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外耗型人格
筷子碰碗的聲音停了。
凌棲梧坐在周滿棠旁邊，就在凌粟對面，正在夾菜的筷子頓在半空。
她的睫毛垂下來，遮住了眼睛，聽了這句話，下意識地皺眉。
「怎麼突然想起來這個？」凌正聲從報紙上抬起眼睛，《人民日報》攤在桌角，日期是九月二十七日。
「就是想他們了。」凌粟說得坦坦蕩蕩，「上次走，我太興奮了，那天大哥都不在家，我都沒能跟他還有娘好好告別，他們肯定想我。」
她的聲音輕輕的，但每個字都清楚。
凌粟想起鄉下的那個家，土坯房，籬笆院。
鄉下的娘不識字，但會在她發燒時守著她，會在媒婆上門時惡狠狠地把她趕走。
大哥林粱，比她大七、八歲，老實憨厚，時常把唯一的玉米面饃饃塞給她，自己啃紅薯干。
「他們對我好。」她說，眼睛亮亮的，「我想他們了。」
周滿棠的眉頭皺了一下，沒說話。她夾了一筷子菜，嚼得緩慢。
凌棲梧這時候開口了，語氣帶著些試探，「粟粟，你……是真的想他們嗎？」
凌粟抬頭看她，不解又惱怒，「你什麼意思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凌棲梧低下頭，筷子尖在碗裡劃了一道，「我就是覺得……你之前不老是說，鄉下的被子有虱子，鄉下的水有股鐵鏽味，鄉下的茅房蹲著腿麻……」
她的聲音越來越輕，一副不敢說又不得不說的樣子。
「你現在突然想讓他們來。」她頓了頓，抬起眼眸，目光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，「是不是……因為我在這裡？」
凌粟氣憤地把筷子拍在桌上，「啪！」的一聲。
「你什麼意思啊！」凌粟的眼睛瞪圓了，不是心虛，是貨真價實的火氣，「我想我大哥，想我媽，跟你在不在這裡有什麼關係？」
「我、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」凌棲梧往周滿棠那邊縮了縮，肩膀微微發抖，像被嚇著了，「我就是怕……怕你是為了膈應我，才故意提他們……」
「我故意膈應你？」凌粟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，聲音又細又尖，「我為什麼要膈應你？我想我家人，就是膈應你？你臉怎麼那麼大？」
「粟粟！」周滿棠也放下筷子，聲音沉下來，「怎麼說話呢？」
「我怎麼說話了？」凌粟轉向她，眼睛圓溜溜的，裡面燒著火，「她說我想大哥是為了膈應她！我大哥給我攢雞蛋的時候，她還在城裡吃白面饃呢！我想見見給我攢雞蛋的人，有錯嗎？」
凌粟的胸脯起伏著，襯衫領口微微敞開，露出裡面細細的鎖骨。
她的臉漲得通紅，眼裡滿是被人冤枉了的委屈和憤怒。
「棲梧她不是那個意思。」周滿棠的聲音緩和了一些，但目光落在凌棲梧身上，帶著安撫，「她只是……怕你心裡不痛快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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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怕我心裡不痛快？」凌粟冷笑一聲，「我不痛快什麼？我不痛快她占了我的床？我不痛快她穿我的衣裳？還是我不痛快她——」
「粟粟。」陶令儀的聲音插進來，不重，但帶著分量，「別說了。」
之前已經因為這事兒吵過好多次了，只有受委屈的人才知道自己多委屈。
凌粟第一次提她在鄉下的生活，會讓人心疼。可第二次，可能就只有些可憐，第三次，怕是只剩唏噓了。
不是不能說，只是對著周滿棠跟凌懷瑾說，說多了，只會顯得自己斤斤計較，讓他們心生厭煩。
凌粟的話卡在喉嚨里。
她看向陶令儀，眼眶紅了，她的手指攥著筷子，指節發白，像要把那兩根竹筷子捏斷。
「奶奶。」她對著陶令儀，態度忽然軟下來，帶著一點撒嬌的委屈，「她憑什麼這麼說？我想我大哥，想我娘，就是欺負她？」
「那她天天在屋裡看書，媽還給她輔導，給她講題，我是不是也該說她是故意膈應我？」
凌粟說的是事實，周滿棠沒法反駁。
凌棲梧這時候低下頭，聲音細細的，像要哭了，「對不起……是我多心了。我只是……只是怕你們嫌我……」
她的肩膀輕輕抖著。
周滿棠的手覆上她的手背，輕輕拍了拍，「別多想，沒人嫌你。」
她看向凌粟，目光裡帶著責備，「粟粟，咱們都知道你是凌家真正的小姐，家產你拿一半，棲梧已經很謹小慎微了，你說話注意點。」
凌粟愣住了，媽媽一次又一次的，站在別人那邊。
她看著周滿棠的手，覆在凌棲梧的手背上，輕輕拍著，她看著她責備的目光，落在自己身上，像一片雪花，涼颼颼的。
「我注意什麼？」
凌粟不會委屈自己，非得追問個明白，「我說我想大哥，想我媽，這也要注意？她說我膈應她，你就護著她。我說實話，你就讓我注意？」
她的眼眶更紅了，但眼淚沒掉下來。她不讓它掉。
她是外耗型人格，委屈了要嚷出來，不是憋回去偷偷哭。
凌棲梧坐在周滿棠旁邊，就在凌粟對面，正在夾菜的筷子頓在半空。
她的睫毛垂下來，遮住了眼睛，聽了這句話，下意識地皺眉。
「怎麼突然想起來這個？」凌正聲從報紙上抬起眼睛，《人民日報》攤在桌角，日期是九月二十七日。
「就是想他們了。」凌粟說得坦坦蕩蕩，「上次走，我太興奮了，那天大哥都不在家，我都沒能跟他還有娘好好告別，他們肯定想我。」
她的聲音輕輕的，但每個字都清楚。
凌粟想起鄉下的那個家，土坯房，籬笆院。
鄉下的娘不識字，但會在她發燒時守著她，會在媒婆上門時惡狠狠地把她趕走。
大哥林粱，比她大七、八歲，老實憨厚，時常把唯一的玉米面饃饃塞給她，自己啃紅薯干。
「他們對我好。」她說，眼睛亮亮的，「我想他們了。」
周滿棠的眉頭皺了一下，沒說話。她夾了一筷子菜，嚼得緩慢。
凌棲梧這時候開口了，語氣帶著些試探，「粟粟，你……是真的想他們嗎？」
凌粟抬頭看她，不解又惱怒，「你什麼意思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凌棲梧低下頭，筷子尖在碗裡劃了一道，「我就是覺得……你之前不老是說，鄉下的被子有虱子，鄉下的水有股鐵鏽味，鄉下的茅房蹲著腿麻……」
她的聲音越來越輕，一副不敢說又不得不說的樣子。
「你現在突然想讓他們來。」她頓了頓，抬起眼眸，目光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，「是不是……因為我在這裡？」
凌粟氣憤地把筷子拍在桌上，「啪！」的一聲。
「你什麼意思啊！」凌粟的眼睛瞪圓了，不是心虛，是貨真價實的火氣，「我想我大哥，想我媽，跟你在不在這裡有什麼關係？」
「我、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」凌棲梧往周滿棠那邊縮了縮，肩膀微微發抖，像被嚇著了，「我就是怕……怕你是為了膈應我，才故意提他們……」
「我故意膈應你？」凌粟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，聲音又細又尖，「我為什麼要膈應你？我想我家人，就是膈應你？你臉怎麼那麼大？」
「粟粟！」周滿棠也放下筷子，聲音沉下來，「怎麼說話呢？」
「我怎麼說話了？」凌粟轉向她，眼睛圓溜溜的，裡面燒著火，「她說我想大哥是為了膈應她！我大哥給我攢雞蛋的時候，她還在城裡吃白面饃呢！我想見見給我攢雞蛋的人，有錯嗎？」
凌粟的胸脯起伏著，襯衫領口微微敞開，露出裡面細細的鎖骨。
她的臉漲得通紅，眼裡滿是被人冤枉了的委屈和憤怒。
「棲梧她不是那個意思。」周滿棠的聲音緩和了一些，但目光落在凌棲梧身上，帶著安撫，「她只是……怕你心裡不痛快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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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怕我心裡不痛快？」凌粟冷笑一聲，「我不痛快什麼？我不痛快她占了我的床？我不痛快她穿我的衣裳？還是我不痛快她——」
「粟粟。」陶令儀的聲音插進來，不重，但帶著分量，「別說了。」
之前已經因為這事兒吵過好多次了，只有受委屈的人才知道自己多委屈。
凌粟第一次提她在鄉下的生活，會讓人心疼。可第二次，可能就只有些可憐，第三次，怕是只剩唏噓了。
不是不能說，只是對著周滿棠跟凌懷瑾說，說多了，只會顯得自己斤斤計較，讓他們心生厭煩。
凌粟的話卡在喉嚨里。
她看向陶令儀，眼眶紅了，她的手指攥著筷子，指節發白，像要把那兩根竹筷子捏斷。
「奶奶。」她對著陶令儀，態度忽然軟下來，帶著一點撒嬌的委屈，「她憑什麼這麼說？我想我大哥，想我娘，就是欺負她？」
「那她天天在屋裡看書，媽還給她輔導，給她講題，我是不是也該說她是故意膈應我？」
凌粟說的是事實，周滿棠沒法反駁。
凌棲梧這時候低下頭，聲音細細的，像要哭了，「對不起……是我多心了。我只是……只是怕你們嫌我……」
她的肩膀輕輕抖著。
周滿棠的手覆上她的手背，輕輕拍了拍，「別多想，沒人嫌你。」
她看向凌粟，目光裡帶著責備，「粟粟，咱們都知道你是凌家真正的小姐，家產你拿一半，棲梧已經很謹小慎微了，你說話注意點。」
凌粟愣住了，媽媽一次又一次的，站在別人那邊。
她看著周滿棠的手，覆在凌棲梧的手背上，輕輕拍著，她看著她責備的目光，落在自己身上，像一片雪花，涼颼颼的。
「我注意什麼？」
凌粟不會委屈自己，非得追問個明白，「我說我想大哥，想我媽，這也要注意？她說我膈應她，你就護著她。我說實話，你就讓我注意？」
她的眼眶更紅了，但眼淚沒掉下來。她不讓它掉。
她是外耗型人格，委屈了要嚷出來，不是憋回去偷偷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