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訴說委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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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不急著回去,中午吃完飯,睡一會兒,下午帶你買了新衣服再把你送回去,不耽誤你明天去學校。」

  裴鐫這副伏低做小的模樣,可把裴牧之氣得夠嗆,「軟骨頭!」

  凌粟咬了咬嘴唇,還是搖頭,「我要回家。」

  「小鐫,讓她回去。」謝衡君發話了。

  裴鐫看了老媽一眼,又盯著凌粟,把她拉到謝衡君面前,「媽,急什麼,我好不容易休一天,也讓粟粟多陪陪我。」

  謝衡君怎麼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,是讓她別跟小姑娘計較。

  謝衡君勾唇輕笑,「急什麼,我早上打電話打到凌家了,他們家會有明白人的。」

  凌粟有些無措,沒懂。她也沒心思去想。她只想離開這裡,離開那雙把她當空氣的眼睛,離開裴鐫落在她身上的、燙得她發疼的目光。

  「媽。」裴鐫很是不滿,不知道她跟凌家那邊說了什麼。

  謝衡君不想看他那傻樣,「趕緊送人回去。」

  裴鐫按了按眉心,凌粟在她手裡掙扎,謝衡君也是眼不見心不煩的態度,他不悅地點頭。

  「走吧,我送你回家。」

  「我自己回!」凌粟拿起書包就往外沖。

  裴鐫拿上玄關處的車鑰匙就追了出去。

  凌粟還是上了車,被裴鐫送回家,打開車門頭也不回地就跑了。

  裴鐫摸了根煙正要點著,火苗亮起又熄滅,他沒抽。

  吸菸不好,不僅影響自己,還影響孕婦和孩子。他不知道哪天就會跟凌粟有一個小天使到身邊,他在戒菸了,幾個月前就開始慢慢戒了。

  裴鐫沒下車,差不多也是一根煙的時間,他掉頭離開。

  胡嬸正在玄關處擦櫃檯,一看見她就喊,「粟粟回來了?今兒咋沒在小鐫家吃午飯呢?」

  「不想吃。」她嗓子啞得厲害。昨兒夜裡哭多了。

  胡嬸瞧出她的不對勁,擱下抹布,取下她的書包,「吃飯沒吶?我包了餛飩,冰箱裡還有,下給你吃好不好?」

  「嗯。」凌粟悶悶的,情緒不是很好。

  「粟粟!」陶令儀從屋裡走出來,一身藏青色的香雲紗褂子,銀簪子綰著髮髻,身形瘦削,卻站得筆直。

  「奶奶……」凌粟鼻子一酸,撲過去,把臉埋進老太太肩窩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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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香雲紗上有淡淡的樟腦味,混著奶奶慣用的桂花頭油香,是讓她安心的味道。

  「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。」陶令儀拍著她後背,手勁兒輕輕的,像在哄襁褓里的嬰兒,「我們粟粟受委屈了,奶奶都知道。不哭啊,不哭,回家了,回家了。」

  凌粟本來沒想哭的。在裴家她咬著牙沒哭,在車上她瞪著窗外沒哭,踩著青石板進家門的時候她甚至梗著脖子在想,我才不哭,我為什麼要哭。

  可陶令儀這一句「不哭啊」,像打開了某個閘門。

  她「哇」的一聲哭出來,眼淚鼻涕全蹭在陶令儀那件好料子的褂子上,抽抽噎噎,上氣不接下氣,「奶奶……他們欺負我……裴鐫他扯我衣裳,他欺負我,他媽媽不理我了……他爸也不喜歡我……」

  陶令儀手一頓,眼底閃過一絲厲色,卻仍是輕輕拍著她,「慢慢說,慢慢說,奶奶聽著呢。咱們不著急,一句一句說。」

  「我不想那麼早生孩子……」凌粟哭得直打嗝,手指攥著奶奶的衣襟不放,「她就、就生氣了……早上我要回家,裴鐫不讓我回,她讓我想走就走……。」

  「她說給家裡打電話了……說凌家有明白人……奶奶,她什麼意思?她是不是威脅你們了?」

  陶令儀沒說話,只是把她往沙發那邊帶。

  在後院除草的凌正聲透過玻璃窗看到凌粟回來了,就繞到前門,在外脫掉手套進屋。

  「怎麼了粟粟?裴鐫那小子欺負你了?」

  「不是他……」凌粟搖頭,又點頭,眼淚更凶了,「是他爸媽……爺爺,我不想嫁他了……我真的不想嫁了……」

  「不嫁,不嫁了。」凌正聲趕緊拽了兩張紙,手忙腳亂地塞到陶令儀手裡,「給孩子擦擦。」

  他一個見過打仗、經歷過文革,半截身子都入土了的人,此刻對著哭成淚人的孫女,竟像個毛頭小子似的無措,「粟粟不哭,爺爺給你做主。他們裴家了不起?兔子急了還咬人呢!」

  「你少說兩句。」陶令儀瞪他一眼,「去擰個熱毛巾來,再沖碗蜂蜜水。粟粟哭狠了,得潤潤。」

  凌正聲雙手撐著膝蓋起身,應聲去了。

  陶令儀動作輕柔地給小姑娘擦眼淚,「粟粟,看著奶奶。」

  凌粟抬起淚眼。


  「奶奶問你。」陶令儀聲音不高,一字一句,「裴鐫那小子,是不是又對你動手了?」

  凌粟一愣,又羞又氣,「嗯!他老是那樣,我說我不喜歡,他還不聽我的……」

  「強迫你沒有?」

  凌粟臉一紅,眼淚還掛在腮邊,聲音卻小了下去,「有、沒有……我、我不讓,他就不……就不繼續……」

  陶令儀鬆了口氣,拍拍她的手,「那還好,他還是能想著你的。」

  「奶奶!」凌粟急了,「他壞死了!他都把我衣服扯壞了!他、他讀那些破書,說要給我做什麼『脫敏訓練』,說要讓我習慣他……他把我當實驗……」

  陶令儀聽得雲裡霧裡,眉頭一皺,「什麼訓練?」

  凌粟把昨晚的事斷斷續續說了。

  說到裴鐫讀破書,說什麼條件反射,說到他把她按在書桌上,說要建立新迴路。

  凌正聲在旁邊聽得直拍桌子,「荒唐!這小王八蛋,把老子孫女當什麼了?實驗室里的兔子?老子去找他爹說理去!」

  「你坐下!」陶令儀厲聲喝道。

  凌正聲一愣,悻悻地坐回藤椅,嘴裡還嘟囔,「我當年……」

  「你當年是當年,現在是現在。」陶令儀站起身,走到窗邊,背對著屋裡,身形瘦削卻筆直,「裴家什麼門第?裴鐫他爹什麼位置?」

  「咱們凌家是有輛小轎車,有個小部委,可跟人家比——」她頓了頓,聲音低下去,「比不了。人家一個電話,你兒子——」

  她不用繼續說了,道理都懂。要是能拒絕,當初裴鐫土匪似的,要凌粟做裴家媳婦,她是萬萬不會同意的。

  她沒說完,老爺子卻沉默了。

  蜂蜜水冒著裊裊的熱氣,像一聲無聲的嘆息。

  凌粟看著陶令儀的背影,忽然覺得那背影瘦得可怕。

  她的奶奶,是最漂亮,最好的人,因為翹腿坐在沙發上,吃著精緻點心,喝著茶,而不是愁眉苦臉的為她操心。

  「奶奶。」她啞著嗓子,「我是不是……給家裡惹麻煩了?」

  陶令儀轉過身,眼眶也是紅的,卻仍是笑著,走過來把凌粟摟進懷裡,「傻孩子,說什麼傻話。你是凌家的姑娘,誰敢說你惹麻煩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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