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車窗外那三個字是啥
火車巨大的轟鳴聲，把站台上的一切都甩在了身後。
林曉然趴在冰冷的車窗上，臉頰貼著玻璃，拼命地向後看，直到那個奔跑的、踉踉蹌蹌的軍綠色身影，徹底消失在視野的盡頭。
她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，一滴滴砸在窗台上，又很快被風吹乾。
他最後喊的那三個字，到底是什麼？
「等著我」？
不對，口型對不上。
「照顧好」？
也不像。
火車哐當哐當，有節奏地往前走，像一個永遠不會累的鐵傢伙。車廂里擠滿了人，南腔北調的說話聲、孩子的哭鬧聲、列車員的叫賣聲，混成一鍋滾開的粥。空氣里是汗味、方便麵的味道，還有鐵軌摩擦的焦糊氣。
林曉然縮在自己的角落裡，周圍的一切都好像跟她隔了一層。她低頭看著自己腿上那個沉甸甸的軍用網兜，裡面裝著幾個鐵皮罐頭和一瓶辣醬。他最後塞進來的東西，把她的膝蓋硌得生疼。
她抬起左手，手腕上那塊屬於他的軍用手錶，錶盤在昏暗的車廂里發出淡淡的綠光。秒針一下，一下，規律地走著。
他說，看著它走，就知道，他離她又近了一天。
林曉然用另一隻手，緊緊地捂住了那塊手錶，好像這樣，就能抓住那個遠去的人的體溫。
火車走了一天一夜。
她看著窗外的景物從荒涼的戈壁，慢慢變成綠色的平原，房子越來越多，煙囪也越來越高。她沒怎麼吃東西，就著涼水啃了兩口自己帶的乾糧。網兜里的罐頭，她一個都沒捨得動。
當列車廣播裡響起「前方到站，京城」時，整個車廂都騷動起來。
林曉-然-的心，也跟著那巨大的噪音，咚咚地跳。
她背上自己的書包，一手拎著那個塞得變形的木箱，一手提著那個沉重的網兜，隨著人潮，被推搡著擠下了火車。
一股巨大的、屬於陌生城市的喧囂，撲面而來。
人，全是人。望不到頭的人。
巨大的站前廣場，高聳的建築，還有路上跑著的、她只在畫報上見過的「大鼻子」公交車。這一切，都讓她感覺自己像一粒被風吹來的沙子，渺小得隨時會被人群淹沒。
她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，不知道該往哪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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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同志，勞駕，去京城大學坐哪路車？」她拉住一個匆匆路過的中年男人，小聲地問。
那男人不耐煩地瞥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她手裡那個土氣的木箱和網兜，嘟囔了一句「外地來的」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林曉然的心涼了半截。
她站在原地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把箱子和網兜換了只手。然後，她從書包的最裡層，拿出了那張被她壓得平平整整的錄取通知書。
那上面，「京城大學」四個字，像是帶著光。
她挺直了腰背，不再問人。她就抬頭看著廣場上那些巨大的指示牌，一個字一個字地找。終於，在一個角落裡，她找到了「公交車站」的字樣。
等她提著大包小包，擠上那輛快被擠爆了的公交車時，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了。
車子搖搖晃晃地往前開，窗外的景象越來越新奇。高大的梧桐樹，灰色的蘇式小樓，還有騎著自行車、穿著乾淨衣服的城裡人。
當公交車報出「京城大學站」時，林曉然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
她提著所有行李下了車，一抬頭，就看到了那扇只在書本上見過的，朱紅色的大門。門口掛著一條巨大的橫幅，上面寫著「熱烈歡迎七七級新同學」。
她到了。
她真的到了。
林曉然提著那個裝滿軍用罐頭和辣醬的網兜，站在京城大學的大門前，一時竟忘了往前走。
校園裡，到處是穿著藍、灰、綠三色舊衣服的學生，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對未來的渴望。他們胸前都別著一枚小小的校徽，紅底金字，在陽光下閃著光。
她找到了物理系的迎新點，幾個戴著眼鏡的學長正在忙碌地登記。
「同志，把通知書給我。」一個高高瘦瘦的學長頭也不抬地說。
林曉-然-把通知書遞了過去。
那學長接過去，看了一眼，登記的手停住了。他抬起頭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，仔仔細細地打量了林曉然一遍。
「你就是林曉然？那個……全省第三？」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讓周圍幾個正在排隊的新生都看了過來。那些目光里，有好奇，有驚訝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。
林曉然點了點頭。
那學長的態度，一下子熱情了不少。他麻利地給她辦好了所有手續，又遞給她一枚嶄新的、印著校名的紅色校徽。
「林學妹，歡迎你。我叫孫建斌，高你一屆，以後有什麼事，可以來找我。」
林曉然把那枚沉甸甸的校徽，小心地別在了胸口的衣襟上，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，好像落了地。她盤算著，這個點，陸景川應該已經坐上返回部隊的車了。他給的這份沉甸甸的愛，讓她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城市，第一次有了底氣。
「謝謝孫學長。」
「不客氣，」孫建斌笑了笑，目光落到她腳邊的行李上，特別是那個鼓鼓囊囊的軍用網兜，眼神里閃過一絲瞭然，「行李不少啊，家裡人準備的吧？真疼你。我帶你去宿舍樓。」
他主動幫林曉然提起了那個最重的木箱。
宿舍樓在校園的最深處，是一棟灰撲撲的蘇式筒子樓，牆皮都有些剝落。
孫建斌把她領到三樓，指了指走廊最裡面的一扇門。
「到了，302宿舍。」他把箱子放下，擦了擦額頭的汗。
他看著林曉-然-那張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壓低了聲音，用一種過來人的口氣提醒道。
「學妹，我多句嘴。咱們學校臥虎藏龍，什麼人都有。分到你們這個宿舍的，有幾個是從京城大機關里來的，脾氣……都金貴著呢。」
他頓了頓，像是怕說得太直白，又補了一句。
「你一個小地方來的，不容易。以後在宿舍，凡事多忍讓著點，千萬別跟人起了衝突，聽明白了嗎？」
林曉然趴在冰冷的車窗上，臉頰貼著玻璃，拼命地向後看，直到那個奔跑的、踉踉蹌蹌的軍綠色身影，徹底消失在視野的盡頭。
她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，一滴滴砸在窗台上，又很快被風吹乾。
他最後喊的那三個字，到底是什麼？
「等著我」？
不對，口型對不上。
「照顧好」？
也不像。
火車哐當哐當，有節奏地往前走，像一個永遠不會累的鐵傢伙。車廂里擠滿了人，南腔北調的說話聲、孩子的哭鬧聲、列車員的叫賣聲，混成一鍋滾開的粥。空氣里是汗味、方便麵的味道，還有鐵軌摩擦的焦糊氣。
林曉然縮在自己的角落裡，周圍的一切都好像跟她隔了一層。她低頭看著自己腿上那個沉甸甸的軍用網兜，裡面裝著幾個鐵皮罐頭和一瓶辣醬。他最後塞進來的東西，把她的膝蓋硌得生疼。
她抬起左手，手腕上那塊屬於他的軍用手錶，錶盤在昏暗的車廂里發出淡淡的綠光。秒針一下，一下，規律地走著。
他說，看著它走，就知道，他離她又近了一天。
林曉然用另一隻手，緊緊地捂住了那塊手錶，好像這樣，就能抓住那個遠去的人的體溫。
火車走了一天一夜。
她看著窗外的景物從荒涼的戈壁，慢慢變成綠色的平原，房子越來越多，煙囪也越來越高。她沒怎麼吃東西，就著涼水啃了兩口自己帶的乾糧。網兜里的罐頭，她一個都沒捨得動。
當列車廣播裡響起「前方到站，京城」時，整個車廂都騷動起來。
林曉-然-的心，也跟著那巨大的噪音，咚咚地跳。
她背上自己的書包，一手拎著那個塞得變形的木箱，一手提著那個沉重的網兜，隨著人潮，被推搡著擠下了火車。
一股巨大的、屬於陌生城市的喧囂，撲面而來。
人，全是人。望不到頭的人。
巨大的站前廣場，高聳的建築，還有路上跑著的、她只在畫報上見過的「大鼻子」公交車。這一切，都讓她感覺自己像一粒被風吹來的沙子，渺小得隨時會被人群淹沒。
她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，不知道該往哪走。
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，🆂🅷🆄.🆃🆆任你讀
「同志，勞駕，去京城大學坐哪路車？」她拉住一個匆匆路過的中年男人，小聲地問。
那男人不耐煩地瞥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她手裡那個土氣的木箱和網兜，嘟囔了一句「外地來的」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林曉然的心涼了半截。
她站在原地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把箱子和網兜換了只手。然後，她從書包的最裡層，拿出了那張被她壓得平平整整的錄取通知書。
那上面，「京城大學」四個字，像是帶著光。
她挺直了腰背，不再問人。她就抬頭看著廣場上那些巨大的指示牌，一個字一個字地找。終於，在一個角落裡，她找到了「公交車站」的字樣。
等她提著大包小包，擠上那輛快被擠爆了的公交車時，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了。
車子搖搖晃晃地往前開，窗外的景象越來越新奇。高大的梧桐樹，灰色的蘇式小樓，還有騎著自行車、穿著乾淨衣服的城裡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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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提著所有行李下了車，一抬頭，就看到了那扇只在書本上見過的，朱紅色的大門。門口掛著一條巨大的橫幅，上面寫著「熱烈歡迎七七級新同學」。
她到了。
她真的到了。
林曉然提著那個裝滿軍用罐頭和辣醬的網兜，站在京城大學的大門前，一時竟忘了往前走。
校園裡，到處是穿著藍、灰、綠三色舊衣服的學生，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對未來的渴望。他們胸前都別著一枚小小的校徽，紅底金字，在陽光下閃著光。
她找到了物理系的迎新點，幾個戴著眼鏡的學長正在忙碌地登記。
「同志，把通知書給我。」一個高高瘦瘦的學長頭也不抬地說。
林曉-然-把通知書遞了過去。
那學長接過去，看了一眼，登記的手停住了。他抬起頭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，仔仔細細地打量了林曉然一遍。
「你就是林曉然？那個……全省第三？」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讓周圍幾個正在排隊的新生都看了過來。那些目光里，有好奇，有驚訝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。
林曉然點了點頭。
那學長的態度，一下子熱情了不少。他麻利地給她辦好了所有手續，又遞給她一枚嶄新的、印著校名的紅色校徽。
「林學妹，歡迎你。我叫孫建斌，高你一屆，以後有什麼事，可以來找我。」
林曉然把那枚沉甸甸的校徽，小心地別在了胸口的衣襟上，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，好像落了地。她盤算著，這個點，陸景川應該已經坐上返回部隊的車了。他給的這份沉甸甸的愛，讓她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城市，第一次有了底氣。
「謝謝孫學長。」
「不客氣，」孫建斌笑了笑，目光落到她腳邊的行李上，特別是那個鼓鼓囊囊的軍用網兜，眼神里閃過一絲瞭然，「行李不少啊，家裡人準備的吧？真疼你。我帶你去宿舍樓。」
他主動幫林曉然提起了那個最重的木箱。
宿舍樓在校園的最深處，是一棟灰撲撲的蘇式筒子樓，牆皮都有些剝落。
孫建斌把她領到三樓，指了指走廊最裡面的一扇門。
「到了，302宿舍。」他把箱子放下，擦了擦額頭的汗。
他看著林曉-然-那張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壓低了聲音，用一種過來人的口氣提醒道。
「學妹，我多句嘴。咱們學校臥虎藏龍，什麼人都有。分到你們這個宿舍的，有幾個是從京城大機關里來的，脾氣……都金貴著呢。」
他頓了頓，像是怕說得太直白，又補了一句。
「你一個小地方來的，不容易。以後在宿舍，凡事多忍讓著點，千萬別跟人起了衝突，聽明白了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