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你一個鄉下人，還想上天？
門外的林曉然，手還搭在冰冷的門把手上。
那扇薄薄的木門，已經無法隔絕裡面淬了毒的話語。
「……是不是讓男人給甩了，鬧到部隊去了？」
宋倩那帶著揣測的輕笑聲，像一根最細的鋼針，扎進林曉然的耳膜里，再順著神經，一路刺向那顆因奔波和擔憂而疲憊不堪的心。
她從千里之外的冰天雪地歸來，懷裡揣著他用體溫捂熱的錢，腦子裡是他站在風裡敬禮的身影，可迎接她的，卻是這世上最骯髒的惡意。
她沒有立刻推門。
她只是緩緩地、緩緩地閉上了眼睛，將那奔涌到喉頭的所有情緒，連同眼眶裡發熱的液體，一併咽了回去。
再睜開眼時，那雙清亮的眸子裡，只剩下冰雪消融後的沉寂。
「吱呀——」
門被推開了。
屋裡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王玲和宋倩臉上的表情，像是被按了暫停鍵，那份看好戲的幸災樂禍還明晃晃地掛在臉上，來不及收回。
林曉然沒看她們。
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整個宿舍，最後落在自己那張空蕩蕩的上鋪床位上。她提著那個沉重的木箱，一步一步地走進去。
「咚！」
木箱被重重地放在地上，發出的悶響，讓王玲和宋倩的心都跟著一跳。
「曉……曉然，你回來了。」還是張翠芬第一個反應過來，她從床上跳下來，想去接林曉然背上的布包。
林曉然沖她搖了搖頭，示意自己沒事。
「喲，這不是林曉然同學嗎？捨得回來了？」王玲最先回過神來，她抱起胳膊，斜著眼打量著林曉然，語氣里的尖酸刻薄不加掩飾，「怎麼，家裡的『醜事』都擺平了？看你這模樣，也不像是占了上風啊。」
宋倩沒說話，但她從床上慢悠悠地坐起來，理了理自己新燙的捲髮，那審視的目光，比王玲的話更傷人。
林曉然終於有了動作。
她轉過身，正視著王玲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「王玲同學，」她開口，聲音很平，聽不出喜怒，「我請假，是系裡輔導員親自批的條子。你如果對我的去向有疑問，或者覺得我占用了學校的資源，可以去系裡問，也可以去校部反映。在這裡說三道四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，只會顯得你很閒。」
一番話，不帶一個髒字，卻像一記記耳光，扇在王玲的臉上。
王玲的臉「刷」地一下就紅了，她沒想到林曉然一回來就這麼沖，張口就想反駁：「你……」
「還有，」林曉然沒給她開口的機會，她的目光轉向宋倩，那眼神冷得讓宋倩心裡無端一緊，「我的男人，是保家衛國的軍人。他的事，是軍事機密。你們背後議論他，往小了說是捕風捉影，往大了說，是什麼性質，我想宋倩同學比我更清楚。」
這句話，精準地踩在了宋倩的痛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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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父親是機關幹部，她比誰都懂「紀律」這兩個字的分量。議論一個在演習中負傷的戰鬥英雄，這要是傳出去，可不是小事。
宋倩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。
宿舍里的空氣，像是被抽乾了，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林曉然沒再看她們，她自顧自地打開木箱，卻不是收拾衣服。她拿出的是一本本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物理教材和習題冊，還有那個裝滿了鋼筆和墨水的文具盒。
她把書本和文具一一擺在桌上，仿佛她不是剛從兩千公里外歸來，而只是去隔壁教室上了堂課。
這種徹底的無視，比任何爭吵都更有力。
王玲和宋倩感覺自己就像兩個跳樑小丑，一拳拳打出去，全都落在了空處，憋屈得胸口發悶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302宿舍的氣氛降到了冰點。
林曉然像個上了發條的鐵人。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，去操場晨讀英語，然後第一個衝進教室占座。白天，她不是在教室，就是在去教室的路上。晚上，圖書館閉館的鈴聲，就是她的鬧鐘。
她把陸景川硬塞給她的那筆錢，全部換成了書。那些別人嫌貴捨不得買的參考資料，她一買就是好幾本。
她用三天時間，補上了一個多星期的全部課程。
她用一周時間，預習完了下半學期的所有內容。
期中摸底測驗，當所有人都還在為及格線掙扎時，她的物理卷子，只因為一個小數點，被扣了一分。
那張幾乎滿分的卷子，被系裡的老師當成範本，在全年級的布告欄里張貼了出來。
這一下，整個物理系都知道了林曉然這個名字。
那些關於她請假的流言蜚語，在絕對的實力面前，顯得那麼可笑和蒼白。
宿舍里，王玲和宋倩看她的眼神更複雜了。她們想不通，一個鄉下丫頭，哪來這麼大的勁頭？她好像根本不需要休息，也不需要朋友，書本就是她的一切。
這天下午，林曉然沒有去上自習。
她去了圖書館的地下舊書庫。
這是她勤工儉學的地方，也是她唯一能喘口氣的地方。
她熟練地把一摞摞落滿灰塵的舊報紙和期刊分類、綑紮。幹完活，她走到書庫最裡面的一個角落，從一堆無人問津的舊畫報底下，抽出了那幾本她偷偷藏起來的寶貝——那幾本印著外文的服裝雜誌。
她靠在冰冷的書架上，借著頭頂那盞昏黃的小燈泡，貪婪地翻看著。
書頁上的那些設計，那些大膽的剪裁和配色，像一個五彩斑斕的新世界，讓她暫時忘記了現實里的所有煩惱。
她看得入了迷，連身後傳來的腳步聲都沒有察C覺。
「喲，我當是誰呢，原來是咱們物理系的大才女啊。」
王玲的聲音，帶著慣有的嘲諷，在寂靜的書庫里突兀地響起。她不知什麼時候，跟宋倩一起，也溜了進來。
「怎麼，物理書都滿足不了你了？跑到這沒人的地方，看這些『小人兒』書？」王玲的目光落在林曉然手裡的外文雜誌上，那眼神，就像在看什麼髒東西。
林曉然下意識地合上雜誌。
宋倩的目光卻更毒，她瞥了一眼雜誌的封面，那上面是一串她也認不全的法文字母。
「王玲，你別亂說。人家林曉然同學，可是在看外文原版書呢。」宋倩慢悠悠地開口，語氣里的譏諷意味更濃，「就是不知道……咱們這位連英語『this』都念不明白的大才女，看得懂幾個字啊？」
羞辱。
這是毫不掩飾的、赤裸裸的羞辱。
她把林曉然在英語課上最難堪的一幕，又重新揭開，血淋淋地擺在了面前。
林曉然的身體，不受控制地緊繃起來。她捏著雜誌的手指，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沒有跟她們爭辯，而是重新翻開了那本雜誌，指著其中一頁插圖最多，但文字也最密集的一篇文章。
然後，她轉過頭，看著旁邊一直為她擔驚受怕的張翠芬，用一種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的，卻堅定無比的聲音，輕聲問道：
「翠芬，你說，我要是把這篇文章翻譯出來，能換多少錢的肉包子？」
那扇薄薄的木門，已經無法隔絕裡面淬了毒的話語。
「……是不是讓男人給甩了，鬧到部隊去了？」
宋倩那帶著揣測的輕笑聲，像一根最細的鋼針，扎進林曉然的耳膜里，再順著神經，一路刺向那顆因奔波和擔憂而疲憊不堪的心。
她從千里之外的冰天雪地歸來，懷裡揣著他用體溫捂熱的錢，腦子裡是他站在風裡敬禮的身影，可迎接她的，卻是這世上最骯髒的惡意。
她沒有立刻推門。
她只是緩緩地、緩緩地閉上了眼睛，將那奔涌到喉頭的所有情緒，連同眼眶裡發熱的液體，一併咽了回去。
再睜開眼時，那雙清亮的眸子裡，只剩下冰雪消融後的沉寂。
「吱呀——」
門被推開了。
屋裡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王玲和宋倩臉上的表情，像是被按了暫停鍵，那份看好戲的幸災樂禍還明晃晃地掛在臉上，來不及收回。
林曉然沒看她們。
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整個宿舍，最後落在自己那張空蕩蕩的上鋪床位上。她提著那個沉重的木箱，一步一步地走進去。
「咚！」
木箱被重重地放在地上，發出的悶響，讓王玲和宋倩的心都跟著一跳。
「曉……曉然，你回來了。」還是張翠芬第一個反應過來，她從床上跳下來，想去接林曉然背上的布包。
林曉然沖她搖了搖頭，示意自己沒事。
「喲，這不是林曉然同學嗎？捨得回來了？」王玲最先回過神來，她抱起胳膊，斜著眼打量著林曉然，語氣里的尖酸刻薄不加掩飾，「怎麼，家裡的『醜事』都擺平了？看你這模樣，也不像是占了上風啊。」
宋倩沒說話，但她從床上慢悠悠地坐起來，理了理自己新燙的捲髮，那審視的目光，比王玲的話更傷人。
林曉然終於有了動作。
她轉過身，正視著王玲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「王玲同學，」她開口，聲音很平，聽不出喜怒，「我請假，是系裡輔導員親自批的條子。你如果對我的去向有疑問，或者覺得我占用了學校的資源，可以去系裡問，也可以去校部反映。在這裡說三道四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，只會顯得你很閒。」
一番話，不帶一個髒字，卻像一記記耳光，扇在王玲的臉上。
王玲的臉「刷」地一下就紅了，她沒想到林曉然一回來就這麼沖，張口就想反駁：「你……」
「還有，」林曉然沒給她開口的機會，她的目光轉向宋倩，那眼神冷得讓宋倩心裡無端一緊，「我的男人，是保家衛國的軍人。他的事，是軍事機密。你們背後議論他，往小了說是捕風捉影，往大了說，是什麼性質，我想宋倩同學比我更清楚。」
這句話，精準地踩在了宋倩的痛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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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父親是機關幹部，她比誰都懂「紀律」這兩個字的分量。議論一個在演習中負傷的戰鬥英雄，這要是傳出去，可不是小事。
宋倩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。
宿舍里的空氣，像是被抽乾了，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林曉然沒再看她們，她自顧自地打開木箱，卻不是收拾衣服。她拿出的是一本本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物理教材和習題冊，還有那個裝滿了鋼筆和墨水的文具盒。
她把書本和文具一一擺在桌上，仿佛她不是剛從兩千公里外歸來，而只是去隔壁教室上了堂課。
這種徹底的無視，比任何爭吵都更有力。
王玲和宋倩感覺自己就像兩個跳樑小丑，一拳拳打出去，全都落在了空處，憋屈得胸口發悶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302宿舍的氣氛降到了冰點。
林曉然像個上了發條的鐵人。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，去操場晨讀英語，然後第一個衝進教室占座。白天，她不是在教室，就是在去教室的路上。晚上，圖書館閉館的鈴聲，就是她的鬧鐘。
她把陸景川硬塞給她的那筆錢，全部換成了書。那些別人嫌貴捨不得買的參考資料，她一買就是好幾本。
她用三天時間，補上了一個多星期的全部課程。
她用一周時間，預習完了下半學期的所有內容。
期中摸底測驗，當所有人都還在為及格線掙扎時，她的物理卷子，只因為一個小數點，被扣了一分。
那張幾乎滿分的卷子，被系裡的老師當成範本，在全年級的布告欄里張貼了出來。
這一下，整個物理系都知道了林曉然這個名字。
那些關於她請假的流言蜚語，在絕對的實力面前，顯得那麼可笑和蒼白。
宿舍里，王玲和宋倩看她的眼神更複雜了。她們想不通，一個鄉下丫頭，哪來這麼大的勁頭？她好像根本不需要休息，也不需要朋友，書本就是她的一切。
這天下午，林曉然沒有去上自習。
她去了圖書館的地下舊書庫。
這是她勤工儉學的地方，也是她唯一能喘口氣的地方。
她熟練地把一摞摞落滿灰塵的舊報紙和期刊分類、綑紮。幹完活，她走到書庫最裡面的一個角落，從一堆無人問津的舊畫報底下，抽出了那幾本她偷偷藏起來的寶貝——那幾本印著外文的服裝雜誌。
她靠在冰冷的書架上，借著頭頂那盞昏黃的小燈泡，貪婪地翻看著。
書頁上的那些設計，那些大膽的剪裁和配色，像一個五彩斑斕的新世界，讓她暫時忘記了現實里的所有煩惱。
她看得入了迷，連身後傳來的腳步聲都沒有察C覺。
「喲，我當是誰呢，原來是咱們物理系的大才女啊。」
王玲的聲音，帶著慣有的嘲諷，在寂靜的書庫里突兀地響起。她不知什麼時候，跟宋倩一起，也溜了進來。
「怎麼，物理書都滿足不了你了？跑到這沒人的地方，看這些『小人兒』書？」王玲的目光落在林曉然手裡的外文雜誌上，那眼神，就像在看什麼髒東西。
林曉然下意識地合上雜誌。
宋倩的目光卻更毒，她瞥了一眼雜誌的封面，那上面是一串她也認不全的法文字母。
「王玲，你別亂說。人家林曉然同學，可是在看外文原版書呢。」宋倩慢悠悠地開口，語氣里的譏諷意味更濃，「就是不知道……咱們這位連英語『this』都念不明白的大才女，看得懂幾個字啊？」
羞辱。
這是毫不掩飾的、赤裸裸的羞辱。
她把林曉然在英語課上最難堪的一幕，又重新揭開，血淋淋地擺在了面前。
林曉然的身體，不受控制地緊繃起來。她捏著雜誌的手指，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沒有跟她們爭辯，而是重新翻開了那本雜誌，指著其中一頁插圖最多，但文字也最密集的一篇文章。
然後，她轉過頭，看著旁邊一直為她擔驚受怕的張翠芬，用一種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的，卻堅定無比的聲音，輕聲問道：
「翠芬，你說，我要是把這篇文章翻譯出來，能換多少錢的肉包子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