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又被請家長了……
「行了行了。」班主任抬手，示意體育老師先坐下。
他看向凌粟，目光裡帶著審視，但比體育老師溫和些，「凌粟同學，體育老師是長輩，你說話要注意方式。不過——」
他頓了頓，轉向體育老師，「作風不正這種話，對一個女學生，是不是太重了？」
「重什麼重？」體育老師梗著脖子，「她當眾說什麼『流血』，什麼『婦女能頂半邊天』，這是一個心思放在學習上的女學生該說的話？譁眾取寵！張揚！」
天熱，辦公室天花板上的吊扇「呼嚕嚕」地轉著，門窗都開著通風，有老師進來了，是教英語的老師，姓陳，叫陳絮飛。
三十出頭，戴一副黑框眼鏡，是學校里少有的大學畢業生。她手裡抱著一摞作業本，顯然是路過，被裡面的動靜吸引進來的。
「怎麼了這是？吵吵嚷嚷的。」
班主任摸著腦袋，簡單說了事情經過。
陳絮飛聽完，把作業本往桌角一放，推了推眼鏡，鄭重地說：「我說句公道話。凌粟同學是我班上的學生，我帶了她幾個月了，英語沒別人學得快，但人品沒問題。」
「她來例假請假，這是正當要求。你不批，還拿『女生都這樣』搪塞，她不服氣，論理幾句，怎麼就是『頂撞』了？」
「你——」體育老師的臉漲成豬肝色。
體育老師的嘴唇哆嗦著，手指著陳絮飛，又指向凌粟：「她搞特殊就算了，還辱罵我！說我不是人！說我沒有媽！」
「你們——好，你們都有理！我不管了！叫家長！必須叫家長！讓家長來給我道歉，把她領回去！」
他的唾沫星子濺到桌面上，班主任不動聲色地把教案往旁邊挪了挪。
陳絮飛一臉困惑，看向凌粟，「你這樣說的？」
凌粟想了想，她好像就是這個意思，就低著頭不吭聲。
班主任嘆了口氣，聲音也沉下來，「叫家長可以，但讓家長領回去，這過了。凌粟是正式學生，沒犯校規，不能因為跟老師論理幾句就停課。」
「那就讓她給我道歉！」體育老師一屁股坐回去，胳膊抱在胸前，像一尊堵在門口的石獅子，「不道歉，這事沒完！」
辦公室里的空氣凝固了。班主任和陳絮飛對視一眼，都沒說話。
凌粟站在原地，手指把襯衫下擺絞成了一團麻花。她的肚子更疼了，疼得她有點想哭，但她咬著嘴唇，把眼淚憋回去。
她本來就沒錯，是老師先對她態度差的，她只是想休息，他就說她事兒多，說她成績差……她成績差，可她也有交學費，也有值日啊。
本來是想跟他說一聲對不起的，說完了就沒事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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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又無憑無據地說她是「作風不正」，她才不道歉。
但她也知道，這件事不會這樣就算了，她當著全班同學的那幾句話，卡在他的面子上，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里，吐不出來，咽不下去。
「老師，我想先回教室。」凌粟對著陳絮飛開口，聲音輕輕的。
陳絮飛看了一眼班主任，瞧他也沒什麼意見，就對凌粟點頭。
她轉身往外走，月白色的襯衫後背被汗浸濕了一大片，她手心也全是汗。
大家都在上最後一節課，她喊了報告回到座位上。
正憂愁著，有東西落在腳邊。
凌粟趁老師不注意，迅速撿起來看，是楊樂樂給她寫的小紙條，安慰她不要傷心，她會向著她的。
同桌金曉琳也在書上寫下「你還好吧？」幾個字，移到她手邊給她看。
凌粟輕輕搖頭，示意她沒事。
下課鈴一響，楊樂樂馬上飛奔到凌粟身邊，安慰起她。
張潔婷她還有她的幾個姐妹，故意大聲嘲諷，「有些人啊，就是要顯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樣，結果是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。」
男生們也在鬨笑，凌粟冷著臉收拾書包，楊樂樂幫她打抱不平，「關你們什麼事！」
凌粟拉著楊樂樂出門前，看向笑得最大聲的吳建軍和吳煉鋼，兩個臭人，她冷笑一聲，「差點把你們兩個臭豬忘了，沒媽的不止體育老師，還有你們！」
等到裴惜月，三人一起往外走，裴惜月看出凌粟的不對勁，就問怎麼了。
「月月……我又被請家長了……嗚……」凌粟心裡苦啊。
了解完事情經過，裴惜月煞有介事地點頭分析，「粟粟，我覺著吧……」
「這件事問題不大，陶奶奶他們那麼疼你，沒事的。」她安慰道。
這件事說大也大，說小也小。憑凌家凌懷瑾和周滿棠的身份，處理這點事兒還不是簡簡單單。
凌粟有些不好意思，沒給陶令儀他們捧回獎狀，卻要讓他們成為辦公室里的常客了。
凌粟到家了，遲遲不敢進家門，她看到陶令儀肯定會哭的，她有些委屈，或許她也有不對，罵老師應該在心裡，不該喊出來……可她就是委屈。
她站在院外的葡萄藤下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藤條。藤條粗糙，有裂紋，她的指甲嵌進去，摳出一小片一小片的碎屑。
她不想叫陶令儀。
她的奶奶是那樣優雅、有氣質的、有體面的人，她會心疼她，會為她罵人。
但她不想再讓奶奶操心了。不想奶奶因為她去聽體育老師那個壞老師的訓。
她在想要不要叫凌懷瑾去。凌懷瑾脾氣好些，可是愛和稀泥，去了也是「老師說得對，你也要注意態度」，兩頭不得罪，最後道歉的還是她。
凌粟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，抬腳進屋。
她想到了周滿棠。
周滿棠上次給她買了蛤蟆鏡，對她態度溫和了不少，是不是也可以去見老師？
家裡沒什麼人呢。
胡嬸在廚房備菜，在客廳就能聞到湯的香味兒，凌粟去衛生間簡單洗了手、洗了臉，去廚房問胡嬸家裡的人呢？
「你爺爺奶奶才出去沒多久，棲梧跟雲霄還沒回來，你媽媽在書房呢。」
他們都不在，是好機會哎！凌粟不再猶豫，決定去當面問問周滿棠，如果她不同意那就算了，如果她同意，那……
她就好高興的。
周滿棠坐在辦公桌前，列寧裝的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一塊滬牌手錶。傍晚的夕陽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她手邊的搪瓷杯上，杯身上印著「先進工作者」幾個大字，紅漆已經有些褪色。
門被輕輕敲了兩下，周滿棠合上筆帽才揚聲道：「進來。」
他看向凌粟，目光裡帶著審視，但比體育老師溫和些，「凌粟同學，體育老師是長輩，你說話要注意方式。不過——」
他頓了頓，轉向體育老師，「作風不正這種話，對一個女學生，是不是太重了？」
「重什麼重？」體育老師梗著脖子，「她當眾說什麼『流血』，什麼『婦女能頂半邊天』，這是一個心思放在學習上的女學生該說的話？譁眾取寵！張揚！」
天熱，辦公室天花板上的吊扇「呼嚕嚕」地轉著，門窗都開著通風，有老師進來了，是教英語的老師，姓陳，叫陳絮飛。
三十出頭，戴一副黑框眼鏡，是學校里少有的大學畢業生。她手裡抱著一摞作業本，顯然是路過，被裡面的動靜吸引進來的。
「怎麼了這是？吵吵嚷嚷的。」
班主任摸著腦袋，簡單說了事情經過。
陳絮飛聽完，把作業本往桌角一放，推了推眼鏡，鄭重地說：「我說句公道話。凌粟同學是我班上的學生，我帶了她幾個月了，英語沒別人學得快，但人品沒問題。」
「她來例假請假，這是正當要求。你不批，還拿『女生都這樣』搪塞，她不服氣，論理幾句，怎麼就是『頂撞』了？」
「你——」體育老師的臉漲成豬肝色。
體育老師的嘴唇哆嗦著，手指著陳絮飛，又指向凌粟：「她搞特殊就算了，還辱罵我！說我不是人！說我沒有媽！」
「你們——好，你們都有理！我不管了！叫家長！必須叫家長！讓家長來給我道歉，把她領回去！」
他的唾沫星子濺到桌面上，班主任不動聲色地把教案往旁邊挪了挪。
陳絮飛一臉困惑，看向凌粟，「你這樣說的？」
凌粟想了想，她好像就是這個意思，就低著頭不吭聲。
班主任嘆了口氣，聲音也沉下來，「叫家長可以，但讓家長領回去，這過了。凌粟是正式學生，沒犯校規，不能因為跟老師論理幾句就停課。」
「那就讓她給我道歉！」體育老師一屁股坐回去，胳膊抱在胸前，像一尊堵在門口的石獅子，「不道歉，這事沒完！」
辦公室里的空氣凝固了。班主任和陳絮飛對視一眼，都沒說話。
凌粟站在原地，手指把襯衫下擺絞成了一團麻花。她的肚子更疼了，疼得她有點想哭，但她咬著嘴唇，把眼淚憋回去。
她本來就沒錯，是老師先對她態度差的，她只是想休息，他就說她事兒多，說她成績差……她成績差，可她也有交學費，也有值日啊。
本來是想跟他說一聲對不起的，說完了就沒事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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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又無憑無據地說她是「作風不正」，她才不道歉。
但她也知道，這件事不會這樣就算了，她當著全班同學的那幾句話，卡在他的面子上，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里，吐不出來，咽不下去。
「老師，我想先回教室。」凌粟對著陳絮飛開口，聲音輕輕的。
陳絮飛看了一眼班主任，瞧他也沒什麼意見，就對凌粟點頭。
她轉身往外走，月白色的襯衫後背被汗浸濕了一大片，她手心也全是汗。
大家都在上最後一節課，她喊了報告回到座位上。
正憂愁著，有東西落在腳邊。
凌粟趁老師不注意，迅速撿起來看，是楊樂樂給她寫的小紙條，安慰她不要傷心，她會向著她的。
同桌金曉琳也在書上寫下「你還好吧？」幾個字，移到她手邊給她看。
凌粟輕輕搖頭，示意她沒事。
下課鈴一響，楊樂樂馬上飛奔到凌粟身邊，安慰起她。
張潔婷她還有她的幾個姐妹，故意大聲嘲諷，「有些人啊，就是要顯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樣，結果是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。」
男生們也在鬨笑，凌粟冷著臉收拾書包，楊樂樂幫她打抱不平，「關你們什麼事！」
凌粟拉著楊樂樂出門前，看向笑得最大聲的吳建軍和吳煉鋼，兩個臭人，她冷笑一聲，「差點把你們兩個臭豬忘了，沒媽的不止體育老師，還有你們！」
等到裴惜月，三人一起往外走，裴惜月看出凌粟的不對勁，就問怎麼了。
「月月……我又被請家長了……嗚……」凌粟心裡苦啊。
了解完事情經過，裴惜月煞有介事地點頭分析，「粟粟，我覺著吧……」
「這件事問題不大，陶奶奶他們那麼疼你，沒事的。」她安慰道。
這件事說大也大，說小也小。憑凌家凌懷瑾和周滿棠的身份，處理這點事兒還不是簡簡單單。
凌粟有些不好意思，沒給陶令儀他們捧回獎狀，卻要讓他們成為辦公室里的常客了。
凌粟到家了，遲遲不敢進家門，她看到陶令儀肯定會哭的，她有些委屈，或許她也有不對，罵老師應該在心裡，不該喊出來……可她就是委屈。
她站在院外的葡萄藤下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藤條。藤條粗糙，有裂紋，她的指甲嵌進去，摳出一小片一小片的碎屑。
她不想叫陶令儀。
她的奶奶是那樣優雅、有氣質的、有體面的人，她會心疼她，會為她罵人。
但她不想再讓奶奶操心了。不想奶奶因為她去聽體育老師那個壞老師的訓。
她在想要不要叫凌懷瑾去。凌懷瑾脾氣好些，可是愛和稀泥，去了也是「老師說得對，你也要注意態度」，兩頭不得罪，最後道歉的還是她。
凌粟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，抬腳進屋。
她想到了周滿棠。
周滿棠上次給她買了蛤蟆鏡，對她態度溫和了不少，是不是也可以去見老師？
家裡沒什麼人呢。
胡嬸在廚房備菜，在客廳就能聞到湯的香味兒，凌粟去衛生間簡單洗了手、洗了臉，去廚房問胡嬸家裡的人呢？
「你爺爺奶奶才出去沒多久，棲梧跟雲霄還沒回來，你媽媽在書房呢。」
他們都不在，是好機會哎！凌粟不再猶豫，決定去當面問問周滿棠，如果她不同意那就算了，如果她同意，那……
她就好高興的。
周滿棠坐在辦公桌前，列寧裝的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一塊滬牌手錶。傍晚的夕陽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她手邊的搪瓷杯上，杯身上印著「先進工作者」幾個大字，紅漆已經有些褪色。
門被輕輕敲了兩下，周滿棠合上筆帽才揚聲道：「進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