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這件襯衫，比軍功章還燙
陸景川的腳步停在門前，他轉過身，看著燈光下那雙清亮又帶著固執的眼睛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磨損的領口，那裡的布料已經薄得快要透光。他沒說話，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一個很輕的單音節。
「嗯。」
一個字，就算是默許了。
回到屋裡，林曉然的心還在砰砰地跳。她把兩把木凳放回原位，看著陸景川去水缸舀水洗漱，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起來。
她買的那兩丈白棉布，原本是打算攢著做被裡，現在看來，正好能派上用場。
第二天一早，陸景川照例要去部隊出操。林曉然起了個大早，在他準備出門前，把他攔了下來。
「你等一下。」她手裡拿著一根納鞋底用的軟尺，臉頰因為緊張有些發紅，「我……我給你量一下尺寸。」
陸景川高大的身軀在門口站定，他看著林曉然手裡的軟尺，又看了看她，眉頭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，但還是依言站直了身體，雙臂微微張開。
屋子裡的空氣，一下子變得有些緊繃。
林曉然深吸一口氣，走上前去。這是她第一次主動靠近他，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那股乾淨的皂角味，還有拉練回來後尚未完全散去的、淡淡的草木氣息。
她的指尖有些涼，碰到他結實的臂膀時，能清楚地感覺到他肌肉瞬間的僵硬。
「你……你放鬆點。」她的聲音很小。
陸景川沒作聲，但緊繃的肩線確實鬆弛了一些。
量肩寬，量胸圍，量袖長。軟尺在他身上遊走，林曉然的動作儘量放得又輕又快，可每一次觸碰，都像是有微弱的電流竄過。她不敢抬頭，只盯著自己手裡的尺子，把一個個數字牢牢記在心裡。
量到腰圍時，她的手繞過他的後背，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他硬朗的腰線。那一刻，她感覺自己的臉頰熱得能煮熟一個雞蛋。
「好了。」她飛快地收回手，後退兩步，像是完成了一項艱巨的任務。
陸景川放下手臂，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和平時一樣，卻又好像多了點什麼。他什麼也沒說，轉身大步走出了家門。
林曉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。
有了尺寸，剩下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。
她把那塊雪白的棉布在桌上鋪開，用粉塊仔細地畫好線。剪刀「咔嚓咔嚓」的聲音，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脆。
白天，她在被服廠踩縫紉機，掙的是工分，是這個家的嚼用。
晚上，她回到家，就著燈光，踩著屬於自己的這台縫紉機，縫的是情分，是她對這個男人的回報。
「噠噠噠……」縫紉機的聲音，成了這個家裡最動聽的背景音。
隔壁的劉嫂路過，聽到聲音，忍不住從窗戶往裡探了一眼，看到燈下那個專注的身影，撇了撇嘴，對身邊的人小聲嘀咕：「真能折騰，放著好好的福不享，非要當個女工。這晚上還不消停，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這兒開了個裁縫鋪呢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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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曉然對這一切充耳不聞。
領口要正，袖口要齊，針腳要密。她做得比在被服廠做工活還要認真。這件襯衫，是穿在陸景川身上的，是貼著他皮肉的，不能有半點馬虎。
整整兩個晚上，她才把這件襯衫做好。最後收尾時，她還從自己的針線包里，找出了兩顆備用的白色小扣子，仔仔細細地釘了上去。
襯衫做好的那天晚上，陸景川從部隊回來，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新布料的味道。
林曉然把那件疊得方方正正的白襯衫捧到他面前，像是在獻上一件珍貴的寶貝。
「做好了，你試試看，合不合身。」
陸景官的目光落在襯衫上。那白色，在昏黃的燈光下，顯得格外乾淨柔軟。他伸手接了過來，布料的觸感比他身上穿的軍襯要細膩得多。
他沒說話，直接脫掉了外面的軍裝外套，又解開了舊襯衫的扣子。
當他赤著上身時，林曉然的呼吸停了一下。她飛快地轉過身，不敢再看。他身上有幾道淺色的疤痕，蜿蜒在他的後背和肩膀，無聲地訴說著他經歷過的危險。
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。
「好了。」陸景川的聲音傳來。
林曉然這才慢慢地轉過身。
只一眼，她就愣住了。
嶄新的白襯衫穿在他身上，完美地貼合著他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胸膛。或許是那純粹的白色中和了他身上過於硬朗的氣場，他整個人看起來，竟比平時柔和了不少。少了幾分軍人的鋒利，多了幾分居家的安穩。
「怎麼樣？」林曉然緊張地問，手心都在冒汗，「袖子長不長？領口會不會緊？」
陸景川抬起手臂，活動了一下肩膀，又動了動脖子。襯衫的剪裁恰到好處，沒有半點束縛的感覺。
他走到牆邊那面小小的、邊緣已經生了鏽的鏡子前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
鏡子裡的人，還是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，可那身白襯衫，卻讓他覺得有些陌生，又有些……熨帖。
他沒有回答林-曉-然的問題，只是轉過頭，看著她。
就在林曉然以為他是不滿意，心裡七上八下的時候，他忽然開口，問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話。
「你的手，還疼嗎？」
林曉然一愣，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問。
陸景川的目光，落在了她因為長時間做針線活而微微發紅的指尖上。
林曉然的心，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，暖流瞬間淌遍了全身。她剛想搖頭說不疼，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「陸連長！陸連長在家嗎？」
一個年輕士兵的聲音在門外響起。
陸景川皺了皺眉，走過去拉開了門。
「什麼事？」
「報告連長！」小戰士跑得氣喘吁吁，手裡捏著一張黃色的紙條，遞了過來，「通信班剛收到的，給……給嫂子的電報！」
電報？
林曉然的臉色「刷」地一下就白了。
這個年代，電報兩個字，往往意味著十萬火急的大事，不是報喪，就是報災。
她顫抖著手從陸景川手裡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條，上面的鉛字，像一個個冰冷的鐵塊，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。
「姐，我後日抵北城，車站接我。林國強。」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磨損的領口，那裡的布料已經薄得快要透光。他沒說話，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一個很輕的單音節。
「嗯。」
一個字，就算是默許了。
回到屋裡，林曉然的心還在砰砰地跳。她把兩把木凳放回原位，看著陸景川去水缸舀水洗漱，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起來。
她買的那兩丈白棉布，原本是打算攢著做被裡，現在看來，正好能派上用場。
第二天一早，陸景川照例要去部隊出操。林曉然起了個大早，在他準備出門前，把他攔了下來。
「你等一下。」她手裡拿著一根納鞋底用的軟尺，臉頰因為緊張有些發紅，「我……我給你量一下尺寸。」
陸景川高大的身軀在門口站定，他看著林曉然手裡的軟尺，又看了看她，眉頭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，但還是依言站直了身體，雙臂微微張開。
屋子裡的空氣，一下子變得有些緊繃。
林曉然深吸一口氣，走上前去。這是她第一次主動靠近他，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那股乾淨的皂角味，還有拉練回來後尚未完全散去的、淡淡的草木氣息。
她的指尖有些涼，碰到他結實的臂膀時，能清楚地感覺到他肌肉瞬間的僵硬。
「你……你放鬆點。」她的聲音很小。
陸景川沒作聲，但緊繃的肩線確實鬆弛了一些。
量肩寬，量胸圍，量袖長。軟尺在他身上遊走，林曉然的動作儘量放得又輕又快，可每一次觸碰，都像是有微弱的電流竄過。她不敢抬頭，只盯著自己手裡的尺子，把一個個數字牢牢記在心裡。
量到腰圍時，她的手繞過他的後背，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他硬朗的腰線。那一刻，她感覺自己的臉頰熱得能煮熟一個雞蛋。
「好了。」她飛快地收回手，後退兩步，像是完成了一項艱巨的任務。
陸景川放下手臂，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和平時一樣，卻又好像多了點什麼。他什麼也沒說，轉身大步走出了家門。
林曉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。
有了尺寸，剩下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。
她把那塊雪白的棉布在桌上鋪開，用粉塊仔細地畫好線。剪刀「咔嚓咔嚓」的聲音，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脆。
白天，她在被服廠踩縫紉機，掙的是工分，是這個家的嚼用。
晚上，她回到家，就著燈光，踩著屬於自己的這台縫紉機，縫的是情分，是她對這個男人的回報。
「噠噠噠……」縫紉機的聲音，成了這個家裡最動聽的背景音。
隔壁的劉嫂路過，聽到聲音，忍不住從窗戶往裡探了一眼，看到燈下那個專注的身影，撇了撇嘴，對身邊的人小聲嘀咕：「真能折騰，放著好好的福不享，非要當個女工。這晚上還不消停，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這兒開了個裁縫鋪呢！」
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，𝓼𝓱𝓾.𝓽𝔀超全
林曉然對這一切充耳不聞。
領口要正，袖口要齊，針腳要密。她做得比在被服廠做工活還要認真。這件襯衫，是穿在陸景川身上的，是貼著他皮肉的，不能有半點馬虎。
整整兩個晚上，她才把這件襯衫做好。最後收尾時，她還從自己的針線包里，找出了兩顆備用的白色小扣子，仔仔細細地釘了上去。
襯衫做好的那天晚上，陸景川從部隊回來，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新布料的味道。
林曉然把那件疊得方方正正的白襯衫捧到他面前，像是在獻上一件珍貴的寶貝。
「做好了，你試試看，合不合身。」
陸景官的目光落在襯衫上。那白色，在昏黃的燈光下，顯得格外乾淨柔軟。他伸手接了過來，布料的觸感比他身上穿的軍襯要細膩得多。
他沒說話，直接脫掉了外面的軍裝外套，又解開了舊襯衫的扣子。
當他赤著上身時，林曉然的呼吸停了一下。她飛快地轉過身，不敢再看。他身上有幾道淺色的疤痕，蜿蜒在他的後背和肩膀，無聲地訴說著他經歷過的危險。
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。
「好了。」陸景川的聲音傳來。
林曉然這才慢慢地轉過身。
只一眼，她就愣住了。
嶄新的白襯衫穿在他身上，完美地貼合著他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胸膛。或許是那純粹的白色中和了他身上過於硬朗的氣場，他整個人看起來，竟比平時柔和了不少。少了幾分軍人的鋒利，多了幾分居家的安穩。
「怎麼樣？」林曉然緊張地問，手心都在冒汗，「袖子長不長？領口會不會緊？」
陸景川抬起手臂，活動了一下肩膀，又動了動脖子。襯衫的剪裁恰到好處，沒有半點束縛的感覺。
他走到牆邊那面小小的、邊緣已經生了鏽的鏡子前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
鏡子裡的人，還是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，可那身白襯衫，卻讓他覺得有些陌生，又有些……熨帖。
他沒有回答林-曉-然的問題，只是轉過頭，看著她。
就在林曉然以為他是不滿意，心裡七上八下的時候，他忽然開口，問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話。
「你的手，還疼嗎？」
林曉然一愣，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問。
陸景川的目光，落在了她因為長時間做針線活而微微發紅的指尖上。
林曉然的心，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，暖流瞬間淌遍了全身。她剛想搖頭說不疼，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「陸連長！陸連長在家嗎？」
一個年輕士兵的聲音在門外響起。
陸景川皺了皺眉，走過去拉開了門。
「什麼事？」
「報告連長！」小戰士跑得氣喘吁吁，手裡捏著一張黃色的紙條，遞了過來，「通信班剛收到的，給……給嫂子的電報！」
電報？
林曉然的臉色「刷」地一下就白了。
這個年代，電報兩個字，往往意味著十萬火急的大事，不是報喪，就是報災。
她顫抖著手從陸景川手裡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條，上面的鉛字，像一個個冰冷的鐵塊，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。
「姐，我後日抵北城，車站接我。林國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