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一腳踏板，軍嫂閉嘴
那女人尖利的聲音像是錐子，直往林曉然的耳朵里鑽。
她的話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院子裡，原本還在各自忙活的軍嫂們，動作都慢了下來，耳朵卻豎得老高，眼神有意無意地朝這邊瞟。
林曉然抱著剛買的搪瓷盆，手心沁出一層薄汗。她最怕的就是這種場面，被人當猴看，一句句夾槍帶棒的話，比直接動手打人還難受。
「王嫂子，話可不能這麼說。」陸景川的聲音響了起來，不高，卻清晰地壓過了院子裡的嘈雜。他往前站了半步，高大的身影正好擋在了林曉然和那個被稱作王嫂的女人中間。
「我們家需要什麼，就買什麼，都是憑票花錢，跟發財不發財沒關係。」
王嫂被噎了一下，看著陸景川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，心裡有點發怵，但嘴上卻不肯饒人。她眼睛一轉，繞過陸景川，直接對著他身後的林曉然開火。
「哎喲，陸連長可真是疼媳婦兒！不過弟妹，你可得仔細點用。這蝴蝶牌的縫紉機金貴著呢，不比你們鄉下那手搖的紡車，一腳踩快了，那針都能飛出來！你這細皮嫩肉的，可別給傷著了。」
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。明著是關心，暗地裡是嘲諷她是個鄉下來的土包子，連縫紉機都不會用，不配用這麼好的東西。
林曉然的臉「刷」地一下就白了。她抓著搪瓷盆的指節用力到發酸。
就在她腦子一片空白，不知道該怎麼回話的時候，王嫂像是變戲法一樣，從自己的菜籃子裡掏出一條灰布褲子，往她面前一遞。
「說來也巧了！我家那皮猴子，剛發的褲子，跑出去瘋了一圈，膝蓋上就給我掛了這麼大一個口子！」她指著褲子膝蓋處一個被樹枝劃破的「L」形大口子，咧開的布料邊緣毛毛糙糙的，看著就難補。
「弟妹，你這剛買了新傢伙，正好給我們開開眼，也讓嫂子學學，城裡來的姑娘手藝有多巧，能不能把這褲子給補得看不出痕跡來？」
這已經不是試探，是明晃晃的挑釁了。
院子裡看熱鬧的人更多了，連幾個剛下訓練路過的士兵都停下了腳步。大家都想看看，陸連長這個從天而降的南方媳婦，到底是個什麼人物，是不是真像王嫂說的那樣，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花瓶。
「王春梅！」陸景川的聲音冷了下來，連名帶姓地叫了出來。
「景川。」林曉然卻忽然開口，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袖。
她抬起頭，迎著王嫂那看好戲的目光，一字一句地開口：「嫂子，褲子給我吧。」
王嫂沒想到她敢接，愣了一下，隨即把褲子塞到她手裡，嘴裡還不忘激她：「那可就看你的了，這可是新布，要是補壞了……」
林曉然沒再理她。她抱著褲子，轉身走進屋裡，徑直走到了那台嶄新的縫紉機前。
她把褲子放在機台上，先是用手仔細地摸了摸破口的大小和布料的紋理。然後，她從自己的帆布包里，拿出一個用布包著的小針線包，從裡面找出顏色最相近的線團。
她的動作不快，但每一步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穩。
院子裡的人都伸長了脖子往屋裡瞧。
只見林曉然拉開縫紉機旁的小抽屜，取出機油，給幾個關鍵的部位都點上了一滴。她搖動轉輪，檢查了底線，然後才坐直了身子。
穿針，引線。她的手指靈活得像是在跳舞，那根細細的線頭，一次就穿過了比米粒還小的針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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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嫂的嘴角撇了撇，心裡嘀咕，架勢倒是挺足。
林曉然沒看任何人，她的世界裡只剩下這台機器和那條破了的褲子。她把褲子的破口處整理好，從針線包里找了一塊大小相近的灰色布頭墊在下面。
她的右腳，輕輕地踩上了踏板。
「噠、噠、噠……」
縫紉機發出了清脆而富有節奏的聲響。
她的腳下控制著速度，不疾不徐。她的雙手配合著，引導著布料前進、轉彎。那道「L」形的破口，在她手下，先是被一排細密的針腳快速地固定住。
緊接著，她換了一種針法，開始來回地織補。
「噠噠噠噠噠噠——」
機器的聲音變得密集而流暢，像一首輕快的歌曲。院子裡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輕了，只剩下這清脆的機器聲在迴響。王嫂臉上的得意，不知不覺間已經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專注。
不過兩三分鐘的工夫，機器聲停了。
林曉然拿起小剪刀，「咔嚓」一聲剪斷了線頭。
她拿起那條褲子，站起身，走到了門口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了她手裡的那條褲子上。
原本猙獰的破口不見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平整的、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來的補丁。那補丁的紋路，竟然和褲子本身的布料走向一模一樣，不湊到眼前仔細看，根本發現不了這裡曾經破過。
這哪裡是補丁？這手藝，比供銷社裡賣的新褲子還紮實！
院子裡，一片死寂。
王嫂的眼睛都看直了，她一把奪過褲子，翻來覆去地看，手指在那片補丁上摩挲了半天，一個字的毛病都挑不出來。
「你……」她張了張嘴，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林曉然看著她，語氣依舊平淡：「嫂子，褲子補好了。家裡的線顏色不太全，不然還能補得更好些。」
這話，比任何嘲諷都來得有力。
王嫂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像是開了個染坊。她抓著那條被完美修復的褲子，感覺像是抓著一個滾燙的山芋。在幾十道目光的注視下，她再也待不下去，嘴裡胡亂嘟囔了一句「算你厲害」，就擠開人群，頭也不回地跑了。
圍觀的人群也爆發出了一陣議論。
「天哪，這手藝也太好了吧！」
「可不是，比我們請老師傅補的還好！」
「陸連長這媳婦，不簡單啊！」
陸景川看著人群散去，走過來關上了門，把所有的聲音都隔絕在外。
屋子裡，又恢復了安靜。
他看著林曉然，看著她臉上還未褪去的緊張和倔強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用一種低沉的、帶著肯定的語氣說：「做得不錯。」
林曉然的心，莫名地就安定了下來。
陸景川的目光掃過屋裡堆放的東西，最後落在了牆角那兩個空著的水桶上。
「累了一天，早點休息。」他看著她，很自然地說道：「明早水房人多，你別去了。」
林曉然一愣，抬起頭看他：「那……誰去打水？」
她的話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院子裡，原本還在各自忙活的軍嫂們，動作都慢了下來，耳朵卻豎得老高，眼神有意無意地朝這邊瞟。
林曉然抱著剛買的搪瓷盆，手心沁出一層薄汗。她最怕的就是這種場面，被人當猴看，一句句夾槍帶棒的話，比直接動手打人還難受。
「王嫂子，話可不能這麼說。」陸景川的聲音響了起來，不高，卻清晰地壓過了院子裡的嘈雜。他往前站了半步，高大的身影正好擋在了林曉然和那個被稱作王嫂的女人中間。
「我們家需要什麼，就買什麼，都是憑票花錢，跟發財不發財沒關係。」
王嫂被噎了一下，看著陸景川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，心裡有點發怵，但嘴上卻不肯饒人。她眼睛一轉，繞過陸景川，直接對著他身後的林曉然開火。
「哎喲，陸連長可真是疼媳婦兒！不過弟妹，你可得仔細點用。這蝴蝶牌的縫紉機金貴著呢，不比你們鄉下那手搖的紡車，一腳踩快了，那針都能飛出來！你這細皮嫩肉的，可別給傷著了。」
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。明著是關心，暗地裡是嘲諷她是個鄉下來的土包子，連縫紉機都不會用，不配用這麼好的東西。
林曉然的臉「刷」地一下就白了。她抓著搪瓷盆的指節用力到發酸。
就在她腦子一片空白，不知道該怎麼回話的時候，王嫂像是變戲法一樣，從自己的菜籃子裡掏出一條灰布褲子，往她面前一遞。
「說來也巧了！我家那皮猴子，剛發的褲子，跑出去瘋了一圈，膝蓋上就給我掛了這麼大一個口子！」她指著褲子膝蓋處一個被樹枝劃破的「L」形大口子，咧開的布料邊緣毛毛糙糙的，看著就難補。
「弟妹，你這剛買了新傢伙，正好給我們開開眼，也讓嫂子學學，城裡來的姑娘手藝有多巧，能不能把這褲子給補得看不出痕跡來？」
這已經不是試探，是明晃晃的挑釁了。
院子裡看熱鬧的人更多了，連幾個剛下訓練路過的士兵都停下了腳步。大家都想看看，陸連長這個從天而降的南方媳婦，到底是個什麼人物，是不是真像王嫂說的那樣，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花瓶。
「王春梅！」陸景川的聲音冷了下來，連名帶姓地叫了出來。
「景川。」林曉然卻忽然開口，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袖。
她抬起頭，迎著王嫂那看好戲的目光，一字一句地開口：「嫂子，褲子給我吧。」
王嫂沒想到她敢接，愣了一下，隨即把褲子塞到她手裡，嘴裡還不忘激她：「那可就看你的了，這可是新布，要是補壞了……」
林曉然沒再理她。她抱著褲子，轉身走進屋裡，徑直走到了那台嶄新的縫紉機前。
她把褲子放在機台上，先是用手仔細地摸了摸破口的大小和布料的紋理。然後，她從自己的帆布包里，拿出一個用布包著的小針線包，從裡面找出顏色最相近的線團。
她的動作不快，但每一步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穩。
院子裡的人都伸長了脖子往屋裡瞧。
只見林曉然拉開縫紉機旁的小抽屜，取出機油，給幾個關鍵的部位都點上了一滴。她搖動轉輪，檢查了底線，然後才坐直了身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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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曉然沒看任何人，她的世界裡只剩下這台機器和那條破了的褲子。她把褲子的破口處整理好，從針線包里找了一塊大小相近的灰色布頭墊在下面。
她的右腳，輕輕地踩上了踏板。
「噠、噠、噠……」
縫紉機發出了清脆而富有節奏的聲響。
她的腳下控制著速度，不疾不徐。她的雙手配合著，引導著布料前進、轉彎。那道「L」形的破口，在她手下，先是被一排細密的針腳快速地固定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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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曉然拿起小剪刀，「咔嚓」一聲剪斷了線頭。
她拿起那條褲子，站起身，走到了門口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了她手裡的那條褲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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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嫂的眼睛都看直了，她一把奪過褲子，翻來覆去地看，手指在那片補丁上摩挲了半天，一個字的毛病都挑不出來。
「你……」她張了張嘴，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林曉然看著她，語氣依舊平淡：「嫂子，褲子補好了。家裡的線顏色不太全，不然還能補得更好些。」
這話，比任何嘲諷都來得有力。
王嫂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像是開了個染坊。她抓著那條被完美修復的褲子，感覺像是抓著一個滾燙的山芋。在幾十道目光的注視下，她再也待不下去，嘴裡胡亂嘟囔了一句「算你厲害」，就擠開人群，頭也不回地跑了。
圍觀的人群也爆發出了一陣議論。
「天哪，這手藝也太好了吧！」
「可不是，比我們請老師傅補的還好！」
「陸連長這媳婦，不簡單啊！」
陸景川看著人群散去，走過來關上了門，把所有的聲音都隔絕在外。
屋子裡，又恢復了安靜。
他看著林曉然，看著她臉上還未褪去的緊張和倔強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用一種低沉的、帶著肯定的語氣說：「做得不錯。」
林曉然的心，莫名地就安定了下來。
陸景川的目光掃過屋裡堆放的東西，最後落在了牆角那兩個空著的水桶上。
「累了一天，早點休息。」他看著她，很自然地說道：「明早水房人多，你別去了。」
林曉然一愣，抬起頭看他：「那……誰去打水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