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一塊五的稿費，全宿舍傻眼
張翠芬被問得一愣，她看看林曉然手裡的外國畫報，又看看她認真的臉，小聲地囁嚅：「曉然，這上面都是外國字，跟蝌蚪似的，俺……俺看不懂啊。」
宋倩靠在書架上，慢悠悠地整理著自己的衣領，嘴角那抹譏誚藏都藏不住。「別這麼說，說不定人家真有這本事呢。畢竟是能讓部隊派吉普車送回來的大人物，會幾句誰也聽不懂的鳥語，不奇怪。」
她們的話，一句比一句刻薄。
林曉然沒再理會，她把那本雜誌往懷裡一揣，拉著還有些發懵的張翠芬，轉身就走。
「走，翠芬，回去了。」
走出陰冷的地下室，外面的陽光有些晃眼。張翠芬擔憂地看著她：「曉然，你別聽她們瞎說，她們就是嫉妒你。」
林曉然搖了搖頭，她心裡那團被羞辱點燃的火，此刻燒得正旺。她要做的不是爭辯，是把結果直接拍在她們臉上。
從那天起，林曉然更忙了。
白天，她在物理系的課堂上跟各種公式死磕，晚上的夜校課，她把枯燥的語法講得生動有趣。而等所有人都睡下，宿舍那方小小的布簾後面，就是她一個人的戰場。
她把那本法文服裝雜誌攤在腿上，旁邊放著一本她從舊書市場淘來的，磚頭一樣厚的《法漢詞典》。
一個詞，一個詞地查。
「Corset」、「Rococo」、「Haute Couture」……這些詞，比物理系的任何一個公式都讓她頭疼。她完全不懂法文，只能靠著英文的基礎和那點可憐的詞根猜測，再對照著詞典里密密麻麻的解釋，一點點地啃。
有時候為了理解一個關於裙撐結構的句子，她得對著插圖，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畫出草圖，反覆推敲，才能把那句話用中文順暢地表達出來。
一篇不過兩千字的文章，她足足花了兩個星期。
當她寫下最後一個句號時，窗外的天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她看著自己在本子上寫下的那幾頁密密麻麻的中文譯稿，整個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，手指累得都抬不起來。
她把稿子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用紅筆修改了幾處不通順的地方，然後小心翼翼地謄抄在乾淨的稿紙上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心裡卻犯了難。
這東西，給誰看？真拿去換肉包子嗎？
她想到了夜校的趙校長。他門路廣，也許認識報社的人。
周六下午沒課，林曉然揣著那份稿子，去了紅星夜校。她到的時候，趙校長正戴著老花鏡，對著一本帳本唉聲嘆氣。
「校長。」林曉然把稿子遞了過去，「我寫了個東西，您幫我看看，能不能……換點錢？」
趙校長接過稿子，看到上面娟秀的字跡，還挺高興。「喲，咱們林老師還寫上文章了？我看看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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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越看，眉頭皺得越緊。
「……十七世紀歐洲宮廷……」「……布料的演變……」
「我說林老師，」趙校長把稿子往桌上一放，哭笑不得，「你寫這玩意兒幹啥？咱這兒的學生都是工人，他們關心的是工具機和零件，誰關心幾百年前外國人穿啥褲子？這東西，別說換錢了，送給人家看，人都嫌占地方。」
林曉然的心，一下子就涼了半截。
她拿著那份被判了死刑的稿子，失魂落魄地往學校走。路過英語系教學樓的時候，她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腳步。
楊文博教授的辦公室，燈還亮著。
她站在門口，猶豫了很久。手裡的稿紙，被她捏得都有了濕痕。
最後，她還是鼓起勇氣，敲了敲門。
「請進。」
楊教授正在備課，看到是她，有些意外。「林曉然同學？有事嗎？」
「教授，」林曉然把稿子遞了過去，聲音低得像蚊子叫，「我……我翻譯了一篇文章，但是……我不知道自己翻譯的對不對，想請您……幫我看看。」
楊教授扶了扶眼鏡，接了過來。
他本以為是什麼物理學或者英語學習心得之類的文章，可當他看到標題《從緊身胸衣到新風貌：服飾作為時代宣言》時，他的表情變了。
他看得極慢，極仔細。辦公室里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。
林曉然緊張得手心冒汗，感覺像是等待審判的犯人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楊教授終於放下了稿子。他沒有看林曉然，而是從書架上抽出了一本同樣是法文的原版書，翻到某一頁，遞給她。
「把這一段，念給我聽聽。」
林曉然的腦子「轟」的一聲，一片空白。
她最怕的，還是來了。
她硬著頭皮，磕磕巴巴地，用她那帶著濃重口音的「中式法語」，把那一段念了出來。念完，她羞得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楊教授卻沒笑她。
他只是靜靜地聽完，然後指著她翻譯的稿子，問了一句：「既然一個詞都念不准，你是怎麼把這篇文章翻譯出來的？」
「我……我對著詞典，一個一個查的。」林曉-然-小聲說，「遇到不認識的服裝結構，我就照著圖畫下來，猜它是什麼意思……」
楊教授沉默了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緊張而臉頰通紅的姑娘，又看了看那份雖然稚嫩但邏輯清晰、文筆流暢的譯稿，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，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光。
「林曉然同學，」他忽然開口，「你這篇文章，想不想讓更多的人看到？」
林曉然還沒反應過來，楊教授已經拿起了電話，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「喂，是校報編輯部嗎？我楊文博……我這兒有一篇稿子，質量很高，關於西方服裝史的，我覺得可以放在你們這周的副刊上……」
一周後，周三下午。
林曉然剛從圖書館的地下室出來，王玲就陰陽怪氣地堵在了宿舍門口。
「哎呦，大翻譯家回來了？怎麼樣，你的文章換了幾個肉包子啊？」
宋倩坐在床上沒說話，但那輕蔑的眼神，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林曉-然-沒理她，徑直往裡走。
就在這時，樓道里傳來一個清脆的喊聲：「請問，302宿舍的林曉然同學在嗎？」
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，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和一個小信封，探頭探腦地問。
王玲立刻來了精神：「她就是！你找她幹嘛？」
那男生走了進來，在整個宿舍好奇的目光中，把手裡的東西遞給了林曉然。
「林同學你好，我是校報的。這是你上周發表文章的稿費，一共一塊五毛錢，你點點。另外，楊教授特意交代，多給你留一份報紙。」
整個宿舍，瞬間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。
王玲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，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。
宋倩那雙總是帶著優越感的眼睛，死死地盯著林曉然手裡的東西，眼神里是來不及掩飾的震驚和難堪。
林曉然低頭。
一張嶄新的一元紙幣，五張一角的毛票。
還有那份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報紙，在副刊最顯眼的位置，印著那篇她熬了無數個夜晚翻譯出來的文章。
文章的末尾，清清楚楚地印著兩個鉛字——
作者：林曉然。
她抬起頭，目光平靜地掃過王玲和宋倩那兩張呆若木雞的臉。
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里，身後，傳來一個帶著哭腔的、怯生生的聲音。
「曉然……」
林曉然回頭，只見張翠芬抱著一件灰撲撲的、袖口都磨得起了白邊的舊棉大衣，眼睛紅紅地看著她，嘴唇抖了半天，才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問了出來。
「曉然……你連外國人的衣裳都懂……那你看，我這件衣裳……還有救嗎？」
宋倩靠在書架上，慢悠悠地整理著自己的衣領，嘴角那抹譏誚藏都藏不住。「別這麼說，說不定人家真有這本事呢。畢竟是能讓部隊派吉普車送回來的大人物，會幾句誰也聽不懂的鳥語，不奇怪。」
她們的話，一句比一句刻薄。
林曉然沒再理會，她把那本雜誌往懷裡一揣，拉著還有些發懵的張翠芬，轉身就走。
「走，翠芬，回去了。」
走出陰冷的地下室，外面的陽光有些晃眼。張翠芬擔憂地看著她：「曉然，你別聽她們瞎說，她們就是嫉妒你。」
林曉然搖了搖頭，她心裡那團被羞辱點燃的火，此刻燒得正旺。她要做的不是爭辯，是把結果直接拍在她們臉上。
從那天起，林曉然更忙了。
白天，她在物理系的課堂上跟各種公式死磕，晚上的夜校課，她把枯燥的語法講得生動有趣。而等所有人都睡下，宿舍那方小小的布簾後面，就是她一個人的戰場。
她把那本法文服裝雜誌攤在腿上，旁邊放著一本她從舊書市場淘來的，磚頭一樣厚的《法漢詞典》。
一個詞，一個詞地查。
「Corset」、「Rococo」、「Haute Couture」……這些詞，比物理系的任何一個公式都讓她頭疼。她完全不懂法文，只能靠著英文的基礎和那點可憐的詞根猜測，再對照著詞典里密密麻麻的解釋，一點點地啃。
有時候為了理解一個關於裙撐結構的句子，她得對著插圖，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畫出草圖，反覆推敲，才能把那句話用中文順暢地表達出來。
一篇不過兩千字的文章，她足足花了兩個星期。
當她寫下最後一個句號時，窗外的天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她看著自己在本子上寫下的那幾頁密密麻麻的中文譯稿，整個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，手指累得都抬不起來。
她把稿子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用紅筆修改了幾處不通順的地方，然後小心翼翼地謄抄在乾淨的稿紙上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心裡卻犯了難。
這東西，給誰看？真拿去換肉包子嗎？
她想到了夜校的趙校長。他門路廣，也許認識報社的人。
周六下午沒課，林曉然揣著那份稿子，去了紅星夜校。她到的時候，趙校長正戴著老花鏡，對著一本帳本唉聲嘆氣。
「校長。」林曉然把稿子遞了過去，「我寫了個東西，您幫我看看，能不能……換點錢？」
趙校長接過稿子，看到上面娟秀的字跡，還挺高興。「喲，咱們林老師還寫上文章了？我看看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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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十七世紀歐洲宮廷……」「……布料的演變……」
「我說林老師，」趙校長把稿子往桌上一放，哭笑不得，「你寫這玩意兒幹啥？咱這兒的學生都是工人，他們關心的是工具機和零件，誰關心幾百年前外國人穿啥褲子？這東西，別說換錢了，送給人家看，人都嫌占地方。」
林曉然的心，一下子就涼了半截。
她拿著那份被判了死刑的稿子，失魂落魄地往學校走。路過英語系教學樓的時候，她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腳步。
楊文博教授的辦公室，燈還亮著。
她站在門口，猶豫了很久。手裡的稿紙，被她捏得都有了濕痕。
最後，她還是鼓起勇氣，敲了敲門。
「請進。」
楊教授正在備課，看到是她，有些意外。「林曉然同學？有事嗎？」
「教授，」林曉然把稿子遞了過去，聲音低得像蚊子叫，「我……我翻譯了一篇文章，但是……我不知道自己翻譯的對不對，想請您……幫我看看。」
楊教授扶了扶眼鏡，接了過來。
他本以為是什麼物理學或者英語學習心得之類的文章，可當他看到標題《從緊身胸衣到新風貌：服飾作為時代宣言》時，他的表情變了。
他看得極慢，極仔細。辦公室里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。
林曉然緊張得手心冒汗，感覺像是等待審判的犯人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楊教授終於放下了稿子。他沒有看林曉然，而是從書架上抽出了一本同樣是法文的原版書，翻到某一頁，遞給她。
「把這一段，念給我聽聽。」
林曉然的腦子「轟」的一聲，一片空白。
她最怕的，還是來了。
她硬著頭皮，磕磕巴巴地，用她那帶著濃重口音的「中式法語」，把那一段念了出來。念完，她羞得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楊教授卻沒笑她。
他只是靜靜地聽完，然後指著她翻譯的稿子，問了一句：「既然一個詞都念不准，你是怎麼把這篇文章翻譯出來的？」
「我……我對著詞典，一個一個查的。」林曉-然-小聲說，「遇到不認識的服裝結構，我就照著圖畫下來，猜它是什麼意思……」
楊教授沉默了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緊張而臉頰通紅的姑娘，又看了看那份雖然稚嫩但邏輯清晰、文筆流暢的譯稿，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，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光。
「林曉然同學，」他忽然開口，「你這篇文章，想不想讓更多的人看到？」
林曉然還沒反應過來，楊教授已經拿起了電話，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「喂，是校報編輯部嗎？我楊文博……我這兒有一篇稿子，質量很高，關於西方服裝史的，我覺得可以放在你們這周的副刊上……」
一周後，周三下午。
林曉然剛從圖書館的地下室出來，王玲就陰陽怪氣地堵在了宿舍門口。
「哎呦，大翻譯家回來了？怎麼樣，你的文章換了幾個肉包子啊？」
宋倩坐在床上沒說話，但那輕蔑的眼神，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林曉-然-沒理她，徑直往裡走。
就在這時，樓道里傳來一個清脆的喊聲：「請問，302宿舍的林曉然同學在嗎？」
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，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和一個小信封，探頭探腦地問。
王玲立刻來了精神：「她就是！你找她幹嘛？」
那男生走了進來，在整個宿舍好奇的目光中，把手裡的東西遞給了林曉然。
「林同學你好，我是校報的。這是你上周發表文章的稿費，一共一塊五毛錢，你點點。另外，楊教授特意交代，多給你留一份報紙。」
整個宿舍，瞬間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。
王玲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，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。
宋倩那雙總是帶著優越感的眼睛，死死地盯著林曉然手裡的東西，眼神里是來不及掩飾的震驚和難堪。
林曉然低頭。
一張嶄新的一元紙幣，五張一角的毛票。
還有那份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報紙，在副刊最顯眼的位置，印著那篇她熬了無數個夜晚翻譯出來的文章。
文章的末尾，清清楚楚地印著兩個鉛字——
作者：林曉然。
她抬起頭，目光平靜地掃過王玲和宋倩那兩張呆若木雞的臉。
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里，身後，傳來一個帶著哭腔的、怯生生的聲音。
「曉然……」
林曉然回頭，只見張翠芬抱著一件灰撲撲的、袖口都磨得起了白邊的舊棉大衣，眼睛紅紅地看著她，嘴唇抖了半天，才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問了出來。
「曉然……你連外國人的衣裳都懂……那你看，我這件衣裳……還有救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