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一百二巨款，全砸縫紉機
陸景川的問題，像一根針，扎破了林曉然剛剛升起的一點點安穩。
布票？
她苦笑了一下，搖了搖頭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：「我沒有。」
她怎麼會有布票。在那個家裡，每年發的布票，李翠蘭都攥得死死的。一尺一寸，都先緊著她自己的兒子，扯了新布做褲子褂子。等輪到林曉然，剩下的布票頭，只夠扯點布打個補丁。
她身上這件衣服，是下鄉前外婆給做的，穿了快四年了，早就小了，手腕腳腕都露出一大截。
陸景川看著她短了一截的袖口，沒再多問。他從自己的軍裝內袋裡掏出一個小本本，從裡面抽出幾張嶄新的布票。
「我這裡有今年的。不夠的話，我再去找戰友們勻一些。」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「走，去縣裡。」
縣城的供銷社，永遠是這個時代最熱鬧的地方。
兩人一走進去，一股子肥皂、煤油、乾貨混合在一起的獨特氣味就撲面而來。櫃檯後面，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售貨員，個個都板著張臉，手裡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。
「同志，先買被褥。」陸景川的目標很明確。
櫃檯里的棉被，分三斤、五斤、七斤的。林曉然伸手摸了摸那五斤的，又捏了捏被面布料的厚度，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價格和布票。
「就要這個七斤的。」陸景川直接拍板，把布票和錢遞了過去，「北城冬天雪大，被子薄了扛不住。」
林曉然張了張嘴，沒能說出反對的話。
接下來，就是鍋碗瓢盆。林曉然是打算買最便宜的粗陶碗，一個一毛錢。可陸景川的視線，卻落在了旁邊櫃檯里的搪瓷盆和搪瓷碗上。
「這個結實。」他拿起一個印著紅牡丹的搪瓷面盆，又拿了兩個配套的飯碗，「不容易碎。」
「太貴了……」林曉然小聲抗議。一個搪瓷碗，快頂得上五個粗陶碗了。
「碎一個，就得重新買，更貴。」陸景川的理由簡單粗暴，直接堵死了她的話。
爐子、水壺、鍋鏟、菜刀……
陸景川像個指揮官，一項項地點著名，林曉然跟在後面，心驚膽戰地看著信封里的錢一點點變少。她感覺自己不像在置辦家當，倒像是在打劫。
每買一樣東西，陸景川都讓她自己去付錢。他把那個裝著一百二十塊錢的信封，理所當然地交到了她手裡。那沉甸甸的觸感，燙得她手心冒汗。
「你管錢。」他的理由還是那麼簡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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買完了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，信封里的錢已經少了一大半。林曉然覺得差不多了，拉了拉陸景川的衣角：「走吧，剩下的以後再慢慢添。」
陸景川卻沒動，他的目光越過人群，看向了供銷社最裡面的一個角落。
「還差一樣。」
林曉然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，整個人都定住了。
那裡，擺著幾台嶄新的「蝴蝶牌」縫紉機。黑色的機身，在供銷社昏暗的光線下，泛著油亮的光。機身上金色的「蝴蝶」商標，像是真的要翩翩起舞。
對這個時代的任何一個女人來說，縫紉機、手錶、自行車，是夢裡才會出現的東西。
林曉然的心跳得厲害。她會做衣服，外婆教過她。下鄉的時候，她靠著幫人縫縫補補，換過不少紅薯干。如果有了這台縫紉機，她就可以扯布給陸景川做身新軍裝，給自己做兩件合身的襖子，剩下的布頭還能給他們做鞋墊、納鞋底……
她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，手指輕輕地碰了一下那冰涼的機身。
「同志，看縫紉機啊？」一個售貨員大姐瞥了她一眼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愛答不理的優越感，「一百三十六塊，還要一張工業券。這可是滬市來的最新款，輕易不來貨的。」
一百三十六塊！
林曉然的手像是被燙了一下，猛地縮了回來。
這個數字，像一座大山，瞬間壓垮了她心裡剛剛升起的那點火苗。他們總共就一百二十塊錢，連買都買不起，更別提那金貴的工業券了。
「我們……就是看看。」她拉著陸景川就要走，臉頰燒得厲害。
陸景川卻站著沒動。他看著林曉然眼裡一閃而過的光亮，又看了看她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粗糙的手。
他忽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讓整個櫃檯的人都看了過來。
「同志，這台縫紉機，我們要了。」
售貨員大姐愣了一下，懷疑自己聽錯了：「你說什麼？」
「我說，我們要了。」陸景川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個小本本，從裡面拿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票證，和那個裝著錢的信封一起，拍在了櫃檯上。
「這是部隊發的工業券。錢，應該也夠。」
林曉然徹底傻了。她看著陸景川，嘴巴張了張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他哪來的工業券？他為什麼……
周圍傳來一片抽氣聲。
「天爺！真買啊！」
「看人家那身軍裝，是幹部吧？出手就是不一樣！」
那個售貨員大姐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，臉上堆滿了笑：「哎喲，解放軍同志！您稍等，我這就給您開票！」
林曉然的腦子嗡嗡作響。她被陸景川拉著，渾渾噩噩地付了錢，看著售貨員幫著把那台沉重的縫紉機搬出來，打包好。
直到陸景川不知道從哪找來一輛板車，把縫紉機和他們買的一堆家當都放上去，拉著她走出供銷社的大門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。
「陸景川……我們沒錢了。」她看著空了一大半的信封，裡面只剩下幾張零票和一堆鋼鏰，聲音裡帶著哭腔，「你把錢都花光了，我們後面……日子怎麼過啊？」
陸景官把板車的拉繩在手上纏了兩圈，拉著沉重的家當，腳步穩健。
「錢沒了，可以再掙。」他回頭看了她一眼，目光落在她發紅的眼圈上，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。
「家，得先有個家的樣子。」
板車吱呀作響，一路回到了家屬院。
傍晚的院子裡，正是最熱鬧的時候。剛下訓練的軍官，洗菜做飯的軍嫂，追跑打鬧的孩子……
當陸景川拉著滿滿一板車的東西，尤其是那台扎眼的嶄新縫紉機，出現在院子口時，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一瞬。
無數道目光，齊刷刷地射了過來，黏在他們和那台縫紉機上。
「我的乖乖，陸連長這是把整個供銷社都搬回來了？」
「那……那是縫紉機吧？蝴蝶牌的！」
羨慕、嫉妒、探究……各種各樣的眼神交織成一張大網，把林曉然罩在裡面，讓她渾身不自在。
陸景川卻像是沒看見，面不改色地拉著車，徑直往自己家門口走。
兩人合力把東西一件件搬進那間空蕩蕩的屋子，最後，才把那台縫紉機小心翼翼地抬了進去，擺在了窗戶下面。
屋子，瞬間就不一樣了。
林曉然看著那台縫紉機，心裡被一種巨大的、不真實的情緒填滿了。
就在這時，「咚咚咚」，房門被人敲響了。
陸景川去開了門，門外站著一個挎著菜籃子的中年婦女，三角眼，薄嘴唇，正是之前那個劉嫂旁邊看熱鬧的家屬之一。
那女人探著頭往屋裡看，當她的視線落在嶄新的縫ähän機上時，眼睛都直了，隨即，嘴角撇出一絲尖酸的弧度，拔高了嗓門，那聲音像是要讓整個院子都聽見。
「哎喲，陸連長發大財了？這才剛把新媳婦接來，就置辦上這種金貴玩意兒！我們這些來了好幾年的，可都還沒這福氣呢！弟妹，你可真是有本事啊！」
布票？
她苦笑了一下，搖了搖頭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：「我沒有。」
她怎麼會有布票。在那個家裡，每年發的布票，李翠蘭都攥得死死的。一尺一寸，都先緊著她自己的兒子，扯了新布做褲子褂子。等輪到林曉然，剩下的布票頭，只夠扯點布打個補丁。
她身上這件衣服，是下鄉前外婆給做的，穿了快四年了，早就小了，手腕腳腕都露出一大截。
陸景川看著她短了一截的袖口，沒再多問。他從自己的軍裝內袋裡掏出一個小本本，從裡面抽出幾張嶄新的布票。
「我這裡有今年的。不夠的話，我再去找戰友們勻一些。」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「走，去縣裡。」
縣城的供銷社，永遠是這個時代最熱鬧的地方。
兩人一走進去，一股子肥皂、煤油、乾貨混合在一起的獨特氣味就撲面而來。櫃檯後面，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售貨員，個個都板著張臉，手裡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。
「同志，先買被褥。」陸景川的目標很明確。
櫃檯里的棉被，分三斤、五斤、七斤的。林曉然伸手摸了摸那五斤的，又捏了捏被面布料的厚度，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價格和布票。
「就要這個七斤的。」陸景川直接拍板，把布票和錢遞了過去，「北城冬天雪大，被子薄了扛不住。」
林曉然張了張嘴，沒能說出反對的話。
接下來，就是鍋碗瓢盆。林曉然是打算買最便宜的粗陶碗，一個一毛錢。可陸景川的視線，卻落在了旁邊櫃檯里的搪瓷盆和搪瓷碗上。
「這個結實。」他拿起一個印著紅牡丹的搪瓷面盆，又拿了兩個配套的飯碗，「不容易碎。」
「太貴了……」林曉然小聲抗議。一個搪瓷碗，快頂得上五個粗陶碗了。
「碎一個，就得重新買，更貴。」陸景川的理由簡單粗暴，直接堵死了她的話。
爐子、水壺、鍋鏟、菜刀……
陸景川像個指揮官，一項項地點著名，林曉然跟在後面，心驚膽戰地看著信封里的錢一點點變少。她感覺自己不像在置辦家當，倒像是在打劫。
每買一樣東西，陸景川都讓她自己去付錢。他把那個裝著一百二十塊錢的信封，理所當然地交到了她手裡。那沉甸甸的觸感，燙得她手心冒汗。
「你管錢。」他的理由還是那麼簡單。
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，𝙨𝙝𝙪.𝙩𝙬等你尋
買完了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，信封里的錢已經少了一大半。林曉然覺得差不多了，拉了拉陸景川的衣角：「走吧，剩下的以後再慢慢添。」
陸景川卻沒動，他的目光越過人群，看向了供銷社最裡面的一個角落。
「還差一樣。」
林曉然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，整個人都定住了。
那裡，擺著幾台嶄新的「蝴蝶牌」縫紉機。黑色的機身，在供銷社昏暗的光線下，泛著油亮的光。機身上金色的「蝴蝶」商標，像是真的要翩翩起舞。
對這個時代的任何一個女人來說，縫紉機、手錶、自行車，是夢裡才會出現的東西。
林曉然的心跳得厲害。她會做衣服，外婆教過她。下鄉的時候，她靠著幫人縫縫補補，換過不少紅薯干。如果有了這台縫紉機，她就可以扯布給陸景川做身新軍裝，給自己做兩件合身的襖子，剩下的布頭還能給他們做鞋墊、納鞋底……
她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，手指輕輕地碰了一下那冰涼的機身。
「同志，看縫紉機啊？」一個售貨員大姐瞥了她一眼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愛答不理的優越感，「一百三十六塊，還要一張工業券。這可是滬市來的最新款，輕易不來貨的。」
一百三十六塊！
林曉然的手像是被燙了一下，猛地縮了回來。
這個數字，像一座大山，瞬間壓垮了她心裡剛剛升起的那點火苗。他們總共就一百二十塊錢，連買都買不起，更別提那金貴的工業券了。
「我們……就是看看。」她拉著陸景川就要走，臉頰燒得厲害。
陸景川卻站著沒動。他看著林曉然眼裡一閃而過的光亮，又看了看她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粗糙的手。
他忽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讓整個櫃檯的人都看了過來。
「同志，這台縫紉機，我們要了。」
售貨員大姐愣了一下，懷疑自己聽錯了：「你說什麼？」
「我說，我們要了。」陸景川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個小本本，從裡面拿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票證，和那個裝著錢的信封一起，拍在了櫃檯上。
「這是部隊發的工業券。錢，應該也夠。」
林曉然徹底傻了。她看著陸景川，嘴巴張了張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他哪來的工業券？他為什麼……
周圍傳來一片抽氣聲。
「天爺！真買啊！」
「看人家那身軍裝，是幹部吧？出手就是不一樣！」
那個售貨員大姐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，臉上堆滿了笑：「哎喲，解放軍同志！您稍等，我這就給您開票！」
林曉然的腦子嗡嗡作響。她被陸景川拉著，渾渾噩噩地付了錢，看著售貨員幫著把那台沉重的縫紉機搬出來，打包好。
直到陸景川不知道從哪找來一輛板車，把縫紉機和他們買的一堆家當都放上去，拉著她走出供銷社的大門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。
「陸景川……我們沒錢了。」她看著空了一大半的信封，裡面只剩下幾張零票和一堆鋼鏰，聲音裡帶著哭腔，「你把錢都花光了，我們後面……日子怎麼過啊？」
陸景官把板車的拉繩在手上纏了兩圈，拉著沉重的家當，腳步穩健。
「錢沒了，可以再掙。」他回頭看了她一眼，目光落在她發紅的眼圈上，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。
「家，得先有個家的樣子。」
板車吱呀作響，一路回到了家屬院。
傍晚的院子裡，正是最熱鬧的時候。剛下訓練的軍官，洗菜做飯的軍嫂，追跑打鬧的孩子……
當陸景川拉著滿滿一板車的東西，尤其是那台扎眼的嶄新縫紉機，出現在院子口時，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一瞬。
無數道目光，齊刷刷地射了過來，黏在他們和那台縫紉機上。
「我的乖乖，陸連長這是把整個供銷社都搬回來了？」
「那……那是縫紉機吧？蝴蝶牌的！」
羨慕、嫉妒、探究……各種各樣的眼神交織成一張大網，把林曉然罩在裡面，讓她渾身不自在。
陸景川卻像是沒看見，面不改色地拉著車，徑直往自己家門口走。
兩人合力把東西一件件搬進那間空蕩蕩的屋子，最後，才把那台縫紉機小心翼翼地抬了進去，擺在了窗戶下面。
屋子，瞬間就不一樣了。
林曉然看著那台縫紉機，心裡被一種巨大的、不真實的情緒填滿了。
就在這時，「咚咚咚」，房門被人敲響了。
陸景川去開了門，門外站著一個挎著菜籃子的中年婦女，三角眼，薄嘴唇，正是之前那個劉嫂旁邊看熱鬧的家屬之一。
那女人探著頭往屋裡看，當她的視線落在嶄新的縫ähän機上時，眼睛都直了，隨即，嘴角撇出一絲尖酸的弧度，拔高了嗓門，那聲音像是要讓整個院子都聽見。
「哎喲，陸連長發大財了？這才剛把新媳婦接來，就置辦上這種金貴玩意兒！我們這些來了好幾年的，可都還沒這福氣呢！弟妹，你可真是有本事啊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