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這男人，把命都交給了她
林曉然靠在門板上，感覺那幾句刻薄的話還在耳邊迴響，心跳得厲害。
陸景川看著她發白的臉，把兩個沉甸甸的水桶穩穩地放進水缸旁，水面晃了晃，卻沒有濺出半滴。他轉過身，高大的身影將門口透進來的光擋住了大半。
他沒有回答她那個問題，而是走近兩步，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開口：「我護著我的兵，也護著我的家。她們說什麼，不用進你的耳朵。」
他的話很硬，像石頭，卻奇怪地讓林曉然那顆慌亂的心慢慢落了地。
她還想說點什麼，比如以後打水這種事她自己來，再也不會讓他為難。可陸景川已經轉身走到了牆角的軍綠色帆布行李包旁。
他蹲下身，拉開拉鏈，從一堆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下面，摸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墨綠色鐵皮盒子。盒子上了鎖，是一把小小的銅鎖，鎖芯已經磨得發亮。
林曉然屏住了呼吸。
她看著陸景川從脖子上拽出一根紅繩，繩子末端繫著一把小小的、已經有些發黑的鑰匙。他用那把鑰匙，對準鎖孔，「咔噠」一聲，鎖開了。
那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，清脆得嚇人。
林曉然的心也跟著那聲音緊了一下。她不知道那盒子裡裝了什麼，但看陸景川這鄭重其事的樣子，一定是頂要緊的東西。是部隊的文件？還是家裡的信物？
她胡思亂想著，就見陸景川打開了盒子，然後站起身，走到了她面前。
他把那個敞開的鐵皮盒子，連同裡面的東西，一股腦兒地放在了她面前的四方桌上。
「拿著。」
林曉然的目光落在了盒子裡。
裡面沒有文件，也沒有什麼信物。
只有一沓錢，和一本薄薄的、邊緣已經有些捲起的存摺。
那沓錢，厚薄不一，最上面的是幾張嶄新的大團結，下面是些半新不舊的五塊、兩塊，甚至還有一小疊被仔細捋平的毛票和角票，用一根猴皮筋緊緊地捆著。錢的旁邊，就是那本存摺，深綠色的封皮上，印著「中國人民銀行」幾個字。
這就是他全部的家當。
林曉然感覺自己的腦袋「嗡」的一下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狠狠砸中了。她猛地後退一步，手搖得像撥浪鼓。
「不行！這我不能要！」她的聲音都變了調，「這……這太多了！」
她只是想找個地方安身，只是想擺脫被賣掉的命運。她從沒想過要圖他什麼，更沒想過要拿他這樣重要的東西。
陸景川看著她，眉頭擰了起來。他把那個鐵盒子往前推了推，幾乎要碰到她的手。
「我說過，以後家裡的錢，你管。」他的語氣不容反駁，「我是軍人，津貼是死的。每個月多少，都在這裡了。我常年在部隊，吃住都在營區，用不上錢。家裡的人情往來，柴米油鹽，都得你來操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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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是……」林曉然急得眼圈都紅了，「我們……我們不是真的……」
「結婚證是真的，去哪說都是真的。」陸景川打斷了她的話，他的目光定定地看著她，一字一頓，「在我這，你，林曉然，就是我陸景川的家屬。是軍屬，受部隊保護。這，就是規矩。」
他把那本存摺從盒子裡拿了出來，攤開，放在她眼前。上面戶主的名字，寫著「陸景川」三個字，字跡剛硬有力。後面的數字，是一串林曉然想都不敢想的存款。
七百八十二塊五毛四分。
這個數字，像一座山，壓得林曉然喘不過氣來。這年頭，一個萬元戶都能驚動整個縣城，這七百多塊，是一個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乾十年才能攢下的巨款。這是他的全部，甚至可能是他的命。
「我不要！」林曉然像是被燙到一樣，把存摺猛地推了回去，「陸景川，你把這個收回去！我不能要你的錢！你要是這樣，我……我現在就走！」
她真的怕了。這份託付太重了，重得她根本扛不起來。
屋子裡的空氣僵住了。
陸景川看著她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，和那雙寫滿了驚慌和抗拒的眼睛，他沉默了。
過了許久，他才重新開口，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。
「我母親走得早。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犧牲了。我十四歲參軍，是部隊把我養大的。」
林曉然愣住了，沒想到他會突然說起這些。
「我這條命，是國家的。津貼和存款，是我唯一能自己支配的東西。」他拿起那個鐵盒子，沒有把它收回去，而是直接塞進了林曉然的手裡。他的手掌乾燥而滾燙，抓著她的手，力氣大得不容她掙脫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，用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語氣，緩緩說道。
「軍人的命，交給國家。」
「剩下的，都交給你。」
林曉-然-徹底僵在了原地。她手裡捧著那個沉甸甸的鐵盒子，感覺那不是錢，是這個男人剖開給自己看的一顆心。滾燙，赤誠，不帶半點虛假。
她所有的拒絕，所有的不安，都被他這兩句話給砸得粉碎。
她的眼淚，毫無徵兆地就掉了下來，一滴，兩滴，砸在了冰冷的鐵皮盒子上。
陸景川看到她哭了，一向沉穩的他，臉上竟出現了一絲手足無措。他鬆開手，有些僵硬地站在那裡，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林曉然胡亂地用袖子擦了把臉，吸了吸鼻子，把眼淚憋了回去。她看著手裡的盒子，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。她知道，她再也說不出一個「不」字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把盒子緊緊地抱在懷裡，像是抱著自己下半輩子的依靠。
「錢……我先收著。」她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，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來得堅定，「我會記帳的，每一分錢都記清楚。」
陸景川看到她收下了，緊繃的下頜線條才微微鬆弛下來。他「嗯」了一聲，算是回應。
屋子裡的氣氛，因為這場交接，變得微妙起來。尷尬少了，卻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。
林曉然抱著盒子，坐在了床邊，心裡亂糟糟的，卻又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。她看著那沓錢，忽然想起了什麼。想起了在鄉下時，那個偷偷塞給她半個窩頭的張大娘，想起了在她生病時，用自己的布票給她換了紅糖水的女知青張麗。
她現在有錢了，有家了。她是不是……也能為她們做點什麼了？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就再也壓不下去了。她抬起頭，看向正在收拾桌子的陸景川，眼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期盼和試探。
「陸景川，」她小聲地叫他，聲音裡帶著一點不確定，「我們……我們現在有錢了，對嗎？」
陸景川停下動作，回頭看她：「嗯。」
林曉然攥緊了手裡的鐵盒子，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氣，輕聲問道：「那……我們能去一趟郵局嗎？我想……我想給鄉下，寄點東西回去。」
陸景川看著她發白的臉，把兩個沉甸甸的水桶穩穩地放進水缸旁，水面晃了晃，卻沒有濺出半滴。他轉過身，高大的身影將門口透進來的光擋住了大半。
他沒有回答她那個問題，而是走近兩步，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開口：「我護著我的兵，也護著我的家。她們說什麼，不用進你的耳朵。」
他的話很硬，像石頭，卻奇怪地讓林曉然那顆慌亂的心慢慢落了地。
她還想說點什麼，比如以後打水這種事她自己來，再也不會讓他為難。可陸景川已經轉身走到了牆角的軍綠色帆布行李包旁。
他蹲下身，拉開拉鏈，從一堆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下面，摸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墨綠色鐵皮盒子。盒子上了鎖，是一把小小的銅鎖，鎖芯已經磨得發亮。
林曉然屏住了呼吸。
她看著陸景川從脖子上拽出一根紅繩，繩子末端繫著一把小小的、已經有些發黑的鑰匙。他用那把鑰匙，對準鎖孔，「咔噠」一聲，鎖開了。
那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，清脆得嚇人。
林曉然的心也跟著那聲音緊了一下。她不知道那盒子裡裝了什麼，但看陸景川這鄭重其事的樣子，一定是頂要緊的東西。是部隊的文件？還是家裡的信物？
她胡思亂想著，就見陸景川打開了盒子，然後站起身，走到了她面前。
他把那個敞開的鐵皮盒子，連同裡面的東西，一股腦兒地放在了她面前的四方桌上。
「拿著。」
林曉然的目光落在了盒子裡。
裡面沒有文件，也沒有什麼信物。
只有一沓錢，和一本薄薄的、邊緣已經有些捲起的存摺。
那沓錢，厚薄不一，最上面的是幾張嶄新的大團結，下面是些半新不舊的五塊、兩塊，甚至還有一小疊被仔細捋平的毛票和角票，用一根猴皮筋緊緊地捆著。錢的旁邊，就是那本存摺，深綠色的封皮上，印著「中國人民銀行」幾個字。
這就是他全部的家當。
林曉然感覺自己的腦袋「嗡」的一下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狠狠砸中了。她猛地後退一步，手搖得像撥浪鼓。
「不行！這我不能要！」她的聲音都變了調，「這……這太多了！」
她只是想找個地方安身，只是想擺脫被賣掉的命運。她從沒想過要圖他什麼，更沒想過要拿他這樣重要的東西。
陸景川看著她，眉頭擰了起來。他把那個鐵盒子往前推了推，幾乎要碰到她的手。
「我說過，以後家裡的錢，你管。」他的語氣不容反駁，「我是軍人，津貼是死的。每個月多少，都在這裡了。我常年在部隊，吃住都在營區，用不上錢。家裡的人情往來，柴米油鹽，都得你來操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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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是……」林曉然急得眼圈都紅了，「我們……我們不是真的……」
「結婚證是真的，去哪說都是真的。」陸景川打斷了她的話，他的目光定定地看著她，一字一頓，「在我這，你，林曉然，就是我陸景川的家屬。是軍屬，受部隊保護。這，就是規矩。」
他把那本存摺從盒子裡拿了出來，攤開，放在她眼前。上面戶主的名字，寫著「陸景川」三個字，字跡剛硬有力。後面的數字，是一串林曉然想都不敢想的存款。
七百八十二塊五毛四分。
這個數字，像一座山，壓得林曉然喘不過氣來。這年頭，一個萬元戶都能驚動整個縣城，這七百多塊，是一個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乾十年才能攢下的巨款。這是他的全部，甚至可能是他的命。
「我不要！」林曉然像是被燙到一樣，把存摺猛地推了回去，「陸景川，你把這個收回去！我不能要你的錢！你要是這樣，我……我現在就走！」
她真的怕了。這份託付太重了，重得她根本扛不起來。
屋子裡的空氣僵住了。
陸景川看著她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，和那雙寫滿了驚慌和抗拒的眼睛，他沉默了。
過了許久，他才重新開口，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。
「我母親走得早。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犧牲了。我十四歲參軍，是部隊把我養大的。」
林曉然愣住了，沒想到他會突然說起這些。
「我這條命，是國家的。津貼和存款，是我唯一能自己支配的東西。」他拿起那個鐵盒子，沒有把它收回去，而是直接塞進了林曉然的手裡。他的手掌乾燥而滾燙，抓著她的手，力氣大得不容她掙脫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，用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語氣，緩緩說道。
「軍人的命，交給國家。」
「剩下的，都交給你。」
林曉-然-徹底僵在了原地。她手裡捧著那個沉甸甸的鐵盒子，感覺那不是錢，是這個男人剖開給自己看的一顆心。滾燙，赤誠，不帶半點虛假。
她所有的拒絕，所有的不安，都被他這兩句話給砸得粉碎。
她的眼淚，毫無徵兆地就掉了下來，一滴，兩滴，砸在了冰冷的鐵皮盒子上。
陸景川看到她哭了，一向沉穩的他，臉上竟出現了一絲手足無措。他鬆開手，有些僵硬地站在那裡，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林曉然胡亂地用袖子擦了把臉，吸了吸鼻子，把眼淚憋了回去。她看著手裡的盒子，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。她知道，她再也說不出一個「不」字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把盒子緊緊地抱在懷裡，像是抱著自己下半輩子的依靠。
「錢……我先收著。」她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，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來得堅定，「我會記帳的，每一分錢都記清楚。」
陸景川看到她收下了，緊繃的下頜線條才微微鬆弛下來。他「嗯」了一聲，算是回應。
屋子裡的氣氛，因為這場交接，變得微妙起來。尷尬少了，卻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。
林曉然抱著盒子，坐在了床邊，心裡亂糟糟的，卻又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。她看著那沓錢，忽然想起了什麼。想起了在鄉下時，那個偷偷塞給她半個窩頭的張大娘，想起了在她生病時，用自己的布票給她換了紅糖水的女知青張麗。
她現在有錢了，有家了。她是不是……也能為她們做點什麼了？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就再也壓不下去了。她抬起頭，看向正在收拾桌子的陸景川，眼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期盼和試探。
「陸景川，」她小聲地叫他，聲音裡帶著一點不確定，「我們……我們現在有錢了，對嗎？」
陸景川停下動作，回頭看她：「嗯。」
林曉然攥緊了手裡的鐵盒子，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氣，輕聲問道：「那……我們能去一趟郵局嗎？我想……我想給鄉下，寄點東西回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