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：爸爸說她是天才
「爸爸，那個壞心眼是不是還沒走遠？」
「還不知道。」
顧寒霆把軟軟往懷裡抱穩，另一隻手已經伸向通信員遞來的紙條，紙條被汗浸得發軟，上面的字跡從南橋到工具棚連成一條讓人心頭髮緊的線。
鄭軍長看完紙條，臉色沉下來。
「趙政委，馬上讓運輸隊停在院裡，任何車不許出門。」
趙政委把本子夾到胳膊下。
「我去。」
顧寒霆叫住他。
「讓人把南橋撬痕拓下來，再把咱們少的細螺絲刀尺寸報過去，別只憑感覺對。」
通信員趕緊點頭。
「顧副軍長，縣裡說橋面邊梁有新劃痕，旁邊還有木柄上掉的漆皮，他們已經封了現場。」
軟軟把臉從顧寒霆肩上抬起來。
「爸爸，小針會跑到橋上嗎？」
「工具不會自己跑。」
顧寒霆的手掌輕輕蓋住她後腦勺，聲音放得低。
「有人拿走了它。」
軟軟小嘴抿起來。
「那個人拿小針欺負拖拉機，又去欺負橋，壞心眼好忙呀。」
老馬原本正收線頭，聽見這句，手上的舊電話線差點滑下桌。
「軟軟說得對，這不是只衝拖拉機來的，南橋封了，運煤車繞路，咱們這邊新拖拉機又出毛病，要是廣播沒聽清，真會往南橋那邊去。」
李大山拿著路線圖跑回來，額頭都是汗。
「首長，運輸隊已經停了，我剛才還讓駕駛員把東堤路標出來。」
鄭軍長看他一眼。
「這次動作倒快。」
李大山把圖鋪到桌上。
「軟軟提醒收音機耳朵短，我哪還敢慢，今天再慢就真誤事了。」
軟軟聽見自己的名字，趕緊擺手。
「不是軟軟一個人，馬爺爺接線，王奶奶說濕土，小虎哥哥舉竹竿。」
窗外的小虎抱著竹竿探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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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妹妹還記得我呢。」
趙政委從院裡回來，正好聽見，抬手指了指水桶。
小虎縮了縮脖子。
「我記得，我一會兒挑。」
鄭軍長沒理孩子們的鬧聲，轉向顧寒霆。
「老顧，你帶兩個人去南橋看看，別讓縣裡那邊只當普通破壞處理。」
顧寒霆點頭。
「我去可以，軟軟先送回家。」
軟軟立刻摟住他的脖子。
「爸爸要去橋上抓壞心眼嗎？」
「爸爸去看橋。」
「橋會不會掉下去？」
「已經封了，沒人往上走。」
軟軟的小手攥著他的軍裝扣子，扣子被她手心裡的糖霜蹭出白印。
「爸爸也不要往壞的地方走。」
顧寒霆低頭看見那點糖霜，原本繃著的眉眼鬆了一點。
「爸爸聽你的，先看腳底下，再看肚子裡。」
老馬忍不住笑。
「顧副軍長也學軟軟的話了。」
顧寒霆抬眼看他。
「她說得對，為什麼不學？」
屋裡安靜了一下。
鄭軍長把紙條折好，忽然看向軟軟。
「軟軟，今天你先看見漏油，又聽出齒輪打滑，還幫收音機拉出消息，這事我得記上。」
顧寒霆立刻開口。
「首長，孩子不能被推到前頭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鄭軍長把手裡的鉛筆放下，鉛筆在桌面滾了一小段，被他用本子壓住。
「我不是讓她扛事，我是要讓這群大人記住，三歲半的孩子都知道不對勁要喊人，他們天天守設備，反倒覺得差不多就行。」
李大山站直。
「首長，我聽明白了。」
維修員把草帽攥在手裡，臉上發熱。
「我也聽明白了，回站里我寫交接條款。」
顧寒霆低頭看軟軟，軟軟正認真盯著那支被本子壓住的鉛筆，仿佛它也會偷偷跑掉。
「軟軟。」
「嗯？」
「爸爸今天跟大家說一句話。」
軟軟眨眨眼。
「是要說軟軟不能亂碰嗎？」
「不是。」
顧寒霆把她抱到桌邊，讓她坐在自己臂彎里，聲音沒有拔高，卻讓屋裡的人都聽得清楚。
「我的女兒是天才，但天才也只是孩子，她可以被誇，可以被獎，也必須被保護。」
軟軟聽懂了前半句，眼睛一下亮起來。
「爸爸，天才真的不能吃嗎？」
小虎在窗外急著搶答。
「能換江米條！」
趙政委看過去。
「小虎，水桶。」
小虎立刻把腦袋縮回窗外。
「我這就挑。」
王嫂子眼眶發酸，嘴上卻笑著嗔。
「老顧，你這話說得，軟軟以後尾巴都要翹起來。」
軟軟低頭摸摸自己屁股後頭，認真說。
「王奶奶，軟軟沒有尾巴。」
屋裡緊繃的氣氛被她一句話揉開，幾個戰士忍著笑，肩膀都在動。
顧寒霆替她把衣兜里的小手塞好。
「沒有尾巴也要記住，不能因為大人誇你，就自己往危險處跑。」
軟軟趕緊點頭。
「軟軟記住，天才也要喊爸爸。」
鄭軍長笑了笑，隨即收起神色。
「老顧，你去南橋，趙政委留院裡查人，我去給師部打電話，今天少的螺絲刀，昨夜的腳印，南橋的撬痕，三處合起來辦。」
趙政委應聲。
「我先查卸車那六個人。」
李大山連忙把名單遞過去。
「這六個裡面，兩個社員昨天傍晚就回生產隊了，四個運輸隊的睡在車棚邊上，我已經讓人別離開。」
顧寒霆把軟軟交給王嫂子。
「王嫂子，麻煩你帶她回去吃飯，別讓她來回跑。」
王嫂子把軟軟接到懷裡。
「放心，我抱回去，洗手，吃飯，睡午覺，一樣不少。」
軟軟扭頭看顧寒霆。
「爸爸，你回來吃江米條嗎？」
「回來吃。」
「那軟軟給爸爸留大的。」
小虎拎著扁擔從窗外經過，聽見這句，腳步立刻慢下來。
「妹妹，那我的一點點呢？」
軟軟猶豫了一下，伸出小手比了比。
「給你留小小的。」
趙政委從門口出來，直接把小虎的後領拎正。
「先把水挑完，不然小小的也沒有。」
小虎趕緊往水井方向走。
「挑，挑，我今天挑得比拖拉機還穩。」
軟軟趴在王嫂子肩上，看著顧寒霆跟鄭軍長往院門走，忽然又喊。
「爸爸，看見壞心眼也要喊大人。」
顧寒霆回頭。
「爸爸就是大人。」
軟軟想了想，認真補上。
「那爸爸喊鄭爺爺。」
鄭軍長腳步停了一下，笑著回頭。
「聽見了，老顧，你閨女安排得比我還細。」
顧寒霆看著軟軟，眉眼裡帶著藏不住的驕傲。
「她本來就細。」
王嫂子抱著軟軟往家屬院走，嘴裡還念叨。
「你爸爸今天可把你誇上天了，回頭別跟小虎學，嘴一甜就要獎。」
軟軟把江米條油紙包捧在懷裡。
「王奶奶，爸爸說軟軟是天才，天才要吃飯嗎？」
「吃，不吃飯長不高。」
「那天才要睡午覺嗎？」
「睡，不睡午覺下午沒精神。」
軟軟嘆了口氣。
「當天才也好多事呀。」
王嫂子被逗笑。
「你這小腦袋，先別管天才不天才，回去把小手洗乾淨。」
她剛抱著軟軟進家屬院，就看見門口站著一輛舊板車，板車旁邊坐著一個女人，女人懷裡抱著個瘦瘦的小姑娘，包袱只有半個，鞋邊沾著干泥，低著頭不敢往院裡看。
王嫂子停下腳步。
「同志，你找誰？」
那女人抬起臉，嘴角有一塊發青的印子，她慌忙用圍巾擋了擋。
「嫂子，我找三營周建業，我是他愛人，帶孩子來隨軍。」
軟軟盯著她懷裡的小姑娘，小聲問。
「王奶奶，那個姐姐怎麼不說話呀？」
小姑娘把臉往女人衣襟里埋得更緊，女人手忙腳亂地拍著她的背，聲音發虛。
「妞妞，快叫人，叫奶奶。」
「還不知道。」
顧寒霆把軟軟往懷裡抱穩，另一隻手已經伸向通信員遞來的紙條，紙條被汗浸得發軟，上面的字跡從南橋到工具棚連成一條讓人心頭髮緊的線。
鄭軍長看完紙條，臉色沉下來。
「趙政委，馬上讓運輸隊停在院裡，任何車不許出門。」
趙政委把本子夾到胳膊下。
「我去。」
顧寒霆叫住他。
「讓人把南橋撬痕拓下來，再把咱們少的細螺絲刀尺寸報過去，別只憑感覺對。」
通信員趕緊點頭。
「顧副軍長，縣裡說橋面邊梁有新劃痕，旁邊還有木柄上掉的漆皮，他們已經封了現場。」
軟軟把臉從顧寒霆肩上抬起來。
「爸爸，小針會跑到橋上嗎？」
「工具不會自己跑。」
顧寒霆的手掌輕輕蓋住她後腦勺，聲音放得低。
「有人拿走了它。」
軟軟小嘴抿起來。
「那個人拿小針欺負拖拉機，又去欺負橋，壞心眼好忙呀。」
老馬原本正收線頭，聽見這句，手上的舊電話線差點滑下桌。
「軟軟說得對，這不是只衝拖拉機來的，南橋封了，運煤車繞路，咱們這邊新拖拉機又出毛病，要是廣播沒聽清，真會往南橋那邊去。」
李大山拿著路線圖跑回來，額頭都是汗。
「首長，運輸隊已經停了，我剛才還讓駕駛員把東堤路標出來。」
鄭軍長看他一眼。
「這次動作倒快。」
李大山把圖鋪到桌上。
「軟軟提醒收音機耳朵短，我哪還敢慢，今天再慢就真誤事了。」
軟軟聽見自己的名字，趕緊擺手。
「不是軟軟一個人，馬爺爺接線，王奶奶說濕土，小虎哥哥舉竹竿。」
窗外的小虎抱著竹竿探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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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妹妹還記得我呢。」
趙政委從院裡回來，正好聽見，抬手指了指水桶。
小虎縮了縮脖子。
「我記得，我一會兒挑。」
鄭軍長沒理孩子們的鬧聲，轉向顧寒霆。
「老顧，你帶兩個人去南橋看看，別讓縣裡那邊只當普通破壞處理。」
顧寒霆點頭。
「我去可以，軟軟先送回家。」
軟軟立刻摟住他的脖子。
「爸爸要去橋上抓壞心眼嗎？」
「爸爸去看橋。」
「橋會不會掉下去？」
「已經封了，沒人往上走。」
軟軟的小手攥著他的軍裝扣子，扣子被她手心裡的糖霜蹭出白印。
「爸爸也不要往壞的地方走。」
顧寒霆低頭看見那點糖霜，原本繃著的眉眼鬆了一點。
「爸爸聽你的，先看腳底下，再看肚子裡。」
老馬忍不住笑。
「顧副軍長也學軟軟的話了。」
顧寒霆抬眼看他。
「她說得對，為什麼不學？」
屋裡安靜了一下。
鄭軍長把紙條折好，忽然看向軟軟。
「軟軟，今天你先看見漏油，又聽出齒輪打滑，還幫收音機拉出消息，這事我得記上。」
顧寒霆立刻開口。
「首長，孩子不能被推到前頭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鄭軍長把手裡的鉛筆放下，鉛筆在桌面滾了一小段，被他用本子壓住。
「我不是讓她扛事，我是要讓這群大人記住，三歲半的孩子都知道不對勁要喊人，他們天天守設備，反倒覺得差不多就行。」
李大山站直。
「首長，我聽明白了。」
維修員把草帽攥在手裡，臉上發熱。
「我也聽明白了，回站里我寫交接條款。」
顧寒霆低頭看軟軟，軟軟正認真盯著那支被本子壓住的鉛筆，仿佛它也會偷偷跑掉。
「軟軟。」
「嗯？」
「爸爸今天跟大家說一句話。」
軟軟眨眨眼。
「是要說軟軟不能亂碰嗎？」
「不是。」
顧寒霆把她抱到桌邊，讓她坐在自己臂彎里，聲音沒有拔高，卻讓屋裡的人都聽得清楚。
「我的女兒是天才，但天才也只是孩子，她可以被誇，可以被獎，也必須被保護。」
軟軟聽懂了前半句，眼睛一下亮起來。
「爸爸，天才真的不能吃嗎？」
小虎在窗外急著搶答。
「能換江米條！」
趙政委看過去。
「小虎，水桶。」
小虎立刻把腦袋縮回窗外。
「我這就挑。」
王嫂子眼眶發酸，嘴上卻笑著嗔。
「老顧，你這話說得，軟軟以後尾巴都要翹起來。」
軟軟低頭摸摸自己屁股後頭，認真說。
「王奶奶，軟軟沒有尾巴。」
屋裡緊繃的氣氛被她一句話揉開，幾個戰士忍著笑，肩膀都在動。
顧寒霆替她把衣兜里的小手塞好。
「沒有尾巴也要記住，不能因為大人誇你，就自己往危險處跑。」
軟軟趕緊點頭。
「軟軟記住，天才也要喊爸爸。」
鄭軍長笑了笑，隨即收起神色。
「老顧，你去南橋，趙政委留院裡查人，我去給師部打電話，今天少的螺絲刀，昨夜的腳印，南橋的撬痕，三處合起來辦。」
趙政委應聲。
「我先查卸車那六個人。」
李大山連忙把名單遞過去。
「這六個裡面，兩個社員昨天傍晚就回生產隊了，四個運輸隊的睡在車棚邊上，我已經讓人別離開。」
顧寒霆把軟軟交給王嫂子。
「王嫂子，麻煩你帶她回去吃飯，別讓她來回跑。」
王嫂子把軟軟接到懷裡。
「放心，我抱回去，洗手，吃飯，睡午覺，一樣不少。」
軟軟扭頭看顧寒霆。
「爸爸，你回來吃江米條嗎？」
「回來吃。」
「那軟軟給爸爸留大的。」
小虎拎著扁擔從窗外經過，聽見這句，腳步立刻慢下來。
「妹妹，那我的一點點呢？」
軟軟猶豫了一下，伸出小手比了比。
「給你留小小的。」
趙政委從門口出來，直接把小虎的後領拎正。
「先把水挑完，不然小小的也沒有。」
小虎趕緊往水井方向走。
「挑，挑，我今天挑得比拖拉機還穩。」
軟軟趴在王嫂子肩上，看著顧寒霆跟鄭軍長往院門走，忽然又喊。
「爸爸，看見壞心眼也要喊大人。」
顧寒霆回頭。
「爸爸就是大人。」
軟軟想了想，認真補上。
「那爸爸喊鄭爺爺。」
鄭軍長腳步停了一下，笑著回頭。
「聽見了，老顧，你閨女安排得比我還細。」
顧寒霆看著軟軟，眉眼裡帶著藏不住的驕傲。
「她本來就細。」
王嫂子抱著軟軟往家屬院走，嘴裡還念叨。
「你爸爸今天可把你誇上天了，回頭別跟小虎學，嘴一甜就要獎。」
軟軟把江米條油紙包捧在懷裡。
「王奶奶，爸爸說軟軟是天才，天才要吃飯嗎？」
「吃，不吃飯長不高。」
「那天才要睡午覺嗎？」
「睡，不睡午覺下午沒精神。」
軟軟嘆了口氣。
「當天才也好多事呀。」
王嫂子被逗笑。
「你這小腦袋，先別管天才不天才，回去把小手洗乾淨。」
她剛抱著軟軟進家屬院，就看見門口站著一輛舊板車，板車旁邊坐著一個女人，女人懷裡抱著個瘦瘦的小姑娘，包袱只有半個，鞋邊沾著干泥，低著頭不敢往院裡看。
王嫂子停下腳步。
「同志，你找誰？」
那女人抬起臉，嘴角有一塊發青的印子，她慌忙用圍巾擋了擋。
「嫂子，我找三營周建業，我是他愛人，帶孩子來隨軍。」
軟軟盯著她懷裡的小姑娘，小聲問。
「王奶奶，那個姐姐怎麼不說話呀？」
小姑娘把臉往女人衣襟里埋得更緊，女人手忙腳亂地拍著她的背，聲音發虛。
「妞妞，快叫人，叫奶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