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她對我好，比你好
「我為什麼不能想他們，我就是要想他們！」凌粟忽然站起來，椅子腿在木地板刮出刺耳的聲音，「她對我好！比你好！」
她的聲音在客廳里迴蕩，帶著一點顫，是明晃晃的怒氣。
她的手指指著凌棲梧，又指向周滿棠，像一把小小的、沒開刃的刀，胡亂揮舞著。
「你之前跟我說凌棲梧離不開你，她是你帶大的。我也是媽媽帶大的，我就是要想她。」
周滿棠的臉色變了。她的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女兒，眼眶紅紅的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嘴角卻翹著，像隨時準備再罵一句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也是這樣，在單位跟人論理，紅著眼睛，梗著脖子，不肯退一步。
但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？她記不清了。她只記得，後來她學會了圓滑，學會了分寸，學會了把話說的讓人挑不出錯。
她學會了做周經理，卻忘了怎麼做周滿棠。
「粟粟，先坐下。」凌正聲不容置疑地說。
凌粟沒坐。她還是站著，胸脯上下起伏著，像只被惹毛了的小獸。
陶令儀放下筷子，伸手去拉她，凌粟這才不情不願地坐下。
「粟粟說得對。」陶令儀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落在周滿棠跟凌懷瑾的心上，「她想她大哥，想她媽，這是人之常情。」
「鄉下窮是窮，可做媽媽的，做大哥的，哪有不疼女兒、不疼妹妹的，粟粟這麼乖，也是他們教得好，護得好，粟粟念著他們，肯定是因為他們真心疼她。這份情，不能忘。」
她看向周滿棠，目光平靜，但帶著分量，「滿棠，你說呢？」
周滿棠的手指在桌布上摩挲了一下。
她本想說「太麻煩」，想說「鄉下人來城裡不習慣」，想說「等以後……」。
但陶令儀看著她，目光如炬，照得她那些話說不出口。
「好。」她回答，語氣淡淡的，「那就讓他們來吧，來家裡住幾天。」
「媽媽！」凌棲梧忽然抬頭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，「家裡住得下嗎？我、我可以去同學家住……」
她以退為進，想阻止這個想法。
「住得下。」陶令儀打斷她，語氣不容置疑，「家裡這麼大，客房、書房，就是去招待所也能住下了。你哪兒也不用去，這是你妹妹的家，也是你的家。」
她頓了頓，目光裡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平靜，「棲梧，你在怕什麼？」
凌棲梧的臉白了。她低下頭，再沒有意見了。
（由於緩存原因，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廣，𝕤𝕙𝕦.𝕥𝕨任你選 網站，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）
她怕什麼？她怕林家土坯房裡的潮氣，怕那個叫王翠蘭的女人用粗糙的手摸她的臉，怕那個叫林粱的哥哥用憨厚的目光看她。
她怕他們身上的土腥味沾到自己身上。
她更怕的是，凌粟提他們，是為了提醒她，你別忘了，你是從哪兒來的。
「我沒怕……」她的聲音有些發顫，強裝鎮定。
凌粟這時候忽然笑了。
她的眼淚終於沒忍住，掉下來一顆，但她抬手抹掉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，像剛才的爭吵沒發生過一樣。
「奶奶你最好啦。」她撲過去，抱住陶令儀的胳膊，腦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，「我要帶媽和大哥看看省城！帶他們去百貨大樓！帶他們去酒樓吃招牌菜！」
她的情緒轉得像風車，剛才還氣得要炸，現在又歡喜得不行。
凌粟就是這樣的性子，有氣要發出來，歡喜也要溢出來，不藏著，不掖著。
陶令儀拍著她的背，像哄小孩子睡覺那樣，動作輕柔，「好，好，去哪兒都行，只要你高興。」
「奶奶，奶奶……」凌粟把臉埋在她肩膀上，沒心沒肺地傻笑，「你真好。」
周滿棠看著這一幕，目光複雜。
她忽然記起，凌粟剛回來時，也這樣跟她撒過嬌，被她輕輕推開了。她說：「大姑娘了，穩重些。」
從那以後，這孩子就再沒往她身上靠過。
她低下頭，夾了一筷子菜，嚼了嚼，沒嘗出味道。
凌棲梧坐在旁邊，手指攥著襯衫的下擺，指節發白。
她的目光落在凌粟身上，看著她在陶令儀懷裡蹭來蹭去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
她的嘴角扯了一下，像笑，又像別的什麼。
難道凌粟不是為了膈應她，她是真的想那些人，真的愛那些人，真的不在乎她凌棲梧是怎麼想的？
要是真這樣，那這比故意膈應更讓她難受。
晚飯後，凌懷瑾他們一個個都下了桌子，凌棲梧深深地看了凌粟一眼，也回了臥室。
凌粟趴在茶桌上寫信。
她的字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學生，但寫得認真。陶令儀坐在旁邊，跟凌正聲聊著事兒，偶爾抬頭看她一眼。
「奶奶。」凌粟咬著筆桿，「你說大哥會不會迷路呀？省城這麼大！」
「咋會迷路呢，咱們把地址寫清楚，他可以拿著地址問別人呀。」陶令儀失笑道。
「奧！也是。」
信息交流是有滯後性，假如凌粟明天一早就把信寄出去，還不知道林家那邊什麼時候能收到。
等他們收到，也不知道他們具體哪一天動身出發，哪一天能到火車站，所以他們去接不太現實，費力。
陶令儀索性就沒提這一茬，想著等他們走的時候，讓司機把他們送到車站就好了。
「等大哥跟媽來了，我帶他們坐公交車去！」凌粟的眼睛亮起來，「從咱們家路口坐到百貨大樓，再坐回來！讓他坐靠窗的位置，可以看風景！」
凌正聲笑著搖頭，「都好，都好，到時候爺爺也陪著你。」
凌粟得意地晃了晃腦袋，辮子跟著甩。她低下頭，繼續寫，嘴裡念叨著，「大哥，娘，我想你們了，奶奶讓你們來省城……」
她的聲音輕輕的，帶著笑，心裡甜滋滋的，像有顆糖慢慢化在七七年秋夜的空氣里。
一樓凌棲梧的房間裡，她坐在床邊，聽著客廳傳來的聲音。
她的手邊放著那套周滿棠送她的數理化叢書，但她沒翻開，沒心思看。
在凌粟回來之前，她是多驕傲啊。連陶令儀都很少說她，因為她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。
現在因為她不是家裡親生的孩子，她一次次被凌粟挑釁、辱罵，被陶令儀嫌棄，她除了裝可憐，除了哭，連表達不滿的資格都沒有了。
「凌粟……」凌棲梧眼裡閃過狠戾。
外面的凌粟寫完信，拿給陶令儀看了一遍，確定沒漏掉重要信息，她就把信收著了。
「上樓睡覺吧。信等明兒你爺出去遛彎的時候，拿去郵局寄出去。」
凌粟點點頭，又抱著陶令儀膩歪了一會兒，才步伐輕快地上了二樓。
胡嬸還在廚房，把明早要用的食材先簡單處理了，客廳只留了一小盞落地燈。
陶令儀看向凌棲梧她緊閉著的臥室門，不由得搖搖頭，「棲梧這丫頭，確實聰明。」
說罷，她話鋒一轉，眼神也冷了些，「可是她的聰明勁兒，不該對著粟粟使。」
她的聲音在客廳里迴蕩，帶著一點顫，是明晃晃的怒氣。
她的手指指著凌棲梧，又指向周滿棠，像一把小小的、沒開刃的刀，胡亂揮舞著。
「你之前跟我說凌棲梧離不開你，她是你帶大的。我也是媽媽帶大的，我就是要想她。」
周滿棠的臉色變了。她的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女兒，眼眶紅紅的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嘴角卻翹著，像隨時準備再罵一句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也是這樣，在單位跟人論理，紅著眼睛，梗著脖子，不肯退一步。
但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？她記不清了。她只記得，後來她學會了圓滑，學會了分寸，學會了把話說的讓人挑不出錯。
她學會了做周經理，卻忘了怎麼做周滿棠。
「粟粟，先坐下。」凌正聲不容置疑地說。
凌粟沒坐。她還是站著，胸脯上下起伏著，像只被惹毛了的小獸。
陶令儀放下筷子，伸手去拉她，凌粟這才不情不願地坐下。
「粟粟說得對。」陶令儀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落在周滿棠跟凌懷瑾的心上，「她想她大哥，想她媽，這是人之常情。」
「鄉下窮是窮，可做媽媽的，做大哥的，哪有不疼女兒、不疼妹妹的，粟粟這麼乖，也是他們教得好，護得好，粟粟念著他們，肯定是因為他們真心疼她。這份情，不能忘。」
她看向周滿棠，目光平靜，但帶著分量，「滿棠，你說呢？」
周滿棠的手指在桌布上摩挲了一下。
她本想說「太麻煩」，想說「鄉下人來城裡不習慣」，想說「等以後……」。
但陶令儀看著她，目光如炬，照得她那些話說不出口。
「好。」她回答，語氣淡淡的，「那就讓他們來吧，來家裡住幾天。」
「媽媽！」凌棲梧忽然抬頭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，「家裡住得下嗎？我、我可以去同學家住……」
她以退為進，想阻止這個想法。
「住得下。」陶令儀打斷她，語氣不容置疑，「家裡這麼大，客房、書房，就是去招待所也能住下了。你哪兒也不用去，這是你妹妹的家，也是你的家。」
她頓了頓，目光裡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平靜，「棲梧，你在怕什麼？」
凌棲梧的臉白了。她低下頭，再沒有意見了。
（由於緩存原因，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廣，𝕤𝕙𝕦.𝕥𝕨任你選 網站，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）
她怕什麼？她怕林家土坯房裡的潮氣，怕那個叫王翠蘭的女人用粗糙的手摸她的臉，怕那個叫林粱的哥哥用憨厚的目光看她。
她怕他們身上的土腥味沾到自己身上。
她更怕的是，凌粟提他們，是為了提醒她，你別忘了，你是從哪兒來的。
「我沒怕……」她的聲音有些發顫，強裝鎮定。
凌粟這時候忽然笑了。
她的眼淚終於沒忍住，掉下來一顆，但她抬手抹掉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，像剛才的爭吵沒發生過一樣。
「奶奶你最好啦。」她撲過去，抱住陶令儀的胳膊，腦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，「我要帶媽和大哥看看省城！帶他們去百貨大樓！帶他們去酒樓吃招牌菜！」
她的情緒轉得像風車，剛才還氣得要炸，現在又歡喜得不行。
凌粟就是這樣的性子，有氣要發出來，歡喜也要溢出來，不藏著，不掖著。
陶令儀拍著她的背，像哄小孩子睡覺那樣，動作輕柔，「好，好，去哪兒都行，只要你高興。」
「奶奶，奶奶……」凌粟把臉埋在她肩膀上，沒心沒肺地傻笑，「你真好。」
周滿棠看著這一幕，目光複雜。
她忽然記起，凌粟剛回來時，也這樣跟她撒過嬌，被她輕輕推開了。她說：「大姑娘了，穩重些。」
從那以後，這孩子就再沒往她身上靠過。
她低下頭，夾了一筷子菜，嚼了嚼，沒嘗出味道。
凌棲梧坐在旁邊，手指攥著襯衫的下擺，指節發白。
她的目光落在凌粟身上，看著她在陶令儀懷裡蹭來蹭去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
她的嘴角扯了一下，像笑，又像別的什麼。
難道凌粟不是為了膈應她，她是真的想那些人，真的愛那些人，真的不在乎她凌棲梧是怎麼想的？
要是真這樣，那這比故意膈應更讓她難受。
晚飯後，凌懷瑾他們一個個都下了桌子，凌棲梧深深地看了凌粟一眼，也回了臥室。
凌粟趴在茶桌上寫信。
她的字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學生，但寫得認真。陶令儀坐在旁邊，跟凌正聲聊著事兒，偶爾抬頭看她一眼。
「奶奶。」凌粟咬著筆桿，「你說大哥會不會迷路呀？省城這麼大！」
「咋會迷路呢，咱們把地址寫清楚，他可以拿著地址問別人呀。」陶令儀失笑道。
「奧！也是。」
信息交流是有滯後性，假如凌粟明天一早就把信寄出去，還不知道林家那邊什麼時候能收到。
等他們收到，也不知道他們具體哪一天動身出發，哪一天能到火車站，所以他們去接不太現實，費力。
陶令儀索性就沒提這一茬，想著等他們走的時候，讓司機把他們送到車站就好了。
「等大哥跟媽來了，我帶他們坐公交車去！」凌粟的眼睛亮起來，「從咱們家路口坐到百貨大樓，再坐回來！讓他坐靠窗的位置，可以看風景！」
凌正聲笑著搖頭，「都好，都好，到時候爺爺也陪著你。」
凌粟得意地晃了晃腦袋，辮子跟著甩。她低下頭，繼續寫，嘴裡念叨著，「大哥，娘，我想你們了，奶奶讓你們來省城……」
她的聲音輕輕的，帶著笑，心裡甜滋滋的，像有顆糖慢慢化在七七年秋夜的空氣里。
一樓凌棲梧的房間裡，她坐在床邊，聽著客廳傳來的聲音。
她的手邊放著那套周滿棠送她的數理化叢書，但她沒翻開，沒心思看。
在凌粟回來之前，她是多驕傲啊。連陶令儀都很少說她，因為她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。
現在因為她不是家裡親生的孩子，她一次次被凌粟挑釁、辱罵，被陶令儀嫌棄，她除了裝可憐，除了哭，連表達不滿的資格都沒有了。
「凌粟……」凌棲梧眼裡閃過狠戾。
外面的凌粟寫完信，拿給陶令儀看了一遍，確定沒漏掉重要信息，她就把信收著了。
「上樓睡覺吧。信等明兒你爺出去遛彎的時候，拿去郵局寄出去。」
凌粟點點頭，又抱著陶令儀膩歪了一會兒，才步伐輕快地上了二樓。
胡嬸還在廚房，把明早要用的食材先簡單處理了，客廳只留了一小盞落地燈。
陶令儀看向凌棲梧她緊閉著的臥室門，不由得搖搖頭，「棲梧這丫頭，確實聰明。」
說罷，她話鋒一轉，眼神也冷了些，「可是她的聰明勁兒，不該對著粟粟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