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強迫重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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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什麼神經反射,你在說你自己吧?」

  裴鐫放下書,伸手扣住她的腳踝,「粟粟,你抗拒我親你,抱你,碰你,這也是條件反射。」

  凌粟聽不懂,「你才有病呢!」

  裴鐫輕笑,「你跟那個姓徐的。」

  他提到徐照臨的時候語氣平淡,「你們從小一起長大,他大概給你摘過野花,幫你打跑過壞孩子,下雨天把傘往你那邊傾斜。」

  「這些重複了無數次的小事,在你腦子裡形成了一個『親近』的條件反射。他靠近你,你不躲。他碰你手,你不僵。不是因為你們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感情,是因為習慣。」

  「才不是!」

  「不是嗎?」他截住她,手指捏住她的臉頰,強迫她直視自己,「這是科學。你們那點『感情』,不過是神經系統里的舊迴路,走順了,就覺得是愛情。」

  「現在他不在了,這個迴路斷了,你難受,像戒斷反應一樣難受,但這不代表你這輩子只能走這一條路。」

  凌粟想扭頭,被他固定住。她看見他眼底的光,不是憤怒,也沒有嫉妒,是一種近乎冷酷的篤定。

  「我會重新幫你建一條新迴路。」他說,拇指摩挲她下頜線,「我碰你,親你,抱你,開始你會躲,會僵,會哭,這是舊反射在抵抗。」

  「但重複多了,你的神經系統會習慣的。習慣我靠近你,習慣我碰你,習慣我——」他頓了頓,唇幾乎貼上她耳廓,「進入你的生活,你的身體。」

  「你在說什麼瘋話!」凌粟聲音發顫,「你這是……這是……」

  「這是有實驗依據的。」他替她說完,低笑一聲,氣息燙著她耳尖,「巴甫洛夫用鈴聲讓狗流口水,我用我自己讓你習慣我。」

  「粟粟,這不是欺負你,這是治療,治療你對我的防禦性條件反射。」

  「你才要被治療,你才有病呢!我跟徐照臨好得很,根本不是你說的那樣!」她氣得發抖,卻又被他這種一本正經的荒謬震住了,「你就會裝模作樣,你讀過幾本書你就——」

  「我還讀過別的。」他忽然說,手指在她鎖骨處流連,感受到她瞬間的僵硬,「有一個叫弗洛伊德的奧地利人,精神分析學派。他有個概念叫『強迫重複』。」

  「意思是人會不自覺地重複某些行為模式,哪怕這些模式帶來痛苦。你反覆想他,反覆抗拒我,都是強迫重複。打破它的辦法,就是用新的重複覆蓋舊的。」

  凌粟抓住他的手腕,指甲陷進肉里。

  她不懂什麼弗洛伊德,什麼強迫重複,但她聽懂了他的意思。

  他要覆蓋她。像用新紙覆蓋舊紙,用新墨覆蓋舊墨,直到她再也想不起那個人的輪廓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憑什麼……」她眼眶紅了,這次是真覺得可怕,沒什麼委屈,只是覺著恐懼,「你憑什麼決定我腦子裡想什麼……」

  「憑你現在在我身邊,粟粟。」他低頭,鼻尖蹭過她鼻尖,「現實是,你沒辦法割斷跟我的聯繫,你每天都在接受我的『刺激』,你的神經系統每天都在記錄這些。重複,重複,再重複——」

  他吻了吻她眼角,那裡又濕了,「總有一天,你會像習慣他一樣習慣我。不,比習慣他更深。因為我會給你更多,更多,多到舊迴路徹底廢掉,多到你想回憶他都找不到路徑。」

  凌粟只覺得渾身發冷。

  她忽然意識到,裴鐫並非她想得那麼簡單,只是靠在家裡在好單位上班的好命男人而已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看這些書,就是為了……」她聲音啞了,「就是為了對付我?」

  「是為了更好得到你。」他糾正她。

  凌粟不想再聽了,一個字都不要再聽,她欲蓋彌彰地捂住耳朵,瞪著腿踢裴鐫,讓他出去。

  裴鐫揉了揉眉心,起身關了燈,躺到她身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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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你怎麼不走?」

  「等你睡著,我再走。」

  凌粟不再理他,黑暗中,她睜著眼,聽著他的心跳聲。

  她想著他說的,他每天都在重複。親她,抱她,對她說那些讓她又氣又怕的話,然後在夜裡這樣箍著她入睡。強化,強化,再強化。

  而她,會不會像那條狗,像那個實驗對象,在無數次重複中,慢慢學會在他懷裡安然入睡。

  這個認知讓她恐懼,又讓她莫名地、不甘地、委屈地眼眶發酸。

  七七年的秋夜,窗外有呼嘯的風聲。

  凌粟在裴鐫的懷裡閉上眼睛,告訴自己,她太困了,是裴鐫非要抱著她睡的,趕不走的臭鼻涕蟲,老是黏著她,她才沒有想跟他一起睡的。

  這只是暫時的……

  可她不知道,裴鐫在黑暗裡彎起了嘴角。

  他沒有睡著。

  裴鐫數著她的心跳,等她的呼吸變綿長,等她的身體徹底軟下來、他就把人完完全全地圈進懷裡,靠向他。

  第二天一早,凌粟就鬧著要回去。

  經過昨天那一茬,謝衡君也不再對她笑臉相迎。

  「想回去就回去吧。」謝衡君全程沒看她,態度冷淡。

  要是裴鐫能這樣她會竊喜,可對著謝衡君這個對她好過的長輩,她有些無措了。

  一句「媽媽」卡在喉嚨里,喊不出口。

  最終,凌粟什麼都沒說,拿著書包就要走,被從書房出來的裴鐫攔下。

  「要去哪兒?」

  「回家……」謝衡君就在不遠處,裴牧之也在她前面,凌粟不敢大聲說話,只低頭看著腳尖。

  裴鐫也知道她是因為昨晚的事兒心裡不痛快,但他平時工作忙,好不容易有機會,還是想跟小姑娘多相處,就把昨天的事兒都拋到腦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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