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白眼狼弟弟上門討官當
那張薄薄的電報紙，在林曉然的手裡，重得像一塊鐵。
「林國強……」她把這個名字從牙縫裡擠出來，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恨意。
陸景川看著她一瞬間煞白的臉，伸手拿過了那張電報紙。上面的字很簡單，但組合在一起，卻充滿了理所當然的命令口吻。
「他是誰？」陸景川問。
「我弟弟。」林曉然的聲音很低，頭垂著，燈光在她臉上投下一片陰影，「我繼母的親兒子。」
這個身份，已經解釋了許多。但陸景川知道，事情不止於此。一個弟弟來投奔姐姐，不至於讓她怕成這個樣子。
「他還做了什麼？」陸景川繼續問，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一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執著。
林曉然抓著衣角的手收緊，指尖的布料被她揉成一團。她抬起頭，看著陸景川，眼睛裡是壓抑了太久的委屈和不甘。
「當年我們知青，有一個回城工作的指標，按資歷，按表現，那個名額本來是我的。」她說到這裡，聲音開始發澀，「就差最後一步公示了，李翠蘭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風聲。她去公社大鬧了一場，又哭又跪，說她兒子不去，她就一頭撞死在公社門口。」
後面的事，不用說也知道了。
一個撒潑耍橫的母親，一個親生的兒子，還有一個沒爹沒娘護著的繼女。公社的領導為了息事寧人，最後那個回城當工人的名額，落到了連一天農活都沒正經幹過的林國強頭上。
而她，林曉然，被永遠地留在了那片土地上，直到差點被賣給王德發。
這是她心裡最深的一根刺，也是她和那個家之間，血淋淋的無法癒合的傷口。
陸景川聽完，屋子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他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姑娘，終於明白她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疏離和不安來自何處。
他沒說安慰的話，只是把那張電報紙整整齊齊地疊好，放進口袋。
「後天是吧？」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，「我去接他。」
兩天後，北城火車站。
熟悉的站台，熟悉的汽笛聲。只是這一次，林曉然的心情比上一次還要沉重。
陸景川讓她在出站口等著，自己走到了月台上。林曉然站在人群里，看著一波又一波的旅客提著大包小包湧出來。
很快，她就看到了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。
那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，頭髮抹了頭油，梳得鋥亮。他穿著一件半新的藍色卡其布上衣，褲子筆挺，腳上一雙擦得一塵不染的黑皮鞋。他臉上帶著一股子不耐煩和嫌棄，皺著眉躲避著周圍扛著麻袋的鄉下人，那神態，仿佛自己是來微服私訪的貴公子。
他就是林國強。
他一出站，目光就在人群里掃視，當看到林曉然時，臉上的不耐煩更重了。
「你怎麼才來？我都等半天了！姐夫呢？」他開口就是質問，連一聲「姐」都叫得敷衍。
林曉然攥緊了拳頭，剛想說話，一個高大的身影就擋在了她面前。
陸景川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，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，肩上的軍銜在陽光下泛著光。
林國強的話音戛然而止。他上下打量著陸景川，當目光落在他肩章上的兩槓一星時，眼睛猛地亮了。那股子不耐煩和傲慢，瞬間就變成了諂媚的笑。
「哎喲！您就是我姐夫吧！瞧我這眼力見！」他趕緊伸出手，臉上堆滿了笑，「姐夫好！我叫林國強，曉然的弟弟！這一路可累死我了，幸虧有您來接！」
陸景川沒有跟他握手，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：「走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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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上，林國強的話就沒停過。他先是繪聲繪色地描述了自己如何「辛苦」地在廠里上班，又抱怨現在的工人待遇如何不好，最後，話頭一轉，就繞到了陸景川身上。
「姐夫，您是連長吧？手底下管著多少人呢？咱們部隊大院，氣派不氣派？」
他問的每一個問題，都帶著毫不掩飾的算計。
回到家屬院那間小小的紅磚房，林國強一進門，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。他以為自己姐姐嫁了個當官的，怎麼也得住上小樓房。沒想到，就這麼個巴掌大的地方，家徒四壁，連個像樣的沙發都沒有。
「姐，你們……就住這兒啊？」他語氣里的失望藏都藏不住。
林曉然給他倒了杯水，放在桌上，沒說話。
林國強喝了口水，眼珠子在屋裡轉了一圈，最後目光落在了陸景川的身上。他清了清嗓子，終於圖窮匕見。
「姐夫，」他搓著手，笑得一臉討好，「其實我這次來，是有件大事想請您幫忙。」
「你看，我替我姐在鄉下吃了那麼多苦，好不容易回城當個工人，也是累死累活的，沒啥前途。我就想著，咱們都是一家人了，你這當連長的，隨便動動嘴，給我安排個工作唄？」
他看著陸景川，說出了自己的最終目的：「我也不挑！不用去前線打仗，就在後勤，開個車，當個文書什麼的，都行！我保證好好干，絕對不給你丟人！」
屋子裡的空氣，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。
林曉然氣得渾身發冷。她沒想到，這個男人能無恥到這個地步！頂替了她的前途，現在，還要來算計她丈夫的前途！
「林國強！」她拍案而起，「你做夢！」
林國強被她吼得一愣，隨即也惱了：「我跟姐夫說話，有你什麼事？你嫁了人就忘了本是吧？要不是我，你現在還在鄉下挖泥巴呢！我這是讓你報恩，你懂不懂？」
「夠了。」
陸景川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他一直沒說話，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林國強表演。此刻他一開口，整個屋子的溫度都降了下來。
他看著林國強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：「第一，部隊不是我們家開的。招兵有嚴格的政審和體檢，不是誰想來就能來。」
「第二，軍紀如山。利用職權為親屬安排工作，是嚴重違紀行為。輕則處分，重則上軍事法庭。」
他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給林國強帶來了巨大的壓力。
「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。你姐不欠你任何東西。那個回城的名額，是你從她手裡搶走的。你現在擁有的一切，都建立在她的犧牲之上。你沒有資格，在這裡要求任何回報。」
陸景川的話，像一把冰冷的刀子，把林國強所有的幻想都戳破了。
林國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，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沉默寡言的軍官，說起話來這麼不留情面。他指著陸景川，又指著林曉然，氣急敗壞地吼道：「好啊！你們！你們合起伙來欺負我！林曉然，你行，你攀上高枝了就六親不認了！你以為你嫁個當兵的就了不起了？我告訴你，沒門！我這就給咱媽發電報，讓她來評評理！」
「滾出去。」陸景川的耐心已經耗盡。
他上前一步，拎著林國強的後衣領，像拎一隻小雞一樣，直接把他拖到了門外，「砰」的一聲，關上了門。
門外傳來林國強不甘的叫罵聲和捶門聲。
林曉然靠在桌邊，身體還在微微地抖。
陸景川轉過身，看著她，屋子裡的氣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沉默了許久，才緩緩開口。
「這個周末，你跟我去一個地方。」
林曉然抬起頭，不解地看著他。
陸景川看著她的眼睛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：「去見我爺爺。也該讓他老人家看看，他孫媳婦是什麼樣的人了。」
「林國強……」她把這個名字從牙縫裡擠出來，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恨意。
陸景川看著她一瞬間煞白的臉，伸手拿過了那張電報紙。上面的字很簡單，但組合在一起，卻充滿了理所當然的命令口吻。
「他是誰？」陸景川問。
「我弟弟。」林曉然的聲音很低，頭垂著，燈光在她臉上投下一片陰影，「我繼母的親兒子。」
這個身份，已經解釋了許多。但陸景川知道，事情不止於此。一個弟弟來投奔姐姐，不至於讓她怕成這個樣子。
「他還做了什麼？」陸景川繼續問，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一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執著。
林曉然抓著衣角的手收緊，指尖的布料被她揉成一團。她抬起頭，看著陸景川，眼睛裡是壓抑了太久的委屈和不甘。
「當年我們知青，有一個回城工作的指標，按資歷，按表現，那個名額本來是我的。」她說到這裡，聲音開始發澀，「就差最後一步公示了，李翠蘭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風聲。她去公社大鬧了一場，又哭又跪，說她兒子不去，她就一頭撞死在公社門口。」
後面的事，不用說也知道了。
一個撒潑耍橫的母親，一個親生的兒子，還有一個沒爹沒娘護著的繼女。公社的領導為了息事寧人，最後那個回城當工人的名額，落到了連一天農活都沒正經幹過的林國強頭上。
而她，林曉然，被永遠地留在了那片土地上，直到差點被賣給王德發。
這是她心裡最深的一根刺，也是她和那個家之間，血淋淋的無法癒合的傷口。
陸景川聽完，屋子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他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姑娘，終於明白她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疏離和不安來自何處。
他沒說安慰的話，只是把那張電報紙整整齊齊地疊好，放進口袋。
「後天是吧？」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，「我去接他。」
兩天後，北城火車站。
熟悉的站台，熟悉的汽笛聲。只是這一次，林曉然的心情比上一次還要沉重。
陸景川讓她在出站口等著，自己走到了月台上。林曉然站在人群里，看著一波又一波的旅客提著大包小包湧出來。
很快，她就看到了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。
那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，頭髮抹了頭油，梳得鋥亮。他穿著一件半新的藍色卡其布上衣，褲子筆挺，腳上一雙擦得一塵不染的黑皮鞋。他臉上帶著一股子不耐煩和嫌棄，皺著眉躲避著周圍扛著麻袋的鄉下人，那神態，仿佛自己是來微服私訪的貴公子。
他就是林國強。
他一出站，目光就在人群里掃視，當看到林曉然時，臉上的不耐煩更重了。
「你怎麼才來？我都等半天了！姐夫呢？」他開口就是質問，連一聲「姐」都叫得敷衍。
林曉然攥緊了拳頭，剛想說話，一個高大的身影就擋在了她面前。
陸景川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，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，肩上的軍銜在陽光下泛著光。
林國強的話音戛然而止。他上下打量著陸景川，當目光落在他肩章上的兩槓一星時，眼睛猛地亮了。那股子不耐煩和傲慢，瞬間就變成了諂媚的笑。
「哎喲！您就是我姐夫吧！瞧我這眼力見！」他趕緊伸出手，臉上堆滿了笑，「姐夫好！我叫林國強，曉然的弟弟！這一路可累死我了，幸虧有您來接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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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姐夫，您是連長吧？手底下管著多少人呢？咱們部隊大院，氣派不氣派？」
他問的每一個問題，都帶著毫不掩飾的算計。
回到家屬院那間小小的紅磚房，林國強一進門，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。他以為自己姐姐嫁了個當官的，怎麼也得住上小樓房。沒想到，就這麼個巴掌大的地方，家徒四壁，連個像樣的沙發都沒有。
「姐，你們……就住這兒啊？」他語氣里的失望藏都藏不住。
林曉然給他倒了杯水，放在桌上，沒說話。
林國強喝了口水，眼珠子在屋裡轉了一圈，最後目光落在了陸景川的身上。他清了清嗓子，終於圖窮匕見。
「姐夫，」他搓著手，笑得一臉討好，「其實我這次來，是有件大事想請您幫忙。」
「你看，我替我姐在鄉下吃了那麼多苦，好不容易回城當個工人，也是累死累活的，沒啥前途。我就想著，咱們都是一家人了，你這當連長的，隨便動動嘴，給我安排個工作唄？」
他看著陸景川，說出了自己的最終目的：「我也不挑！不用去前線打仗，就在後勤，開個車，當個文書什麼的，都行！我保證好好干，絕對不給你丟人！」
屋子裡的空氣，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。
林曉然氣得渾身發冷。她沒想到，這個男人能無恥到這個地步！頂替了她的前途，現在，還要來算計她丈夫的前途！
「林國強！」她拍案而起，「你做夢！」
林國強被她吼得一愣，隨即也惱了：「我跟姐夫說話，有你什麼事？你嫁了人就忘了本是吧？要不是我，你現在還在鄉下挖泥巴呢！我這是讓你報恩，你懂不懂？」
「夠了。」
陸景川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他一直沒說話，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林國強表演。此刻他一開口，整個屋子的溫度都降了下來。
他看著林國強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：「第一，部隊不是我們家開的。招兵有嚴格的政審和體檢，不是誰想來就能來。」
「第二，軍紀如山。利用職權為親屬安排工作，是嚴重違紀行為。輕則處分，重則上軍事法庭。」
他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給林國強帶來了巨大的壓力。
「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。你姐不欠你任何東西。那個回城的名額，是你從她手裡搶走的。你現在擁有的一切，都建立在她的犧牲之上。你沒有資格，在這裡要求任何回報。」
陸景川的話，像一把冰冷的刀子，把林國強所有的幻想都戳破了。
林國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，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沉默寡言的軍官，說起話來這麼不留情面。他指著陸景川，又指著林曉然，氣急敗壞地吼道：「好啊！你們！你們合起伙來欺負我！林曉然，你行，你攀上高枝了就六親不認了！你以為你嫁個當兵的就了不起了？我告訴你，沒門！我這就給咱媽發電報，讓她來評評理！」
「滾出去。」陸景川的耐心已經耗盡。
他上前一步，拎著林國強的後衣領，像拎一隻小雞一樣，直接把他拖到了門外，「砰」的一聲，關上了門。
門外傳來林國強不甘的叫罵聲和捶門聲。
林曉然靠在桌邊，身體還在微微地抖。
陸景川轉過身，看著她，屋子裡的氣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沉默了許久，才緩緩開口。
「這個周末，你跟我去一個地方。」
林曉然抬起頭，不解地看著他。
陸景川看著她的眼睛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：「去見我爺爺。也該讓他老人家看看，他孫媳婦是什麼樣的人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