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這男人護短，全院都閉嘴
劉嫂的熱情，像冬天裡的一盆炭火，烘得人臉上發燙，心裡卻摸不著底。
《廬山戀》，林曉然在滬市的報紙上見過，說是思想很開放的電影，裡面有年輕人自由戀愛的情節。這種電影，在這種人人相互盯著的家屬院裡放，簡直就是給那些長舌婦們提供了一場評頭論足的盛宴。
「景川剛回來，拉練累著了，我們就不去湊熱鬧了。」林曉然下意識地就想拒絕。
「那哪行！」劉嫂的嗓門又高了些，「政委特意囑咐的！說景川這次拉練表現突出，回來得好好放鬆放鬆。再說了，你剛來，也得在大家面前多露露臉，以後才好處關係嘛！」
話說到這個份上，再拒絕就是不給領導面子了。
林曉然還想說什麼，陸景川卻從屋裡走了出來。他已經換下了那身泥漿軍裝，穿了件乾淨的舊軍襯，頭髮還是濕的，身上帶著一股乾淨的皂角氣。
他看了劉嫂一眼，又看了看林曉然，只說了兩個字。
「幾點？」
「七點半，就在院子中間的大操場上！」劉嫂見他答應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，又客套了幾句才走了。
林曉然看著陸景川，心裡有些打鼓：「我們……真要去？」
「去。」陸景川的回答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，「以後這種活動，都得去。」
他不是在跟她商量，而是在告訴她一個事實。在這個地方，他們是一個整體，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。躲避，只會引來更多的猜測和麻煩。
七點剛過，院子裡就熱鬧起來。家家戶戶都搬著小馬扎、小板凳，孩子們在前面追跑打鬧，大人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，整個大院都充滿了快活的空氣。
林曉然換了身乾淨的衣服，跟著陸景川走出房門。當他們一出現，院子裡的喧鬧聲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，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。
陸景川目不斜視，手裡拎著兩把從屋裡找出來的矮腳木凳，徑直走向操場。林曉然跟在他身後，感覺那些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自己背上，讓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僵硬。
操場正中已經掛起了一塊巨大的白布，放映員正在調試機器。陸景川找了個不前不後的位置，把凳子放下，示意林曉然坐。
他剛坐下，就有幾個相熟的戰友過來打招呼，都是些爽朗的北方漢子，看到林曉然，都咧著嘴喊「嫂子」，林曉然紅著臉一一應了。
就在這時，王嫂子帶著幾個軍嫂，也搬著凳子坐到了他們斜後方，那位置，正好能把他們倆看得一清二楚。
「哎喲，快看，陸連長把他家那口子領出來了。」王嫂子故意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，「可真是金貴，來這麼多天，我們還是頭一回見著人呢！」
「可不是嘛，長得跟電影明星似的，是得好好在家藏著。」旁邊一個女人跟著附和，話裡帶刺。
林曉然的背瞬間繃緊了，她下意識地往陸景川身邊縮了縮。
陸景川像是沒聽見，他只是轉過頭，看著林曉然，問了句：「冷不冷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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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城的秋夜，風已經很涼了。林曉然搖了搖頭。
電影開始了。
當片頭《廬山戀》三個大字打在幕布上時，全場都安靜了下來。這個年代的娛樂活動太少了，一場電影，對所有人來說都是盛大的節日。
林曉然看得入了神，電影裡那種自由奔放的愛情，是她想都不敢想的。
劇情發展到男女主角在月下情不自禁地擁抱，並且在女主角的臉頰上親了一下。
「哎呀！」
全場，尤其是女人們，發出了一片整齊劃一的抽氣聲。幕布上的畫面，像一顆炸彈，把所有人都炸得暈乎乎的。
「這……這也太不要臉了！」
「光天化日，摟摟抱抱的，還親上了！」
就在這片議論聲中，王嫂子那尖利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，這次，她是對著林曉然的方向說的。
「嘖嘖，到底是城裡來的，跟咱們就是不一樣。這電影裡演的，有些人怕是早就見怪不怪了吧？」
她頓了頓，聲音里充滿了暗示，「我說呢，怎麼一來就把咱們陸連長迷得神魂顛倒的。這長得俏，心思也活泛，可不像我們這些只會待在家裡死守著男人的。」
這話，惡毒至極。
它不光是罵林曉然，更是把矛頭指向了她的品行，暗示她水性楊花，不是個安分的女人。
林曉然的臉，瞬間血色褪盡。她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，都像刀子一樣扎在她身上。她渾身發冷，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。
她身邊的陸景川，一直沉默著。
就在王嫂子還想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，一個刺耳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「嘎吱——」
是木頭凳子的腿在地上摩擦的聲音。
在所有人的注視下，陸景川站了起來。
他沒有看王嫂子，也沒有說一句話。他只是彎下腰，拎起自己的那把木凳，往前挪了半步，然後「砰」的一聲，重重地放在了林曉然的凳子旁邊。
兩把凳子，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一起。
然後，他坐了下來。
他高大的身軀，像一堵山，嚴嚴實實地擋在了林曉然和王嫂子那些人之間。他的肩膀，幾乎要碰到林曉然的肩膀。他用自己的身體，隔絕了所有不懷好意的視線。
整個後半場，院子裡都安靜得可怕。
王嫂子和她身邊的幾個女人，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，一個字都再也說不出來。
陸景川就那麼坐著，脊背挺得筆直，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。
電影演了什麼，林曉然後面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她所有的感官，都集中在了身邊這個男人身上。他身上那股混合著皂角和汗水的陽剛氣息，他平穩的呼吸，還有他坐下時帶起的那陣風。
電影結束，人群開始散場。陸景川站起身，拿起兩把凳子，對還愣在那裡的林曉然說了一句：「回家。」
回去的路上，兩人一路無話。
家屬院的路燈很暗，昏黃的光線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林曉然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，看著他寬闊的後背，心裡翻江倒海。
快到家門口時，陸景川停下腳步，轉身等她。
就在昏暗的燈光下，林曉然的目光，落在了他穿著的那件舊軍襯上。或許是剛才在操場上坐得久了，他的領口微微敞開。
她清楚地看到，那件襯衣的領子邊緣，已經被洗得起了毛，磨損得厲害。
林曉然的心，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。
她看著他，幾乎是脫口而出。
「陸景川，」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，「你裡面的襯衣……是不是也該換了？」
《廬山戀》，林曉然在滬市的報紙上見過，說是思想很開放的電影，裡面有年輕人自由戀愛的情節。這種電影，在這種人人相互盯著的家屬院裡放，簡直就是給那些長舌婦們提供了一場評頭論足的盛宴。
「景川剛回來，拉練累著了，我們就不去湊熱鬧了。」林曉然下意識地就想拒絕。
「那哪行！」劉嫂的嗓門又高了些，「政委特意囑咐的！說景川這次拉練表現突出，回來得好好放鬆放鬆。再說了，你剛來，也得在大家面前多露露臉，以後才好處關係嘛！」
話說到這個份上，再拒絕就是不給領導面子了。
林曉然還想說什麼，陸景川卻從屋裡走了出來。他已經換下了那身泥漿軍裝，穿了件乾淨的舊軍襯，頭髮還是濕的，身上帶著一股乾淨的皂角氣。
他看了劉嫂一眼，又看了看林曉然，只說了兩個字。
「幾點？」
「七點半，就在院子中間的大操場上！」劉嫂見他答應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，又客套了幾句才走了。
林曉然看著陸景川，心裡有些打鼓：「我們……真要去？」
「去。」陸景川的回答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，「以後這種活動，都得去。」
他不是在跟她商量，而是在告訴她一個事實。在這個地方，他們是一個整體，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。躲避，只會引來更多的猜測和麻煩。
七點剛過，院子裡就熱鬧起來。家家戶戶都搬著小馬扎、小板凳，孩子們在前面追跑打鬧，大人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，整個大院都充滿了快活的空氣。
林曉然換了身乾淨的衣服，跟著陸景川走出房門。當他們一出現，院子裡的喧鬧聲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，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。
陸景川目不斜視，手裡拎著兩把從屋裡找出來的矮腳木凳，徑直走向操場。林曉然跟在他身後，感覺那些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自己背上，讓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僵硬。
操場正中已經掛起了一塊巨大的白布，放映員正在調試機器。陸景川找了個不前不後的位置，把凳子放下，示意林曉然坐。
他剛坐下，就有幾個相熟的戰友過來打招呼，都是些爽朗的北方漢子，看到林曉然，都咧著嘴喊「嫂子」，林曉然紅著臉一一應了。
就在這時，王嫂子帶著幾個軍嫂，也搬著凳子坐到了他們斜後方，那位置，正好能把他們倆看得一清二楚。
「哎喲，快看，陸連長把他家那口子領出來了。」王嫂子故意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，「可真是金貴，來這麼多天，我們還是頭一回見著人呢！」
「可不是嘛，長得跟電影明星似的，是得好好在家藏著。」旁邊一個女人跟著附和，話裡帶刺。
林曉然的背瞬間繃緊了，她下意識地往陸景川身邊縮了縮。
陸景川像是沒聽見，他只是轉過頭，看著林曉然，問了句：「冷不冷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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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城的秋夜，風已經很涼了。林曉然搖了搖頭。
電影開始了。
當片頭《廬山戀》三個大字打在幕布上時，全場都安靜了下來。這個年代的娛樂活動太少了，一場電影，對所有人來說都是盛大的節日。
林曉然看得入了神，電影裡那種自由奔放的愛情，是她想都不敢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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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場，尤其是女人們，發出了一片整齊劃一的抽氣聲。幕布上的畫面，像一顆炸彈，把所有人都炸得暈乎乎的。
「這……這也太不要臉了！」
「光天化日，摟摟抱抱的，還親上了！」
就在這片議論聲中，王嫂子那尖利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，這次，她是對著林曉然的方向說的。
「嘖嘖，到底是城裡來的，跟咱們就是不一樣。這電影裡演的，有些人怕是早就見怪不怪了吧？」
她頓了頓，聲音里充滿了暗示，「我說呢，怎麼一來就把咱們陸連長迷得神魂顛倒的。這長得俏，心思也活泛，可不像我們這些只會待在家裡死守著男人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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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曉然的臉，瞬間血色褪盡。她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，都像刀子一樣扎在她身上。她渾身發冷，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。
她身邊的陸景川，一直沉默著。
就在王嫂子還想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，一個刺耳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「嘎吱——」
是木頭凳子的腿在地上摩擦的聲音。
在所有人的注視下，陸景川站了起來。
他沒有看王嫂子，也沒有說一句話。他只是彎下腰，拎起自己的那把木凳，往前挪了半步，然後「砰」的一聲，重重地放在了林曉然的凳子旁邊。
兩把凳子，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一起。
然後，他坐了下來。
他高大的身軀，像一堵山，嚴嚴實實地擋在了林曉然和王嫂子那些人之間。他的肩膀，幾乎要碰到林曉然的肩膀。他用自己的身體，隔絕了所有不懷好意的視線。
整個後半場，院子裡都安靜得可怕。
王嫂子和她身邊的幾個女人，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，一個字都再也說不出來。
陸景川就那麼坐著，脊背挺得筆直，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。
電影演了什麼，林曉然後面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她所有的感官，都集中在了身邊這個男人身上。他身上那股混合著皂角和汗水的陽剛氣息，他平穩的呼吸，還有他坐下時帶起的那陣風。
電影結束，人群開始散場。陸景川站起身，拿起兩把凳子，對還愣在那裡的林曉然說了一句：「回家。」
回去的路上，兩人一路無話。
家屬院的路燈很暗，昏黃的光線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林曉然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，看著他寬闊的後背，心裡翻江倒海。
快到家門口時，陸景川停下腳步，轉身等她。
就在昏暗的燈光下，林曉然的目光，落在了他穿著的那件舊軍襯上。或許是剛才在操場上坐得久了，他的領口微微敞開。
她清楚地看到，那件襯衣的領子邊緣，已經被洗得起了毛，磨損得厲害。
林曉然的心，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。
她看著他，幾乎是脫口而出。
「陸景川，」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，「你裡面的襯衣……是不是也該換了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