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：軟軟看見壞心眼
「爸爸，是不是有人欺負拖拉機呀？」
顧寒霆低頭看著懷裡的軟軟，小丫頭嘴角還沾著江米條的糖霜，眼睛卻一直盯著鄭軍長手裡的灰布，他把她往懷裡護了護，才開口。
「現在還不知道，軟軟先別怕。」
軟軟攥著他的領口，小聲說：「軟軟不怕，軟軟就是覺得拖拉機剛好起來，又要挨查了。」
鄭軍長把那半塊灰布放到棉紗上，臉上的笑已經收乾淨。
「趙政委，把倉庫後牆根圍起來，腳印別讓人踩亂。」
趙政委立刻看向旁邊幾個戰士。
「你們幾個跟我走，誰也別往那邊湊，老馬，把拖拉機先鎖住，沒查清楚前不許再動。」
李大山抱著墊片站在原地，臉色一陣發緊。
「首長，我去不去？」
鄭軍長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先把昨天接車的人名單寫出來，誰幾點進的工具棚，誰碰過油桶，誰看過拖拉機，全寫清楚。」
李大山趕緊應聲：「是，我這就寫。」
軟軟聽見名單兩個字，悄悄問顧寒霆。
「爸爸，名單是抓壞人的小本本嗎？」
顧寒霆把她嘴角的糖霜擦掉。
「名單是把事情說清楚，不能冤枉好人，也不能放過搗亂的人。」
軟軟點點頭，又探頭看那截帶油的麻繩。
「那軟軟可以說話嗎？」
顧寒霆低頭問：「你想說什麼？」
軟軟伸出小手，又想起剛才答應過不能亂碰，趕緊把手縮回自己懷裡。
「爸爸，那根繩子上有拖拉機的油，可是後牆根離拖拉機遠，它怎麼跑過去的呀？」
老馬正要把墊片收進紙包，聽見這句停下動作。
「顧副軍長，軟軟這話有道理，拖拉機停在工具棚前頭，後牆根找到帶油麻繩，除非有人把東西從車邊帶過去。」
鄭軍長看向年輕戰士。
「你在哪兒撿到的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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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輕戰士挺直腰背。
「報告首長，在後牆根靠木柴垛的位置，麻繩半截壓在柴火下面，灰布在牆角磚縫裡。」
軟軟皺著小眉毛。
「木柴會吃繩子嗎？」
小虎本來站在後頭，忍不住接話。
「妹妹，柴火不會吃，肯定是人藏的。」
趙政委回頭看他。
「你少插嘴，站遠點。」
小虎立刻往後挪，嘴裡還嘀咕。
「我站遠了，我就幫妹妹翻個話。」
鄭軍長沉聲說：「去後牆根。」
顧寒霆抱著軟軟跟上，王嫂子趕緊追了兩步。
「老顧，帶她去合適嗎？」
顧寒霆停下腳步，看了眼懷裡的女兒。
「她站在我懷裡看，不落地。」
軟軟立刻把兩隻腳往上收。
「軟軟不踩腳印。」
鄭軍長看她這小模樣，緊繃的臉緩了些。
「行，讓她看，剛才就是她先看見漏油的。」
倉庫後牆根已經被戰士們圍出一圈空地，地上鋪著干土，靠牆的位置有幾枚鞋印，旁邊柴火垛被風吹得落了草屑，半截麻繩和灰布已經被放到一塊舊木板上。
趙政委蹲下看了看。
「這鞋印不淺，翻牆那人落地時踩得重，鞋底後跟有缺口。」
老馬也湊過去。
「這鞋底花紋跟咱們發的解放鞋不太一樣，後跟像補過。」
年輕戰士趕緊說：「報告政委，工具棚門鎖沒撬壞，但是門鼻子上有擦痕。」
軟軟趴在顧寒霆肩上，看著牆根那幾枚腳印，小臉越繃越認真。
「爸爸，那個腳印旁邊還有小點點。」
顧寒霆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。
「哪裡？」
軟軟用下巴示意，不敢伸手。
「磚頭下面，像芝麻掉了。」
老馬拿草棍撥開牆角的灰土，果然露出幾粒黑色碎屑，他捻了一點聞了聞。
「是油泥，還混著木屑。」
趙政委皺眉。
「工具棚里哪兒有這種木屑？」
年輕戰士想了想。
「棚里有裝配件的木箱，昨天拆拖拉機隨車工具時打開過一個。」
鄭軍長看向李大山。
「隨車工具箱誰開的？」
李大山拿著本子跑來，聽見問話趕緊回答。
「報告首長，是我和庫房小陳開的，小陳登記，我清點，清點完就放回工具棚東牆架子上了。」
鄭軍長問：「箱子鎖了嗎？」
李大山的臉又紅起來。
「沒鎖，想著就在軍區院裡，不會出事。」
趙政委把本子接過去，筆尖在紙上敲了敲。
「不會出事這四個字，今天你已經用壞了。」
李大山低著頭。
「我認錯。」
軟軟忽然拉了拉顧寒霆的袖子。
「爸爸，小陳叔叔是哪個？」
人群後頭一個瘦高戰士站了出來，手裡還抱著登記本。
「軟軟，我就是小陳。」
軟軟看著他鞋上的泥，又看了看地上的腳印。
「小陳叔叔，你的鞋後面沒有壞。」
小陳低頭看自己的鞋，趕緊抬腳給大家看。
「報告首長，我鞋底是新的，昨天剛領。」
老馬彎腰看了看。
「不是他的。」
小陳鬆了口氣，趕緊說：「首長，我昨天登記完就去食堂搬麵粉了，王嫂子能作證。」
王嫂子在人群邊上點頭。
「對，小陳昨兒下午在食堂，扛了好幾袋面，我還讓他喝了碗水。」
鄭軍長沒接話，目光掃過圍著的後勤戰士。
「昨天晚上誰值守工具棚？」
兩個戰士站了出來。
「報告首長，是我們。」
趙政委問：「夜裡聽見動靜沒有？」
左邊戰士搖頭。
「沒聽見。」
右邊戰士卻遲疑了一下。
「報告政委，後半夜有狗叫，我出去看過，只看見倉庫後面有影子晃，追過去沒追上，我以為是附近社員家的狗。」
鄭軍長的臉沉下來。
「為什麼沒上報？」
那戰士喉嚨發乾，手裡的槍背帶被他捏得發皺。
「我怕自己看錯了，又想著沒丟東西。」
顧寒霆開口。
「值守不是只看丟沒丟東西，異常情況必須報。」
戰士立刻站直。
「是，我檢討。」
軟軟聽得迷迷糊糊，卻記住異常兩個字。
「爸爸，異常是不是不對勁？」
顧寒霆點頭。
「不對勁就要告訴大人。」
軟軟立刻挺起小胸脯。
「軟軟今天告訴了。」
鄭軍長看著她，忽然問：「軟軟，那你再看看，還有哪裡不對勁？」
顧寒霆眉頭輕輕壓下來。
「首長，她是孩子。」
鄭軍長抬手。
「我知道，不讓她碰，只讓她看。」
軟軟看看爸爸，又看看鄭軍長，聲音軟下來。
「爸爸，可以看嗎？」
顧寒霆低聲說：「只看，不猜人。」
軟軟點頭。
「軟軟不猜人，軟軟只看東西。」
她被顧寒霆抱著往牆根近了些，仍舊隔著圍出來的空地，眼睛從腳印看到柴火垛，又落到牆上的磚縫。
「鄭爺爺，牆上有線線。」
年輕戰士立刻拿手電照過去。
牆頭一塊凸出的磚邊，掛著一小縷灰白棉線，跟那塊碎布的顏色挨得上。
老馬吸了口氣。
「真有。」
小虎在後頭憋不住喊：「妹妹又看見了！」
趙政委瞪過去。
「小虎，閉嘴。」
小虎捂住嘴，眼睛還亮著。
鄭軍長把棉線讓人取下來，跟灰布放在一起。
「翻牆時衣角掛住，後牆根藏了繩和布，工具棚門鼻子有擦痕，車上油管後頭卡布，墊片翻起，這不是孩子玩鬧。」
李大山聽得後背發涼。
「首長，這是有人故意害新設備？」
鄭軍長沒立刻回答，只看向顧寒霆。
「老顧，你怎麼看？」
顧寒霆把軟軟往懷裡抱穩，語氣壓得穩。
「先封工具棚，查昨晚進出記錄，再查附近修鞋匠，後跟補過的鞋不難找。」
趙政委點頭。
「我安排人去問。」
軟軟聽到修鞋，忽然說：「爸爸，小虎哥哥的鞋也補過。」
小虎嚇得窩頭差點掉地上。
「妹妹，我昨天挑水呢，我沒欺負拖拉機。」
王嫂子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。
「你那鞋後跟是我縫的布丁，哪有這印子。」
趙政委看了眼小虎的鞋，沒好氣地說：「他要真翻牆，牆還沒翻過去，人先掛上頭了。」
周圍緊繃的人忍不住笑了幾聲，氣氛鬆開一點。
軟軟趕緊安慰小虎。
「小虎哥哥不怕，軟軟不是說你壞，軟軟就是記得你的鞋補過。」
小虎拍著胸口。
「妹妹，你下回記東西，能不能先記我好的一面？」
軟軟認真想了想。
「你今天站遠了，還沒有亂跑。」
小虎立刻又高興了。
「這就行，這就行。」
鄭軍長把木板上的證物包好，轉身吩咐。
「趙政委帶人查後牆，老馬帶人把拖拉機重新檢查一遍，李大山把接車記錄補全，今天的事先不往外亂傳。」
眾人齊聲應下。
維修員收拾工具時，忍不住走到顧寒霆面前。
「顧副軍長，你家軟軟這眼力，可真不是一般孩子，她不僅看見漏油，還能聽出打齒，剛才又找出牆上的棉線。」
軟軟聽見別人誇她，臉又往顧寒霆肩上藏。
「軟軟不是一般孩子嗎？」
顧寒霆揉了揉她的小腦袋。
「你是爸爸的孩子。」
維修員笑著說：「要是再大點，送到農機站學修車，准能當個好師傅。」
顧寒霆看他一眼。
「她三歲半，先把泥坑記住就夠了。」
軟軟趕緊表態。
「軟軟記住啦，泥坑喊大人，漏油喊大人，壞心眼也喊大人。」
鄭軍長原本要走，聽見這句停下來。
「壞心眼這詞誰教你的？」
軟軟指了指那塊灰布。
「它欺負拖拉機，軟軟就覺得它有壞心眼。」
老馬樂了。
「首長，我看以後新設備檢查，先讓軟軟繞一圈。」
顧寒霆當即開口。
「不行。」
老馬趕緊擺手。
「我開玩笑，開玩笑。」
鄭軍長卻看著軟軟沉吟了一會兒。
「孩子不能當勞力，但可以學安全常識，維修班下午要復盤故障，軟軟要不要坐在旁邊聽一聽？」
軟軟眼睛亮了，立刻看向顧寒霆。
「爸爸，軟軟可以去維修班玩嗎？」
顧寒霆還沒回答，王嫂子先急了。
「首長，那地方都是油，孩子進去弄髒了不說，萬一碰著啥咋辦？」
趙政委也說：「老顧肯定不願意，軟軟才剛從泥坑那事過來。」
鄭軍長看著顧寒霆。
「我特批一張小凳子，孩子只坐不碰，聽完就走，給維修班那幫人也醒醒腦子，別覺得自己比娃娃強就能粗心。」
軟軟抱著顧寒霆的脖子，小聲撒嬌。
「爸爸，軟軟坐小凳子，不碰油，不碰鐵，就看叔叔們把拖拉機修得乖乖的，好不好？」
顧寒霆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，剛要開口，倉庫那邊又有戰士跑過來。
「報告首長，工具棚里少了一把細長螺絲刀，登記本上沒有借出記錄。」
軟軟聽見螺絲刀，立刻把江米條攥緊。
「爸爸，壞心眼還拿走拖拉機的小針了嗎？」
顧寒霆低頭看著懷裡的軟軟，小丫頭嘴角還沾著江米條的糖霜，眼睛卻一直盯著鄭軍長手裡的灰布，他把她往懷裡護了護，才開口。
「現在還不知道，軟軟先別怕。」
軟軟攥著他的領口，小聲說：「軟軟不怕，軟軟就是覺得拖拉機剛好起來，又要挨查了。」
鄭軍長把那半塊灰布放到棉紗上，臉上的笑已經收乾淨。
「趙政委，把倉庫後牆根圍起來，腳印別讓人踩亂。」
趙政委立刻看向旁邊幾個戰士。
「你們幾個跟我走，誰也別往那邊湊，老馬，把拖拉機先鎖住，沒查清楚前不許再動。」
李大山抱著墊片站在原地，臉色一陣發緊。
「首長，我去不去？」
鄭軍長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先把昨天接車的人名單寫出來，誰幾點進的工具棚，誰碰過油桶，誰看過拖拉機，全寫清楚。」
李大山趕緊應聲：「是，我這就寫。」
軟軟聽見名單兩個字，悄悄問顧寒霆。
「爸爸，名單是抓壞人的小本本嗎？」
顧寒霆把她嘴角的糖霜擦掉。
「名單是把事情說清楚，不能冤枉好人，也不能放過搗亂的人。」
軟軟點點頭，又探頭看那截帶油的麻繩。
「那軟軟可以說話嗎？」
顧寒霆低頭問：「你想說什麼？」
軟軟伸出小手，又想起剛才答應過不能亂碰，趕緊把手縮回自己懷裡。
「爸爸，那根繩子上有拖拉機的油，可是後牆根離拖拉機遠，它怎麼跑過去的呀？」
老馬正要把墊片收進紙包，聽見這句停下動作。
「顧副軍長，軟軟這話有道理，拖拉機停在工具棚前頭，後牆根找到帶油麻繩，除非有人把東西從車邊帶過去。」
鄭軍長看向年輕戰士。
「你在哪兒撿到的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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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輕戰士挺直腰背。
「報告首長，在後牆根靠木柴垛的位置，麻繩半截壓在柴火下面，灰布在牆角磚縫裡。」
軟軟皺著小眉毛。
「木柴會吃繩子嗎？」
小虎本來站在後頭，忍不住接話。
「妹妹，柴火不會吃，肯定是人藏的。」
趙政委回頭看他。
「你少插嘴，站遠點。」
小虎立刻往後挪，嘴裡還嘀咕。
「我站遠了，我就幫妹妹翻個話。」
鄭軍長沉聲說：「去後牆根。」
顧寒霆抱著軟軟跟上，王嫂子趕緊追了兩步。
「老顧，帶她去合適嗎？」
顧寒霆停下腳步，看了眼懷裡的女兒。
「她站在我懷裡看，不落地。」
軟軟立刻把兩隻腳往上收。
「軟軟不踩腳印。」
鄭軍長看她這小模樣，緊繃的臉緩了些。
「行，讓她看，剛才就是她先看見漏油的。」
倉庫後牆根已經被戰士們圍出一圈空地，地上鋪著干土，靠牆的位置有幾枚鞋印，旁邊柴火垛被風吹得落了草屑，半截麻繩和灰布已經被放到一塊舊木板上。
趙政委蹲下看了看。
「這鞋印不淺，翻牆那人落地時踩得重，鞋底後跟有缺口。」
老馬也湊過去。
「這鞋底花紋跟咱們發的解放鞋不太一樣，後跟像補過。」
年輕戰士趕緊說：「報告政委，工具棚門鎖沒撬壞，但是門鼻子上有擦痕。」
軟軟趴在顧寒霆肩上，看著牆根那幾枚腳印，小臉越繃越認真。
「爸爸，那個腳印旁邊還有小點點。」
顧寒霆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。
「哪裡？」
軟軟用下巴示意，不敢伸手。
「磚頭下面，像芝麻掉了。」
老馬拿草棍撥開牆角的灰土，果然露出幾粒黑色碎屑，他捻了一點聞了聞。
「是油泥，還混著木屑。」
趙政委皺眉。
「工具棚里哪兒有這種木屑？」
年輕戰士想了想。
「棚里有裝配件的木箱，昨天拆拖拉機隨車工具時打開過一個。」
鄭軍長看向李大山。
「隨車工具箱誰開的？」
李大山拿著本子跑來，聽見問話趕緊回答。
「報告首長，是我和庫房小陳開的，小陳登記，我清點，清點完就放回工具棚東牆架子上了。」
鄭軍長問：「箱子鎖了嗎？」
李大山的臉又紅起來。
「沒鎖，想著就在軍區院裡，不會出事。」
趙政委把本子接過去，筆尖在紙上敲了敲。
「不會出事這四個字，今天你已經用壞了。」
李大山低著頭。
「我認錯。」
軟軟忽然拉了拉顧寒霆的袖子。
「爸爸，小陳叔叔是哪個？」
人群後頭一個瘦高戰士站了出來，手裡還抱著登記本。
「軟軟，我就是小陳。」
軟軟看著他鞋上的泥，又看了看地上的腳印。
「小陳叔叔，你的鞋後面沒有壞。」
小陳低頭看自己的鞋，趕緊抬腳給大家看。
「報告首長，我鞋底是新的，昨天剛領。」
老馬彎腰看了看。
「不是他的。」
小陳鬆了口氣，趕緊說：「首長，我昨天登記完就去食堂搬麵粉了，王嫂子能作證。」
王嫂子在人群邊上點頭。
「對，小陳昨兒下午在食堂，扛了好幾袋面，我還讓他喝了碗水。」
鄭軍長沒接話，目光掃過圍著的後勤戰士。
「昨天晚上誰值守工具棚？」
兩個戰士站了出來。
「報告首長，是我們。」
趙政委問：「夜裡聽見動靜沒有？」
左邊戰士搖頭。
「沒聽見。」
右邊戰士卻遲疑了一下。
「報告政委，後半夜有狗叫，我出去看過，只看見倉庫後面有影子晃，追過去沒追上，我以為是附近社員家的狗。」
鄭軍長的臉沉下來。
「為什麼沒上報？」
那戰士喉嚨發乾，手裡的槍背帶被他捏得發皺。
「我怕自己看錯了，又想著沒丟東西。」
顧寒霆開口。
「值守不是只看丟沒丟東西，異常情況必須報。」
戰士立刻站直。
「是，我檢討。」
軟軟聽得迷迷糊糊，卻記住異常兩個字。
「爸爸，異常是不是不對勁？」
顧寒霆點頭。
「不對勁就要告訴大人。」
軟軟立刻挺起小胸脯。
「軟軟今天告訴了。」
鄭軍長看著她，忽然問：「軟軟，那你再看看，還有哪裡不對勁？」
顧寒霆眉頭輕輕壓下來。
「首長，她是孩子。」
鄭軍長抬手。
「我知道，不讓她碰，只讓她看。」
軟軟看看爸爸，又看看鄭軍長，聲音軟下來。
「爸爸，可以看嗎？」
顧寒霆低聲說：「只看，不猜人。」
軟軟點頭。
「軟軟不猜人，軟軟只看東西。」
她被顧寒霆抱著往牆根近了些，仍舊隔著圍出來的空地，眼睛從腳印看到柴火垛，又落到牆上的磚縫。
「鄭爺爺，牆上有線線。」
年輕戰士立刻拿手電照過去。
牆頭一塊凸出的磚邊，掛著一小縷灰白棉線，跟那塊碎布的顏色挨得上。
老馬吸了口氣。
「真有。」
小虎在後頭憋不住喊：「妹妹又看見了！」
趙政委瞪過去。
「小虎，閉嘴。」
小虎捂住嘴，眼睛還亮著。
鄭軍長把棉線讓人取下來，跟灰布放在一起。
「翻牆時衣角掛住，後牆根藏了繩和布，工具棚門鼻子有擦痕，車上油管後頭卡布，墊片翻起，這不是孩子玩鬧。」
李大山聽得後背發涼。
「首長，這是有人故意害新設備？」
鄭軍長沒立刻回答，只看向顧寒霆。
「老顧，你怎麼看？」
顧寒霆把軟軟往懷裡抱穩，語氣壓得穩。
「先封工具棚，查昨晚進出記錄，再查附近修鞋匠，後跟補過的鞋不難找。」
趙政委點頭。
「我安排人去問。」
軟軟聽到修鞋，忽然說：「爸爸，小虎哥哥的鞋也補過。」
小虎嚇得窩頭差點掉地上。
「妹妹，我昨天挑水呢，我沒欺負拖拉機。」
王嫂子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。
「你那鞋後跟是我縫的布丁，哪有這印子。」
趙政委看了眼小虎的鞋，沒好氣地說：「他要真翻牆，牆還沒翻過去，人先掛上頭了。」
周圍緊繃的人忍不住笑了幾聲，氣氛鬆開一點。
軟軟趕緊安慰小虎。
「小虎哥哥不怕，軟軟不是說你壞，軟軟就是記得你的鞋補過。」
小虎拍著胸口。
「妹妹，你下回記東西，能不能先記我好的一面？」
軟軟認真想了想。
「你今天站遠了，還沒有亂跑。」
小虎立刻又高興了。
「這就行，這就行。」
鄭軍長把木板上的證物包好，轉身吩咐。
「趙政委帶人查後牆，老馬帶人把拖拉機重新檢查一遍，李大山把接車記錄補全，今天的事先不往外亂傳。」
眾人齊聲應下。
維修員收拾工具時，忍不住走到顧寒霆面前。
「顧副軍長，你家軟軟這眼力，可真不是一般孩子，她不僅看見漏油，還能聽出打齒，剛才又找出牆上的棉線。」
軟軟聽見別人誇她，臉又往顧寒霆肩上藏。
「軟軟不是一般孩子嗎？」
顧寒霆揉了揉她的小腦袋。
「你是爸爸的孩子。」
維修員笑著說：「要是再大點，送到農機站學修車，准能當個好師傅。」
顧寒霆看他一眼。
「她三歲半，先把泥坑記住就夠了。」
軟軟趕緊表態。
「軟軟記住啦，泥坑喊大人，漏油喊大人，壞心眼也喊大人。」
鄭軍長原本要走，聽見這句停下來。
「壞心眼這詞誰教你的？」
軟軟指了指那塊灰布。
「它欺負拖拉機，軟軟就覺得它有壞心眼。」
老馬樂了。
「首長，我看以後新設備檢查，先讓軟軟繞一圈。」
顧寒霆當即開口。
「不行。」
老馬趕緊擺手。
「我開玩笑，開玩笑。」
鄭軍長卻看著軟軟沉吟了一會兒。
「孩子不能當勞力，但可以學安全常識，維修班下午要復盤故障，軟軟要不要坐在旁邊聽一聽？」
軟軟眼睛亮了，立刻看向顧寒霆。
「爸爸，軟軟可以去維修班玩嗎？」
顧寒霆還沒回答，王嫂子先急了。
「首長，那地方都是油，孩子進去弄髒了不說，萬一碰著啥咋辦？」
趙政委也說：「老顧肯定不願意，軟軟才剛從泥坑那事過來。」
鄭軍長看著顧寒霆。
「我特批一張小凳子，孩子只坐不碰，聽完就走，給維修班那幫人也醒醒腦子，別覺得自己比娃娃強就能粗心。」
軟軟抱著顧寒霆的脖子，小聲撒嬌。
「爸爸，軟軟坐小凳子，不碰油，不碰鐵，就看叔叔們把拖拉機修得乖乖的，好不好？」
顧寒霆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，剛要開口，倉庫那邊又有戰士跑過來。
「報告首長，工具棚里少了一把細長螺絲刀，登記本上沒有借出記錄。」
軟軟聽見螺絲刀，立刻把江米條攥緊。
「爸爸，壞心眼還拿走拖拉機的小針了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