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宿舍風雲，各有心思
孫建斌學長的聲音還帶著熱氣，那扇寫著「302」的宿舍門板卻透著一股子涼意。
林曉然深吸一口氣，將那句「凡事多忍讓」壓在心底，騰出一隻手，輕輕推開了門。
「吱呀——」一聲，門軸發出疲憊的聲響。
門裡的景象，比孫建斌的提醒來得更直接。
屋子不大，左右各擺著兩張吱呀作響的鐵架子床，靠牆立著幾個掉漆的木頭柜子。此刻，五個穿著各色衣服的女孩，正圍著靠門最近的下鋪，爭得面紅耳赤。
「憑什麼你就睡下鋪？我們也是交了一樣的住宿費！」一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女孩，正用力拽著鋪在下鋪的一床花布被子。
「我先進來的，我東西都放上去了！」另一個穿著藍色工裝褲的女孩也不示弱，死死按住被子的另一角，聲音尖銳，「講個先來後到懂不懂？」
還有一個燙著時髦捲髮，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女孩抱臂站在一旁，她沒參與爭搶，但那副神情，顯然是在等著她們爭出個結果，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。
空氣里，全是嗆人的火藥味。
林曉然的出現，讓這場爭執停頓了一秒。六七道審視的目光，刀子一樣颳了過來，從她略顯陳舊的襯衫，到她腳邊那個用粗布帶子捆著的木箱，最後，落到她手裡那個鼓鼓囊囊的軍用網兜上。
那種目光，帶著大城市對小地方的，毫不掩飾的好奇和挑剔。
林曉然沒說話，她默默地側身擠了進去，將手裡的木箱和網兜，放在了最裡面靠窗的那個上鋪下面。
那個位置沒人搶，爬上爬下不方便。
但窗戶外面有一棵大槐樹，光線最好。晚上要是熄了燈，借著外面的月光，還能多看兩頁書。
她的沉默和選擇，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，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。那個燙著捲髮的女孩瞥了她一眼，像是覺得這個鄉下丫頭還算識趣，便清了清嗓子，用一口純正的京城口音開了口。
「行了，都別爭了。」她指了指另外三個空著的下鋪，「一人一個，公平合理。那個上鋪，就留給後來的同學，誰有意見？」
她說話時，下巴微微揚著。那兩個爭搶的女孩互相瞪了一眼，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鬆了手，各自去搶占剩下的下鋪。
一場風波，就這麼被壓了下去。
林曉然沒理會這些，她踩著冰冷的鐵梯子，爬上自己的床鋪，開始整理行李。她先把書本一本本地拿出來，小心地碼在枕頭邊，然後才拿出換洗的衣服。
宿舍里的氣氛緩和下來，幾個女孩開始互相介紹。
那個燙捲髮的叫宋倩，京城本地人，說話帶著一股子天生的優越感。另外幾個，也大多是來自省會城市。她們從各自的包里，拿出了帶來的零食。
宋倩掏出了一包用油紙裹著的西式餅乾，另一個女孩拿出了麥乳精糖，空氣里頓時瀰漫開一股甜膩的香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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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那個先前搶被子失敗，最後分到林曉然對面下鋪的麻花辮女孩，默默地從布包里，拿出了一個乾巴巴的窩窩頭。她叫張翠芬，來自北方一個不知名的小縣城，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。
在餅乾和糖果的甜香中，那個窩窩頭的玉米面味，顯得格外寒酸。
張翠芬的臉漲得通紅，有些手足無措。
林曉然從上鋪探出頭，正好對上她那雙窘迫的眼睛。她想起了自己剛到家屬院時的樣子。
她從梯子上爬了下來，走到張翠芬面前。
「同學，你好，我叫林曉然。」她伸出手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。
張翠芬愣了一下，也連忙站起來，在她那打了補丁的褲子上擦了擦手，才小心翼翼地和她握了一下：「我……我叫張翠芬。」
「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，正好餓了。」林曉然看著她手裡的窩窩頭，很自然地說，「能分我一半嗎？」
張翠芬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，她用力地點頭，把那個窩窩頭掰成兩半，遞給了林曉然一大塊。
林曉然接過來，大大方方地咬了一口。很硬，有些拉嗓子，但帶著糧食本身的香氣。
「謝謝。」她說。
這一幕，讓宿舍里其他幾個正在分食餅乾的女孩，都停下了動作。宋倩抱著胳膊，看著她們，那眼神里的意思很複雜。
林曉然沒在意，她吃完那半個窩窩頭，轉身走到自己的木箱前。
她打開那個被陸景川強行塞滿的箱子，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視下，從最裡面，拿出了一個用好幾層油紙包著的東西。
她把油紙一層層剝開。
一股濃烈又霸道的、混合著煙燻和香料的肉香，猛地一下，就充滿了整個宿舍！那味道，瞬間就把餅乾的甜膩給壓了下去。
油紙里，是顏色深紅、泛著油光的煙燻肉乾。
「來，大家嘗嘗，這是我家裡人自己做的。」林曉然捏起幾根，先遞給了身邊的張翠芬，然後又分給其他人。
宿舍里，一片寂靜。
所有人的眼睛，都直勾勾地盯著那幾根油汪汪的肉乾。在這個年代，肉就是硬通貨！
張翠芬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，她接過肉乾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，眼睛都幸福得眯了起來。
就連一直表現得最高傲的宋倩，也忍不住吞了口口水。她接過林曉然遞來的肉乾，遲疑了一下，還是放進了嘴裡。
肉乾很有嚼勁，越嚼越香，咸香里還帶著一絲絲甜。
「好吃！」一個女孩忍不住讚嘆道。
一時間，宿舍里的氣氛，因為這幾根肉乾，變得前所未有的熱絡。
宋倩吃完那根肉乾，又看了一眼林曉-然-那個看起來破舊，卻能掏出肉乾的木箱，態度明顯變了。她把手裡剩下的半包餅乾都推了過來，語氣隨意地問：
「哎，我說林曉然，你這肉乾味道不錯啊，比前門那家國營熟食店的還地道。你家是幹這個的？」
這個問題一出，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。
林曉然正低頭收拾著油紙，聞言，她抬起頭，看著宋倩那雙探究的眼睛，笑了笑。
「不是。」她搖了搖頭，然後不緊不慢地補充了一句。
「我愛人，是部隊的。」
這六個字一出口，宋倩臉上的表情，瞬間就凝固了。她看著林曉然，又看了看她腳邊那個軍用網兜，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什麼。
「部隊的？」宋倩的語氣變了，帶著一絲審慎，「哪個部隊的？什麼級別的？這肉乾……可不是普通士兵能弄到的東西啊。」
林曉然深吸一口氣，將那句「凡事多忍讓」壓在心底，騰出一隻手，輕輕推開了門。
「吱呀——」一聲，門軸發出疲憊的聲響。
門裡的景象，比孫建斌的提醒來得更直接。
屋子不大，左右各擺著兩張吱呀作響的鐵架子床，靠牆立著幾個掉漆的木頭柜子。此刻，五個穿著各色衣服的女孩，正圍著靠門最近的下鋪，爭得面紅耳赤。
「憑什麼你就睡下鋪？我們也是交了一樣的住宿費！」一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女孩，正用力拽著鋪在下鋪的一床花布被子。
「我先進來的，我東西都放上去了！」另一個穿著藍色工裝褲的女孩也不示弱，死死按住被子的另一角，聲音尖銳，「講個先來後到懂不懂？」
還有一個燙著時髦捲髮，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女孩抱臂站在一旁，她沒參與爭搶，但那副神情，顯然是在等著她們爭出個結果，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。
空氣里，全是嗆人的火藥味。
林曉然的出現，讓這場爭執停頓了一秒。六七道審視的目光，刀子一樣颳了過來，從她略顯陳舊的襯衫，到她腳邊那個用粗布帶子捆著的木箱，最後，落到她手裡那個鼓鼓囊囊的軍用網兜上。
那種目光，帶著大城市對小地方的，毫不掩飾的好奇和挑剔。
林曉然沒說話，她默默地側身擠了進去，將手裡的木箱和網兜，放在了最裡面靠窗的那個上鋪下面。
那個位置沒人搶，爬上爬下不方便。
但窗戶外面有一棵大槐樹，光線最好。晚上要是熄了燈，借著外面的月光，還能多看兩頁書。
她的沉默和選擇，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，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。那個燙著捲髮的女孩瞥了她一眼，像是覺得這個鄉下丫頭還算識趣，便清了清嗓子，用一口純正的京城口音開了口。
「行了，都別爭了。」她指了指另外三個空著的下鋪，「一人一個，公平合理。那個上鋪，就留給後來的同學，誰有意見？」
她說話時，下巴微微揚著。那兩個爭搶的女孩互相瞪了一眼，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鬆了手，各自去搶占剩下的下鋪。
一場風波，就這麼被壓了下去。
林曉然沒理會這些，她踩著冰冷的鐵梯子，爬上自己的床鋪，開始整理行李。她先把書本一本本地拿出來，小心地碼在枕頭邊，然後才拿出換洗的衣服。
宿舍里的氣氛緩和下來，幾個女孩開始互相介紹。
那個燙捲髮的叫宋倩，京城本地人，說話帶著一股子天生的優越感。另外幾個，也大多是來自省會城市。她們從各自的包里，拿出了帶來的零食。
宋倩掏出了一包用油紙裹著的西式餅乾，另一個女孩拿出了麥乳精糖，空氣里頓時瀰漫開一股甜膩的香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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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那個先前搶被子失敗，最後分到林曉然對面下鋪的麻花辮女孩，默默地從布包里，拿出了一個乾巴巴的窩窩頭。她叫張翠芬，來自北方一個不知名的小縣城，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。
在餅乾和糖果的甜香中，那個窩窩頭的玉米面味，顯得格外寒酸。
張翠芬的臉漲得通紅，有些手足無措。
林曉然從上鋪探出頭，正好對上她那雙窘迫的眼睛。她想起了自己剛到家屬院時的樣子。
她從梯子上爬了下來，走到張翠芬面前。
「同學，你好，我叫林曉然。」她伸出手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。
張翠芬愣了一下，也連忙站起來，在她那打了補丁的褲子上擦了擦手，才小心翼翼地和她握了一下：「我……我叫張翠芬。」
「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，正好餓了。」林曉然看著她手裡的窩窩頭，很自然地說，「能分我一半嗎？」
張翠芬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，她用力地點頭，把那個窩窩頭掰成兩半，遞給了林曉然一大塊。
林曉然接過來，大大方方地咬了一口。很硬，有些拉嗓子，但帶著糧食本身的香氣。
「謝謝。」她說。
這一幕，讓宿舍里其他幾個正在分食餅乾的女孩，都停下了動作。宋倩抱著胳膊，看著她們，那眼神里的意思很複雜。
林曉然沒在意，她吃完那半個窩窩頭，轉身走到自己的木箱前。
她打開那個被陸景川強行塞滿的箱子，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視下，從最裡面，拿出了一個用好幾層油紙包著的東西。
她把油紙一層層剝開。
一股濃烈又霸道的、混合著煙燻和香料的肉香，猛地一下，就充滿了整個宿舍！那味道，瞬間就把餅乾的甜膩給壓了下去。
油紙里，是顏色深紅、泛著油光的煙燻肉乾。
「來，大家嘗嘗，這是我家裡人自己做的。」林曉然捏起幾根，先遞給了身邊的張翠芬，然後又分給其他人。
宿舍里，一片寂靜。
所有人的眼睛，都直勾勾地盯著那幾根油汪汪的肉乾。在這個年代，肉就是硬通貨！
張翠芬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，她接過肉乾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，眼睛都幸福得眯了起來。
就連一直表現得最高傲的宋倩，也忍不住吞了口口水。她接過林曉然遞來的肉乾，遲疑了一下，還是放進了嘴裡。
肉乾很有嚼勁，越嚼越香，咸香里還帶著一絲絲甜。
「好吃！」一個女孩忍不住讚嘆道。
一時間，宿舍里的氣氛，因為這幾根肉乾，變得前所未有的熱絡。
宋倩吃完那根肉乾，又看了一眼林曉-然-那個看起來破舊，卻能掏出肉乾的木箱，態度明顯變了。她把手裡剩下的半包餅乾都推了過來，語氣隨意地問：
「哎，我說林曉然，你這肉乾味道不錯啊，比前門那家國營熟食店的還地道。你家是幹這個的？」
這個問題一出，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。
林曉然正低頭收拾著油紙，聞言，她抬起頭，看著宋倩那雙探究的眼睛，笑了笑。
「不是。」她搖了搖頭，然後不緊不慢地補充了一句。
「我愛人，是部隊的。」
這六個字一出口，宋倩臉上的表情，瞬間就凝固了。她看著林曉然，又看了看她腳邊那個軍用網兜，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什麼。
「部隊的？」宋倩的語氣變了，帶著一絲審慎，「哪個部隊的？什麼級別的？這肉乾……可不是普通士兵能弄到的東西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