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他最後的秘密基地
陸景川那句「今晚，你跟我去一個地方」，讓屋子裡剛剛緩和下來的空氣又一次繃緊。
這不是商量，是通知。
林曉然看著他那張嚴肅的臉，把所有想問的話都咽了回去，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。
夜已經深了，家屬院裡一片漆黑，連狗都睡了。陸景川沒讓她推自行車，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，走出了院子。他沒有走向去縣城的土路，而是拐上了一條更窄、更荒僻的小道。
路的兩邊是半人高的荒草，晚風吹過，發出「沙沙」的聲響。林曉然跟在他身後，只能看見他高大的、模糊的輪廓。他走得不快，那條傷腿讓他每一步都邁得沉穩又用力。
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鐘，空氣里的味道變了，不再是青草的腥氣，多了一股子塵土和汗水混合的、帶著陽剛氣的味道。前面出現了一排高高的圍牆，牆上拉著鐵絲網。
是部隊的訓練場。
陸景川用鑰匙打開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鐵門，帶著她走了進去。
月光下，巨大的訓練場像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。高板牆、獨木橋、低樁網……那些只在遠處看過一眼的障礙物，此刻就這麼安靜地矗立在眼前，每一個都帶著一種冰冷的、不近人情的壓迫感。
「這裡，就是我平時待得最多的地方。」陸景川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，顯得有些發悶。
他領著她，一個障礙一個障礙地走過去。
「這個叫獨木橋，看著高，其實只要眼睛看準了前面，別往下看，一口氣就能過去。」
「這個是低樁網，看著嚇人，但只要你趴得夠低，就不會被刮到。記住，遇到事，先趴下，保住自己最重要。」
他說的不是訓練要領，像是在教她一些別的什麼東西。林曉然安靜地聽著，把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。
最後，他們停在了那堵四米高牆的前面。
就是這裡。他就是從這裡摔下去，摔斷了腿，也把兩個人的命運，徹底捆在了一起。
陸景川仰頭看著那面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高的牆，沉默了很久。
「怕嗎？」他忽然問。
林曉然搖了搖頭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她：「京城，比這堵牆高，裡面的人，比這些鐵絲網複雜。你一個人在那邊，我不放心。」
林曉然的心揪了一下。
「我把軍人最管用的一招教給你。」他指著那面牆，「不管遇到多高的牆，多難的事，別硬沖。先停下來，找它的弱點，找能讓你借力的地方。你看那裡，」他指著牆體一側幾塊微微凸起的磚縫，「有縫隙，就能踩。踩穩了，就能上去。」
他看著她，眼睛在夜裡亮得驚人：「林曉然，你比誰都聰明，你一定能找到上去的路。要是實在找不到了，就停下來，等我。我就是把這牆拆了，也會把你拉上去。」
說完，他從自己手腕上，解下了一塊手錶。
那是一塊軍綠色的軍用手錶，錶盤很大，帶著夜光，錶帶已經被磨得有些發白。
他拉過林曉然的手，把那塊還帶著他體溫的手錶，戴在了她纖細的手腕上。錶盤太大，襯得她的手腕越發瘦弱。
「這是部隊發的，幾十年了，一秒都沒差過。」他把錶帶扣到最緊的一格，「想家了，就看看它。想我了，也看看它。這上面有時間，你看著它走，就知道，我離你又近了一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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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曉然的眼淚，再也忍不住，一滴一滴砸在了冰冷的錶盤上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還沒亮透，兩人就推著車，帶著那個被塞得變了形的箱子，去了火車站。
站台上，人聲鼎沸，蒸汽機車噴出巨大的白霧，混雜著煤灰和離別的味道，嗆得人嗓子發乾。
陸景川把那個重得嚇人的箱子，費力地扛上了行李架。他又把林曉然按在靠窗的座位上，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窗戶卡扣。
「汽笛一響，就關上，別把頭和手伸出去。」他叮囑著，像是對一個三歲的孩子。
「我知道。」林曉然點頭，眼圈紅著。
「錢和票放好了嗎？」
「放好了。」
「藥記得按時喝。」
「嗯。」
他好像有說不完的話，可時間卻不等人。尖銳的汽笛聲響了起來，催促著站台上的人。
陸景川下了車，站在窗外，隔著一層布滿灰塵的玻璃看著她。
火車緩緩開動了，發出「哐當哐當」的聲響。
網兜很沉，掉在林曉然的腿上，差點把她砸蒙。
裡面是幾個沉甸甸的軍用罐頭，還有一瓶她最愛吃的辣醬。
她再抬頭去看窗外，陸景川的身影正隨著火車的加速，飛快地向後退去。
他沒有停在原地，而是跟著火車跑了起來。
他那條傷腿讓他跑得踉踉蹌蹌，可他還是在跑，拼盡了全力，讓自己能和她的視線多停留幾秒。
風把他的軍裝吹得鼓了起來，他的臉因為奔跑而漲得通紅。
他的嘴在動，像是在大聲地喊著什麼。
火車太吵了，林曉然一個字都聽不見。
她只能看到他的口型，一遍又一遍，固執地重複著那幾個字。
火車猛地提速，拐過一個彎道，他的身影，被站台的柱子徹底擋住，再也看不見了。
林曉然坐在座位上，眼淚無聲地滑落。她死死地盯著他最後消失的方向，腦子裡，全是他最後那個無聲的口型。
他說的不是「多保重」，也不是「照顧好自己」。
他一遍遍喊著的，那三個字，到底是什麼意思？
這不是商量，是通知。
林曉然看著他那張嚴肅的臉，把所有想問的話都咽了回去，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。
夜已經深了，家屬院裡一片漆黑，連狗都睡了。陸景川沒讓她推自行車，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，走出了院子。他沒有走向去縣城的土路，而是拐上了一條更窄、更荒僻的小道。
路的兩邊是半人高的荒草，晚風吹過，發出「沙沙」的聲響。林曉然跟在他身後，只能看見他高大的、模糊的輪廓。他走得不快，那條傷腿讓他每一步都邁得沉穩又用力。
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鐘，空氣里的味道變了，不再是青草的腥氣，多了一股子塵土和汗水混合的、帶著陽剛氣的味道。前面出現了一排高高的圍牆，牆上拉著鐵絲網。
是部隊的訓練場。
陸景川用鑰匙打開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鐵門，帶著她走了進去。
月光下，巨大的訓練場像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。高板牆、獨木橋、低樁網……那些只在遠處看過一眼的障礙物，此刻就這麼安靜地矗立在眼前，每一個都帶著一種冰冷的、不近人情的壓迫感。
「這裡，就是我平時待得最多的地方。」陸景川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，顯得有些發悶。
他領著她，一個障礙一個障礙地走過去。
「這個叫獨木橋，看著高，其實只要眼睛看準了前面，別往下看，一口氣就能過去。」
「這個是低樁網，看著嚇人，但只要你趴得夠低，就不會被刮到。記住，遇到事，先趴下，保住自己最重要。」
他說的不是訓練要領，像是在教她一些別的什麼東西。林曉然安靜地聽著，把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。
最後，他們停在了那堵四米高牆的前面。
就是這裡。他就是從這裡摔下去，摔斷了腿，也把兩個人的命運，徹底捆在了一起。
陸景川仰頭看著那面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高的牆，沉默了很久。
「怕嗎？」他忽然問。
林曉然搖了搖頭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她：「京城，比這堵牆高，裡面的人，比這些鐵絲網複雜。你一個人在那邊，我不放心。」
林曉然的心揪了一下。
「我把軍人最管用的一招教給你。」他指著那面牆，「不管遇到多高的牆，多難的事，別硬沖。先停下來，找它的弱點，找能讓你借力的地方。你看那裡，」他指著牆體一側幾塊微微凸起的磚縫，「有縫隙，就能踩。踩穩了，就能上去。」
他看著她，眼睛在夜裡亮得驚人：「林曉然，你比誰都聰明，你一定能找到上去的路。要是實在找不到了，就停下來，等我。我就是把這牆拆了，也會把你拉上去。」
說完，他從自己手腕上，解下了一塊手錶。
那是一塊軍綠色的軍用手錶，錶盤很大，帶著夜光，錶帶已經被磨得有些發白。
他拉過林曉然的手，把那塊還帶著他體溫的手錶，戴在了她纖細的手腕上。錶盤太大，襯得她的手腕越發瘦弱。
「這是部隊發的，幾十年了，一秒都沒差過。」他把錶帶扣到最緊的一格，「想家了，就看看它。想我了，也看看它。這上面有時間，你看著它走，就知道，我離你又近了一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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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曉然的眼淚，再也忍不住，一滴一滴砸在了冰冷的錶盤上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還沒亮透，兩人就推著車，帶著那個被塞得變了形的箱子，去了火車站。
站台上，人聲鼎沸，蒸汽機車噴出巨大的白霧，混雜著煤灰和離別的味道，嗆得人嗓子發乾。
陸景川把那個重得嚇人的箱子，費力地扛上了行李架。他又把林曉然按在靠窗的座位上，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窗戶卡扣。
「汽笛一響，就關上，別把頭和手伸出去。」他叮囑著，像是對一個三歲的孩子。
「我知道。」林曉然點頭，眼圈紅著。
「錢和票放好了嗎？」
「放好了。」
「藥記得按時喝。」
「嗯。」
他好像有說不完的話，可時間卻不等人。尖銳的汽笛聲響了起來，催促著站台上的人。
陸景川下了車，站在窗外，隔著一層布滿灰塵的玻璃看著她。
火車緩緩開動了，發出「哐當哐當」的聲響。
網兜很沉，掉在林曉然的腿上，差點把她砸蒙。
裡面是幾個沉甸甸的軍用罐頭，還有一瓶她最愛吃的辣醬。
她再抬頭去看窗外，陸景川的身影正隨著火車的加速，飛快地向後退去。
他沒有停在原地，而是跟著火車跑了起來。
他那條傷腿讓他跑得踉踉蹌蹌，可他還是在跑，拼盡了全力，讓自己能和她的視線多停留幾秒。
風把他的軍裝吹得鼓了起來，他的臉因為奔跑而漲得通紅。
他的嘴在動，像是在大聲地喊著什麼。
火車太吵了，林曉然一個字都聽不見。
她只能看到他的口型，一遍又一遍，固執地重複著那幾個字。
火車猛地提速，拐過一個彎道，他的身影，被站台的柱子徹底擋住，再也看不見了。
林曉然坐在座位上，眼淚無聲地滑落。她死死地盯著他最後消失的方向，腦子裡，全是他最後那個無聲的口型。
他說的不是「多保重」，也不是「照顧好自己」。
他一遍遍喊著的，那三個字，到底是什麼意思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