我會省著用。」她輕聲說。
陸硯深沒反駁。
只要她肯收下，就好。
「還有兩件事。」
蘇念念抬起頭。
男人神情嚴肅得像是在安排任務，修長的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一下。
「第一，柜子里的錢和票，想用就拿，不用問我。」
他又點了一下。
「第二，院裡那些人說話難聽，你不用忍。誰讓你不痛快，回來告訴我。」
蘇念念心裡一緊：「我不想給你惹麻煩。」
「這不叫麻煩。」
「可你是副團長，很多人都看著你。要是因為我和家屬院的人鬧起來，別人會說你偏心。」
陸硯深目光壓下來。
「我媳婦受委屈，我不管，才叫有問題。」
蘇念念呼吸一滯。
他這句話說得很平靜，沒有半分誇張。可越是這樣，越讓人覺得踏實。
她想起昨天王翠花那句「能不能伺候副團」，也想起他當著那麼多人說，她是來過日子的，不是來伺候誰。
原來不是隨口護她。
他是真的這樣想。
「第三。」陸硯深停了停，視線落在她細瘦的臉上，「在家不許餓著。」
蘇念念眨了眨眼。
「我……」
「早飯得吃。中午我不回來，你就自己熱飯。要是不會弄，去找趙大嫂。她家就在隔壁，人也靠譜。」
「我不能總麻煩趙大嫂。」
「我跟她說過。」
蘇念念微微睜大眼睛。
陸硯深昨天才帶她進家屬院，什麼時候又把這些事情都安排好了？
蘇念念心口軟得厲害。
她從前在姑媽家裡，餓了不敢說，病了也不敢提。蘇桂蘭心情不好時，總說她吃白飯，連呼吸都像是多占了家裡一口糧。
可陸硯深對她的規矩，卻只有一條。
不許餓著。
院門外，趙大嫂又喊了一聲：「弟妹，俺去啦？供銷社的雞蛋今天來得不多，去晚了可沒份！」
蘇念念趕緊應道：「趙大嫂，等我一下！」
她站起來，又回頭看向陸硯深：「我可以去嗎？」
「可以。」
「那我拿一點錢。」
「多拿點。」
「買不了那麼多。」
「那就留著。」
蘇念念忍不住抿唇。
陸硯深見她站著不動，忽然伸手，將那把鑰匙塞進她掌心。
他的指腹擦過她手心，粗糲溫熱。
蘇念念像被燙了一下，想縮手，卻被他輕輕握住。
「拿好。」
「嗯。」
「中午別等我。」
「你不回來吃飯？」
「看訓練安排。」
「那晚上呢？」
這話一出口，蘇念念自己先紅了臉。
她怎麼像是在問丈夫什麼時候回家？
陸硯深眸色卻緩下來，握著她手的力道鬆了些。
「晚上回來。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
他放開她，起身去拿軍裝外套。
蘇念念看見他手背上那顆燙傷的水泡，急忙跟過去：「你的手還沒包好，不能直接穿衣服，會磨破。」
陸硯深低頭看她。
她從藥箱裡找出紗布，小心繞在他手背上。
男人站得筆直，任由她擺弄。蘇念念繞了兩圈，又怕太緊，低頭認真調整。
她沒發現，門口的趙大嫂正透過半開的院門，看得嘴角直抽。
她在家屬院住了十幾年，什麼時候見過陸硯深站著讓人包傷口？
這位陸副團平時受了傷，連衛生所都不愛去。如今娶了個小媳婦，倒像換了個人。
趙大嫂沒敢出聲。
她怕自己一出聲，陸硯深那張冷臉就能把院門凍上。
「好了。」蘇念念鬆開紗布，抬頭叮囑，「今天別碰水，也別用太大力氣。」
「嗯。」
陸硯深披上軍裝，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。
他走到門口，又回身看了一眼桌上的鐵皮盒。
「鑰匙放好。」
「我會放好的。」
「別跟王翠花走太近。」
蘇念念一怔：「我還沒見過她幾次。」
「她嘴碎。」
「趙大嫂也是這麼說的。」
陸硯深眉頭動了動。
趙大嫂那張嘴，也沒比王翠花好到哪裡去。
可他沒再說，只低聲道：「她說什麼，你聽聽就算了。」
蘇念念乖乖點頭。
陸硯深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嘴角終於有了一點極淺的弧度。
那笑意快得像錯覺。
蘇念念卻看見了。
男人轉身往外走，軍靴踩過院裡的青磚。趙大嫂站在門邊，正想打趣兩句，陸硯深已經淡淡看過去。
「帶她去一趟供銷社。」
趙大嫂立刻笑道：「放心吧。俺也去一趟，保證把弟妹全須全尾帶回來。」
陸硯深頷首，臨走前又看了蘇念念一眼。
「中午吃飯。」
蘇念念握著鑰匙，輕聲回答：「你也記得吃。」
男人腳步微頓。
過了片刻，他才低低應了一聲。
「好。」
趙大嫂等人走遠，才湊到蘇念念身邊，壓低聲音笑道：「弟妹，你可真有本事。咱們陸副團那張臉，平日跟石頭刻出來似的，剛才居然笑了。」
蘇念念耳根發熱，連忙把鐵皮盒鎖進柜子。
「趙大嫂，你別亂說。」
「我可沒亂說。」趙大嫂挽住她的手，往外走，「走，俺也去買東西。今天俺也去見見家屬院這幫人，也讓她們好好瞧瞧，陸副團家的新媳婦到底長什麼樣。」
院子外的日頭已經升高。
幾道閒話聲，也正從公共水井那邊飄過來。
「聽說那新媳婦細皮嫩肉，連灶火都不會燒。」
「副團長護得緊，怕是把人當祖宗供著呢。」
蘇念念腳步慢慢停住。
趙大嫂臉色一沉，握住她的手緊了些。
「別怕，有嫂子在。」
蘇念念捧著搪瓷碗，望著桌上的鐵皮盒子，手指慢慢蜷起來。
盒蓋掀開，裡面的票證分門別類壓著。糧票用橡皮筋紮成一小摞，布票夾在一本軍綠色的工作證里，旁邊還有幾張皺巴巴的工業券。
最底下放著錢。
十元一張，五元一張，還有些零散毛票。
蘇念念從沒見過這麼多錢擺在自己眼前。
姑媽家裡每個月的糧票都鎖在柜子里，蘇桂蘭數得很緊。她平時買根針、買卷線，都要看姑媽臉色。
如今陸硯深把整個鐵盒推過來，倒讓她不敢碰。
「這是做什麼？」
陸硯深坐在她對面，語氣很平：「家裡的錢和票，你收著。」
「我收著？」
「嗯。」
「可這是你的工資。」
「結婚了，就是家裡的。」
蘇念念愣愣看著他。
陸硯深見她沒反應，眉頭微皺：「你不願意？」
「不是。」她趕緊搖頭，「我只是怕弄丟了。糧票這麼重要，要是少了一張，家裡都得跟著麻煩。」
「鐵盒有鎖。」
「鑰匙呢？」
陸硯深從褲袋裡摸出一把小鑰匙，放在桌上。
蘇念念盯著那把鑰匙，心裡發熱，又有些發慌。
這人怎麼什麼都敢交給她？
他們才結婚一天。
她甚至連一頓飯都還沒做好。
「陸硯深，我不能全收。」蘇念念把鑰匙往他那邊推了推，「你在營里也要用錢，平時出任務，或者給戰友買東西，總不能每回都來找我拿。」
「我有津貼。」
「那也不行。」
陸硯深看著她，聲音沉了幾分：「蘇念念。」
她立刻坐直了些。
男人頓了頓，才放緩語氣：「不是讓你替我管著，是讓你別委屈自己。供銷社缺什麼，就去買。想吃什麼，也自己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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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念念低頭看著鐵盒。
她想起昨天下午那兩包桃酥。沈參謀說得輕巧，陸硯深也只說順手。可那樣稀罕的東西，怎麼可能真是順手買到的。
原來他不是隨便給她一點。
他是把這個家的底，都交到她手上。
「我會省著用。」她輕聲說。
陸硯深沒反駁。
只要她肯收下，就好。
「還有兩件事。」
蘇念念抬起頭。
男人神情嚴肅得像是在安排任務，修長的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一下。
「第一，柜子里的錢和票，想用就拿，不用問我。」
他又點了一下。
「第二，院裡那些人說話難聽，你不用忍。誰讓你不痛快，回來告訴我。」
蘇念念心裡一緊：「我不想給你惹麻煩。」
「這不叫麻煩。」
「可你是副團長，很多人都看著你。要是因為我和家屬院的人鬧起來，別人會說你偏心。」
陸硯深目光壓下來。
「我媳婦受委屈，我不管，才叫有問題。」
蘇念念呼吸一滯。
他這句話說得很平靜，沒有半分誇張。可越是這樣，越讓人覺得踏實。
她想起昨天王翠花那句「能不能伺候副團」，也想起他當著那麼多人說，她是來過日子的，不是來伺候誰。
原來不是隨口護她。
他是真的這樣想。
「第三。」陸硯深停了停，視線落在她細瘦的臉上，「在家不許餓著。」
蘇念念眨了眨眼。
「我……」
「早飯得吃。中午我不回來，你就自己熱飯。要是不會弄，去找趙大嫂。她家就在隔壁，人也靠譜。」
「我不能總麻煩趙大嫂。」
「我跟她說過。」
蘇念念微微睜大眼睛。
陸硯深昨天才帶她進家屬院，什麼時候又把這些事情都安排好了？
蘇念念心口軟得厲害。
她從前在姑媽家裡，餓了不敢說，病了也不敢提。蘇桂蘭心情不好時，總說她吃白飯，連呼吸都像是多占了家裡一口糧。
可陸硯深對她的規矩，卻只有一條。
不許餓著。
院門外，趙大嫂又喊了一聲：「弟妹，俺去啦？供銷社的雞蛋今天來得不多，去晚了可沒份！」
蘇念念趕緊應道：「趙大嫂，等我一下！」
她站起來，又回頭看向陸硯深：「我可以去嗎？」
「可以。」
「那我拿一點錢。」
「多拿點。」
「買不了那麼多。」
「那就留著。」
蘇念念忍不住抿唇。
陸硯深見她站著不動，忽然伸手，將那把鑰匙塞進她掌心。
他的指腹擦過她手心，粗糲溫熱。
蘇念念像被燙了一下，想縮手，卻被他輕輕握住。
「拿好。」
「嗯。」
「中午別等我。」
「你不回來吃飯？」
「看訓練安排。」
「那晚上呢？」
這話一出口，蘇念念自己先紅了臉。
她怎麼像是在問丈夫什麼時候回家？
陸硯深眸色卻緩下來，握著她手的力道鬆了些。
「晚上回來。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
他放開她，起身去拿軍裝外套。
蘇念念看見他手背上那顆燙傷的水泡，急忙跟過去：「你的手還沒包好，不能直接穿衣服，會磨破。」
陸硯深低頭看她。
她從藥箱裡找出紗布，小心繞在他手背上。
男人站得筆直，任由她擺弄。蘇念念繞了兩圈，又怕太緊，低頭認真調整。
她沒發現，門口的趙大嫂正透過半開的院門，看得嘴角直抽。
她在家屬院住了十幾年，什麼時候見過陸硯深站著讓人包傷口？
這位陸副團平時受了傷，連衛生所都不愛去。如今娶了個小媳婦，倒像換了個人。
趙大嫂沒敢出聲。
她怕自己一出聲，陸硯深那張冷臉就能把院門凍上。
「好了。」蘇念念鬆開紗布，抬頭叮囑，「今天別碰水，也別用太大力氣。」
「嗯。」
陸硯深披上軍裝，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。
他走到門口，又回身看了一眼桌上的鐵皮盒。
「鑰匙放好。」
「我會放好的。」
「別跟王翠花走太近。」
蘇念念一怔：「我還沒見過她幾次。」
「她嘴碎。」
「趙大嫂也是這麼說的。」
陸硯深眉頭動了動。
趙大嫂那張嘴，也沒比王翠花好到哪裡去。
可他沒再說，只低聲道：「她說什麼，你聽聽就算了。」
蘇念念乖乖點頭。
陸硯深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嘴角終於有了一點極淺的弧度。
那笑意快得像錯覺。
蘇念念卻看見了。
男人轉身往外走，軍靴踩過院裡的青磚。趙大嫂站在門邊，正想打趣兩句，陸硯深已經淡淡看過去。
「帶她去一趟供銷社。」
趙大嫂立刻笑道：「放心吧。俺也去一趟，保證把弟妹全須全尾帶回來。」
陸硯深頷首，臨走前又看了蘇念念一眼。
「中午吃飯。」
蘇念念握著鑰匙，輕聲回答：「你也記得吃。」
男人腳步微頓。
過了片刻，他才低低應了一聲。
「好。」
趙大嫂等人走遠，才湊到蘇念念身邊，壓低聲音笑道：「弟妹，你可真有本事。咱們陸副團那張臉，平日跟石頭刻出來似的，剛才居然笑了。」
蘇念念耳根發熱，連忙把鐵皮盒鎖進柜子。
「趙大嫂，你別亂說。」
「我可沒亂說。」趙大嫂挽住她的手，往外走，「走，俺也去買東西。今天俺也去見見家屬院這幫人，也讓她們好好瞧瞧，陸副團家的新媳婦到底長什麼樣。」
院子外的日頭已經升高。
幾道閒話聲，也正從公共水井那邊飄過來。
「聽說那新媳婦細皮嫩肉，連灶火都不會燒。」
「副團長護得緊，怕是把人當祖宗供著呢。」
蘇念念腳步慢慢停住。
趙大嫂臉色一沉，握住她的手緊了些。
「別怕，有嫂子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