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：一腳踢響車
「軟軟，就照你說的，往後踢一下。」
軟軟聽見維修員的話，沒有立刻動腳，她先抬頭看顧寒霆，像是還在等爸爸最後點頭。
顧寒霆把她抱得穩穩的，另一隻手護在她膝蓋旁。「只一下，踢完就收回來。」
軟軟認真應聲。「嗯。」
小虎站在旗杆後頭，緊張得窩頭都忘了吃。「妹妹，加油。」
趙政委回頭瞪他。「閉嘴，別吵她。」
小虎趕緊把窩頭塞進嘴裡，腮幫子鼓得圓圓的，還不忘朝軟軟比了個拳頭。
軟軟看著那隻沾著土的大輪胎，想起王嫂子縫紉機上那條鬆掉的皮帶，又想起自己昨晚答應爸爸的話，她沒有伸手，也沒有亂動，只把小布鞋輕輕貼上輪胎外側。
維修員盯著檢修口。「再往後一點，別碰鐵圈。」
顧寒霆照著他的指示，把軟軟的位置調整好。「現在。」
軟軟吸了吸鼻子，小腳往後一蹬，力道落在輪胎上，拖拉機後輪往反方向挪了一點，車身跟著晃了晃。
檢修口裡傳來清脆的咔噠聲。
維修員眼睛一亮。「鬆了，墊片鬆了。」
老馬立刻拿長鑷子伸進去，手腕穩著，把那片沾滿機油的薄鐵墊慢慢夾出來，等墊片落到棉紗上，周圍的人才敢出聲。
李大山從駕駛位上探頭。「取出來了？」
老馬把墊片舉起來。「取出來了，你小子今天欠軟軟一碗紅糖雞蛋。」
軟軟趕緊把腳收回來，摟緊顧寒霆的脖子。「爸爸，軟軟只踢了一下。」
顧寒霆摸了摸她的鞋底，確認沒有蹭到鐵件，緊繃的臉色才松下來。「這回聽話。」
王嫂子拍著胸口走近。「可嚇死我了，軟軟，腳疼不疼？」
軟軟晃了晃小腳。「不疼，輪胎軟軟的。」
小虎終於把窩頭咽下去，跑過來又不敢靠太近。「妹妹，你把拖拉機的牙縫踢乾淨啦。」
大毛跟在後面，滿臉佩服。「以後誰再說小丫頭沒用，我第一個不答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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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狗也點頭。「軟軟妹妹比農機站師傅還會看。」
維修員聽見這話，倒沒生氣，反而蹲下來對軟軟說。「小丫頭，叔叔今天服你，你看得細，還能把話說到點上。」
軟軟不好意思地把臉埋進顧寒霆肩上。「師傅叔叔也厲害，是師傅叔叔夾出來的。」
鄭軍長看著那片墊片，又看了看李大山。「新車還沒正式用，就出了油管松，碎布卡，墊片翻，三件事湊一塊，你們後勤接車流程得重做。」
李大山立刻站直。「是，首長，回去我寫檢查，把接車檢查表重新列出來。」
趙政委接話。「別光寫給領導看，油路，電路，緊固件，傳動件，每項誰檢查誰簽字，出了問題能找人。」
老馬也說。「工具房也得添東西，新設備不能還靠老扳手湊合。」
鄭軍長點頭。「這事今天就辦。」
軟軟聽見大人們說了好多聽不懂的話，又悄悄看那台拖拉機。「爸爸，它現在能跑了嗎？」
顧寒霆看向維修員。「還得複查。」
維修員重新檢查了齒輪，確認啟動齒輪能退回，又把檢修蓋裝好，油閥打開前，他特地彎腰聞了聞地面，又讓人把剛才的汽油棉紗拿遠。
「可以試了，不過人都退開，孩子別往前擠。」
小虎立刻拉住大毛和二狗。「聽見沒有，退後，誰擠誰明天替我挑水。」
大毛翻了個白眼。「你自己的水還沒挑完呢。」
二狗小聲說。「我不擠，我怕它又放煙。」
王嫂子把軟軟接過去，卻沒敢站太近。「軟軟，奶奶抱你看。」
軟軟從顧寒霆懷裡到了王嫂子懷裡，還伸著小手去拉爸爸袖口。「爸爸也站遠點。」
顧寒霆笑了笑。「爸爸站這兒。」
軟軟認真糾正。「再遠一點點，拖拉機會放煙。」
老馬聽見這話，樂得直搖頭。「顧副軍長，你閨女現在管得比政委還細。」
趙政委順勢看了小虎一眼。「有人要是有軟軟一半細心，昨天就不會帶妹妹去泥坑。」
小虎立刻縮脖子。「爸，今天說拖拉機，別說泥坑了。」
軟軟趕緊替他求情。「趙爺爺，小虎哥哥今天站得遠，聽話了。」
趙政委哼了一聲。「看在軟軟求情的份上，下午挑水少挑一家。」
小虎眼睛亮了。「謝謝爸，謝謝妹妹。」
顧寒霆看了他一眼。「少挑一家，不等於不用挑。」
小虎又蔫了。「知道了，顧叔叔。」
維修員站在車頭側邊，確認沒人靠近後，朝老馬點頭。「搖吧。」
老馬握住搖把，先試著轉了兩圈，聲音比剛才順多了，他再一用力，車頭咣當響起來，排氣管吐出一股黑煙，發動機終於突突突地轉上了。
操場邊的人群一下熱鬧起來，幾個孩子忍不住跳起來。
小虎拍著手喊。「著了，真的著了。」
大毛也跟著喊。「軟軟妹妹踢好的。」
二狗躲在大毛身後，探頭看。「它這回不趴窩了。」
李大山坐在駕駛位上，激動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。「師傅，能走嗎？」
維修員大聲提醒。「慢慢松離合，別給大油門，先空地走一圈。」
顧寒霆皺眉。「你下來，讓師傅開第一圈。」
李大山立刻從駕駛位下來。「是，我下來。」
維修員坐上去，扶著方向盤，拖拉機突突突地往前挪，紅色車頭繞著操場慢慢走了一圈，輪胎碾過土面，留下一道清晰的印子。
軟軟趴在王嫂子肩上，眼睛亮晶晶的。「王奶奶，它跑起來啦。」
王嫂子笑著說。「跑起來了，多虧你這個小機靈。」
軟軟趕緊搖頭。「不是多虧軟軟，是大家一起修好的，爸爸說機器壞了要查原因。」
鄭軍長走過來，正好聽見這話，伸手揉了揉軟軟的羊角辮。「這話說得好，今天這台拖拉機能動，先記軟軟一個小功。」
軟軟立刻看向顧寒霆。「爸爸，小功可以換江米條嗎？」
周圍人又笑了，顧寒霆走過來，把她從王嫂子懷裡接過來。「你就惦記吃。」
鄭軍長卻爽快地說。「換，後勤食堂今天給軟軟發兩根江米條。」
軟軟伸出兩根小手指。「兩根呀，軟軟要分爸爸一根。」
小虎趕緊探頭。「妹妹，那我呢？」
軟軟想了想，認真分配。「小虎哥哥挑水辛苦，軟軟分你半根。」
大毛不服氣。「那我們呢？」
軟軟看著他。「大毛哥哥昨天說軟軟是拖油瓶。」
大毛臉一紅，趕緊擺手。「我錯了，我以後再也不說了。」
軟軟歪著腦袋。「那軟軟分你聞一聞。」
二狗在旁邊笑得直彎腰。「大毛只能聞江米條。」
大毛急了。「軟軟妹妹，我以後喊你拖拉機小師傅行不行？」
顧寒霆立刻開口。「不許亂喊。」
軟軟也擺手。「不要叫小師傅，軟軟還是小朋友。」
鄭軍長笑夠了，轉頭看向後勤眾人。「鬧也鬧完了，問題也看到了，今天下午後勤開會，把這次故障從頭到尾復盤，誰該補課誰補課，別讓一個三歲半孩子替你們發現隱患。」
李大山立正。「是。」
維修員也點頭。「我回農機站也說一聲，以後新車交接，站里必須派人盯到底，不能半道跑去修別的。」
趙政委看著那台還在操場上突突響的拖拉機，語氣放緩。「機器是好東西，但好東西也得會用，今天沒出事，是運氣，也是軟軟眼尖。」
軟軟聽見自己的名字，趕緊把臉往顧寒霆肩上藏。「趙爺爺，軟軟沒有亂跑。」
顧寒霆低聲說。「今天表現好。」
軟軟立刻抬頭。「那軟軟修好另一半了嗎？」
顧寒霆被她問得笑了一下。「修好了大半。」
軟軟小臉認真。「還剩多少？」
顧寒霆想了想。「剩下看你以後能不能一直先喊大人。」
軟軟馬上點頭。「軟軟以後看見漏油喊爸爸，看見泥坑喊爸爸，看見大泥鰍也喊爸爸。」
小虎在旁邊插嘴。「妹妹，要是顧叔叔不在呢？」
軟軟掰著手指數。「喊王奶奶，喊趙爺爺，喊小虎哥哥，還可以喊鄭爺爺。」
鄭軍長笑著應下。「行，以後軟軟發現危險，也可以喊鄭爺爺。」
拖拉機繞完一圈停下，維修員下車後又聽了聽發動機聲，確認沒問題，才讓老馬熄火。
操場上的人慢慢散開，嫂子們一邊走一邊議論軟軟眼尖，幾個孩子圍著軟軟轉，偏又都記著顧寒霆的話，不敢把她往車邊帶。
李大山拿著那片墊片走過來，蹲在軟軟面前，認真說。「軟軟，李叔叔謝謝你，今天要不是你看見漏油，又發現墊片，我怕是真要犯大錯。」
軟軟把顧寒霆的領口揪了揪，小聲說。「李叔叔以後先看腳底下，再看肚子裡。」
李大山愣了一下，隨即點頭。「叔叔記住，先看腳底下，再看肚子裡。」
顧寒霆看著他。「不是孩子一句話就算過去，檢查報告下午交給鄭軍長，接車制度也要補。」
李大山站起來。「我馬上去寫。」
鄭軍長又叫住他。「等等，把軟軟的江米條先領來。」
李大山趕緊笑了。「是，首長，這個最要緊。」
沒多會兒，他從後勤食堂拿來一小包江米條，還特意用油紙包著，軟軟接過來，先拿出一根遞給顧寒霆。「爸爸吃，爸爸今天也辛苦。」
顧寒霆接過，卻沒有吃完，只咬了一小口，把剩下的遞迴去。「太甜。」
軟軟笑眯眯接過。「那軟軟幫爸爸。」
小虎在旁邊眼巴巴看著，軟軟果然掰了半根給他。「小虎哥哥，這是挑水江米條。」
小虎捧著半根，感動得直點頭。「妹妹，你以後就是我親妹妹。」
顧寒霆看他。「親妹妹也不能帶去後山。」
小虎趕緊立正。「不帶，絕對不帶。」
軟軟吃著江米條，忽然想起什麼，扯了扯顧寒霆的袖子。「爸爸，拖拉機以後拉煤的時候，軟軟可以坐上去嗎？」
顧寒霆還沒回答，鄭軍長先笑著說。「等它正式上路，讓你爸爸抱你坐一下，繞操場一圈。」
軟軟立刻看向顧寒霆。「爸爸，可以嗎？」
顧寒霆看了看她沾著糖霜的小嘴，又看了看那台終於安靜下來的紅拖拉機。「等安全檢查合格，爸爸帶你坐。」
軟軟歡喜得抱住他的脖子。「爸爸最好啦。」
就在這時，剛才去查卸車人員的年輕戰士匆匆跑回來，手裡還拿著一截帶油的麻繩和半塊相同顏色的灰布，臉色比剛才查漏油時還緊。
鄭軍長接過那半塊布，跟老馬挑出來的碎布一對，邊角正好能拼上。
趙政委臉上的笑收了。「哪兒找到的？」
年輕戰士看了一眼周圍，壓低嗓子卻沒能壓住發緊的尾音。「報告首長，在倉庫後牆根找到的，旁邊還有腳印，像是有人昨晚翻牆進過工具棚。」
軟軟聽不懂翻牆是什麼意思，只感覺顧寒霆抱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些，她仰起小臉，小聲問。「爸爸，是不是有人欺負拖拉機呀？」
軟軟聽見維修員的話，沒有立刻動腳，她先抬頭看顧寒霆，像是還在等爸爸最後點頭。
顧寒霆把她抱得穩穩的，另一隻手護在她膝蓋旁。「只一下，踢完就收回來。」
軟軟認真應聲。「嗯。」
小虎站在旗杆後頭，緊張得窩頭都忘了吃。「妹妹，加油。」
趙政委回頭瞪他。「閉嘴，別吵她。」
小虎趕緊把窩頭塞進嘴裡，腮幫子鼓得圓圓的，還不忘朝軟軟比了個拳頭。
軟軟看著那隻沾著土的大輪胎，想起王嫂子縫紉機上那條鬆掉的皮帶，又想起自己昨晚答應爸爸的話，她沒有伸手，也沒有亂動，只把小布鞋輕輕貼上輪胎外側。
維修員盯著檢修口。「再往後一點，別碰鐵圈。」
顧寒霆照著他的指示，把軟軟的位置調整好。「現在。」
軟軟吸了吸鼻子，小腳往後一蹬，力道落在輪胎上，拖拉機後輪往反方向挪了一點，車身跟著晃了晃。
檢修口裡傳來清脆的咔噠聲。
維修員眼睛一亮。「鬆了，墊片鬆了。」
老馬立刻拿長鑷子伸進去，手腕穩著，把那片沾滿機油的薄鐵墊慢慢夾出來，等墊片落到棉紗上，周圍的人才敢出聲。
李大山從駕駛位上探頭。「取出來了？」
老馬把墊片舉起來。「取出來了，你小子今天欠軟軟一碗紅糖雞蛋。」
軟軟趕緊把腳收回來，摟緊顧寒霆的脖子。「爸爸，軟軟只踢了一下。」
顧寒霆摸了摸她的鞋底，確認沒有蹭到鐵件，緊繃的臉色才松下來。「這回聽話。」
王嫂子拍著胸口走近。「可嚇死我了，軟軟，腳疼不疼？」
軟軟晃了晃小腳。「不疼，輪胎軟軟的。」
小虎終於把窩頭咽下去，跑過來又不敢靠太近。「妹妹，你把拖拉機的牙縫踢乾淨啦。」
大毛跟在後面，滿臉佩服。「以後誰再說小丫頭沒用，我第一個不答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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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狗也點頭。「軟軟妹妹比農機站師傅還會看。」
維修員聽見這話，倒沒生氣，反而蹲下來對軟軟說。「小丫頭，叔叔今天服你，你看得細，還能把話說到點上。」
軟軟不好意思地把臉埋進顧寒霆肩上。「師傅叔叔也厲害，是師傅叔叔夾出來的。」
鄭軍長看著那片墊片，又看了看李大山。「新車還沒正式用，就出了油管松，碎布卡，墊片翻，三件事湊一塊，你們後勤接車流程得重做。」
李大山立刻站直。「是，首長，回去我寫檢查，把接車檢查表重新列出來。」
趙政委接話。「別光寫給領導看，油路，電路，緊固件，傳動件，每項誰檢查誰簽字，出了問題能找人。」
老馬也說。「工具房也得添東西，新設備不能還靠老扳手湊合。」
鄭軍長點頭。「這事今天就辦。」
軟軟聽見大人們說了好多聽不懂的話，又悄悄看那台拖拉機。「爸爸，它現在能跑了嗎？」
顧寒霆看向維修員。「還得複查。」
維修員重新檢查了齒輪，確認啟動齒輪能退回，又把檢修蓋裝好，油閥打開前，他特地彎腰聞了聞地面，又讓人把剛才的汽油棉紗拿遠。
「可以試了，不過人都退開，孩子別往前擠。」
小虎立刻拉住大毛和二狗。「聽見沒有，退後，誰擠誰明天替我挑水。」
大毛翻了個白眼。「你自己的水還沒挑完呢。」
二狗小聲說。「我不擠，我怕它又放煙。」
王嫂子把軟軟接過去，卻沒敢站太近。「軟軟，奶奶抱你看。」
軟軟從顧寒霆懷裡到了王嫂子懷裡，還伸著小手去拉爸爸袖口。「爸爸也站遠點。」
顧寒霆笑了笑。「爸爸站這兒。」
軟軟認真糾正。「再遠一點點，拖拉機會放煙。」
老馬聽見這話，樂得直搖頭。「顧副軍長，你閨女現在管得比政委還細。」
趙政委順勢看了小虎一眼。「有人要是有軟軟一半細心，昨天就不會帶妹妹去泥坑。」
小虎立刻縮脖子。「爸，今天說拖拉機，別說泥坑了。」
軟軟趕緊替他求情。「趙爺爺，小虎哥哥今天站得遠，聽話了。」
趙政委哼了一聲。「看在軟軟求情的份上，下午挑水少挑一家。」
小虎眼睛亮了。「謝謝爸，謝謝妹妹。」
顧寒霆看了他一眼。「少挑一家，不等於不用挑。」
小虎又蔫了。「知道了，顧叔叔。」
維修員站在車頭側邊，確認沒人靠近後，朝老馬點頭。「搖吧。」
老馬握住搖把，先試著轉了兩圈，聲音比剛才順多了，他再一用力，車頭咣當響起來，排氣管吐出一股黑煙，發動機終於突突突地轉上了。
操場邊的人群一下熱鬧起來，幾個孩子忍不住跳起來。
小虎拍著手喊。「著了，真的著了。」
大毛也跟著喊。「軟軟妹妹踢好的。」
二狗躲在大毛身後，探頭看。「它這回不趴窩了。」
李大山坐在駕駛位上，激動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。「師傅，能走嗎？」
維修員大聲提醒。「慢慢松離合，別給大油門，先空地走一圈。」
顧寒霆皺眉。「你下來，讓師傅開第一圈。」
李大山立刻從駕駛位下來。「是，我下來。」
維修員坐上去，扶著方向盤，拖拉機突突突地往前挪，紅色車頭繞著操場慢慢走了一圈，輪胎碾過土面，留下一道清晰的印子。
軟軟趴在王嫂子肩上，眼睛亮晶晶的。「王奶奶，它跑起來啦。」
王嫂子笑著說。「跑起來了，多虧你這個小機靈。」
軟軟趕緊搖頭。「不是多虧軟軟，是大家一起修好的，爸爸說機器壞了要查原因。」
鄭軍長走過來，正好聽見這話，伸手揉了揉軟軟的羊角辮。「這話說得好，今天這台拖拉機能動，先記軟軟一個小功。」
軟軟立刻看向顧寒霆。「爸爸，小功可以換江米條嗎？」
周圍人又笑了，顧寒霆走過來，把她從王嫂子懷裡接過來。「你就惦記吃。」
鄭軍長卻爽快地說。「換，後勤食堂今天給軟軟發兩根江米條。」
軟軟伸出兩根小手指。「兩根呀，軟軟要分爸爸一根。」
小虎趕緊探頭。「妹妹，那我呢？」
軟軟想了想，認真分配。「小虎哥哥挑水辛苦，軟軟分你半根。」
大毛不服氣。「那我們呢？」
軟軟看著他。「大毛哥哥昨天說軟軟是拖油瓶。」
大毛臉一紅，趕緊擺手。「我錯了，我以後再也不說了。」
軟軟歪著腦袋。「那軟軟分你聞一聞。」
二狗在旁邊笑得直彎腰。「大毛只能聞江米條。」
大毛急了。「軟軟妹妹，我以後喊你拖拉機小師傅行不行？」
顧寒霆立刻開口。「不許亂喊。」
軟軟也擺手。「不要叫小師傅，軟軟還是小朋友。」
鄭軍長笑夠了，轉頭看向後勤眾人。「鬧也鬧完了，問題也看到了，今天下午後勤開會，把這次故障從頭到尾復盤，誰該補課誰補課，別讓一個三歲半孩子替你們發現隱患。」
李大山立正。「是。」
維修員也點頭。「我回農機站也說一聲，以後新車交接，站里必須派人盯到底，不能半道跑去修別的。」
趙政委看著那台還在操場上突突響的拖拉機，語氣放緩。「機器是好東西，但好東西也得會用，今天沒出事，是運氣，也是軟軟眼尖。」
軟軟聽見自己的名字，趕緊把臉往顧寒霆肩上藏。「趙爺爺，軟軟沒有亂跑。」
顧寒霆低聲說。「今天表現好。」
軟軟立刻抬頭。「那軟軟修好另一半了嗎？」
顧寒霆被她問得笑了一下。「修好了大半。」
軟軟小臉認真。「還剩多少？」
顧寒霆想了想。「剩下看你以後能不能一直先喊大人。」
軟軟馬上點頭。「軟軟以後看見漏油喊爸爸，看見泥坑喊爸爸，看見大泥鰍也喊爸爸。」
小虎在旁邊插嘴。「妹妹，要是顧叔叔不在呢？」
軟軟掰著手指數。「喊王奶奶，喊趙爺爺，喊小虎哥哥，還可以喊鄭爺爺。」
鄭軍長笑著應下。「行，以後軟軟發現危險，也可以喊鄭爺爺。」
拖拉機繞完一圈停下，維修員下車後又聽了聽發動機聲，確認沒問題，才讓老馬熄火。
操場上的人慢慢散開，嫂子們一邊走一邊議論軟軟眼尖，幾個孩子圍著軟軟轉，偏又都記著顧寒霆的話，不敢把她往車邊帶。
李大山拿著那片墊片走過來，蹲在軟軟面前，認真說。「軟軟，李叔叔謝謝你，今天要不是你看見漏油，又發現墊片，我怕是真要犯大錯。」
軟軟把顧寒霆的領口揪了揪，小聲說。「李叔叔以後先看腳底下，再看肚子裡。」
李大山愣了一下，隨即點頭。「叔叔記住，先看腳底下，再看肚子裡。」
顧寒霆看著他。「不是孩子一句話就算過去，檢查報告下午交給鄭軍長，接車制度也要補。」
李大山站起來。「我馬上去寫。」
鄭軍長又叫住他。「等等，把軟軟的江米條先領來。」
李大山趕緊笑了。「是，首長，這個最要緊。」
沒多會兒，他從後勤食堂拿來一小包江米條，還特意用油紙包著，軟軟接過來，先拿出一根遞給顧寒霆。「爸爸吃，爸爸今天也辛苦。」
顧寒霆接過，卻沒有吃完，只咬了一小口，把剩下的遞迴去。「太甜。」
軟軟笑眯眯接過。「那軟軟幫爸爸。」
小虎在旁邊眼巴巴看著，軟軟果然掰了半根給他。「小虎哥哥，這是挑水江米條。」
小虎捧著半根，感動得直點頭。「妹妹，你以後就是我親妹妹。」
顧寒霆看他。「親妹妹也不能帶去後山。」
小虎趕緊立正。「不帶，絕對不帶。」
軟軟吃著江米條，忽然想起什麼，扯了扯顧寒霆的袖子。「爸爸，拖拉機以後拉煤的時候，軟軟可以坐上去嗎？」
顧寒霆還沒回答，鄭軍長先笑著說。「等它正式上路，讓你爸爸抱你坐一下，繞操場一圈。」
軟軟立刻看向顧寒霆。「爸爸，可以嗎？」
顧寒霆看了看她沾著糖霜的小嘴，又看了看那台終於安靜下來的紅拖拉機。「等安全檢查合格，爸爸帶你坐。」
軟軟歡喜得抱住他的脖子。「爸爸最好啦。」
就在這時，剛才去查卸車人員的年輕戰士匆匆跑回來，手裡還拿著一截帶油的麻繩和半塊相同顏色的灰布，臉色比剛才查漏油時還緊。
鄭軍長接過那半塊布，跟老馬挑出來的碎布一對，邊角正好能拼上。
趙政委臉上的笑收了。「哪兒找到的？」
年輕戰士看了一眼周圍，壓低嗓子卻沒能壓住發緊的尾音。「報告首長，在倉庫後牆根找到的，旁邊還有腳印，像是有人昨晚翻牆進過工具棚。」
軟軟聽不懂翻牆是什麼意思，只感覺顧寒霆抱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些，她仰起小臉，小聲問。「爸爸，是不是有人欺負拖拉機呀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