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一米二的床，他用後背畫了界
林曉然的話音落下，屋子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。
那句「怎麼睡」在空蕩的房間裡盤旋，最後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張一米二寬的木板床上。
昏黃的燈泡垂在屋子中央，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，交疊在一起。床板是原色的木頭，上面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墊子，散發著一股乾草和灰塵混合的味道。它就那麼安靜地擺在那裡，像一個巨大又無法迴避的難題。
林曉然問完就後悔了，臉頰熱得能烙餅。她低著頭，只敢看自己的腳尖，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能鑽進去。
陸景川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先是走過去，把洗乾淨的飯盒和搪瓷缸子倒扣在桌上，發出輕微的碰撞聲。然後，他解開自己的軍用挎包，從裡面拿出一條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毯子，還有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薄被。
他抱著被褥，走到床邊，又停下了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林曉然，又看了一眼冰冷堅硬的水泥地面。
「我睡地上。」他終於開口，聲音和他的人一樣，沒什麼起伏，像是在宣布一個既定的事實。
「不行！」林曉然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。
她抬起頭，急急地看著他：「地上那麼涼，會生病的。我……我睡地上就行，我睡慣了……」她後半句話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因為她看到陸景川的眉頭擰了起來。
「你是軍屬。」他打斷她的話，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，「沒有讓軍屬睡地上的道理。」
他說完，不再給林曉然反駁的機會。他把自己的薄被整個鋪在了稻草墊子上，然後把那條軍綠色的毯子對摺，工工整整地放在床鋪的里側，緊挨著牆壁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指了指裡面：「你睡那兒。」
他又拿起林曉然那個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被子，展開，蓋在了自己的薄被上面。這樣一來，床鋪就有了兩層被褥，看起來厚實也暖和了不少。
他把枕頭——其實就是他疊起來的軍裝外套，放在了靠牆的那一邊。
整個過程，他動作麻利，沒有半點拖泥帶水，像是在部隊裡整理內務。
林曉然站在原地，看著他做完這一切，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。她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他讓她睡在最裡面，最安全的位置。而他，要睡在外面。
「去洗漱吧。」陸景川指了指桌上的臉盆和暖水瓶，「水還是熱的。」
林曉然抱著自己那套破舊的換洗衣物，躲到門後，用最快的速度擦洗了身體。等她出來時，陸景川已經和衣躺下了。
他背對著她，占據了床鋪外側不到一半的位置。高大的身軀就那麼躺著，像一堵沉默的牆，把一米二的床，硬生生隔成了兩個世界。
林曉然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。她磨蹭了半天，才走到床邊，脫掉鞋子，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。
她儘量讓自己的動作輕一點，再輕一點，可那老舊的床板還是發出了「嘎吱」一聲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。
林曉然的身體瞬間僵住，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陸景川沒有動。
她這才慢慢地躺下來，拉過被子，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，面朝冰冷的牆壁。
床，真的很窄。
她能清楚地感覺到，背後有一個人形的熱源。他們之間明明還隔著一點空隙，可他身上那股陽剛的氣息，還有平穩的呼吸聲，卻清晰得無法忽視。
這是她第一次和一個男人躺得這麼近。
她的心跳得飛快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打著胸口。她閉上眼睛，腦子裡卻亂成一團麻。從車站的相遇到民政局的鋼印，從繼母的叫罵到他沉穩的維護，一幕幕，跟放電影似的在眼前閃過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，睡得也並不安穩。
半夜，她被凍醒了。北城的夜晚，溫度降得厲害。她只蓋著自己的薄被子，冷氣順著被子的縫隙一個勁兒地往裡鑽。
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，想把自己蜷得更緊一些。
就在這時，她感覺身上一重，一件帶著體溫的東西蓋在了她的被子上。
她猛地睜開眼，在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下，她看到陸景川正坐在床邊，把他自己的那床軍被，輕輕地、完整地蓋在了她的身上。
而他自己，身上只穿著那套單薄的軍裝。
「你……」林曉然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「睡吧。」陸景川的聲音壓得很低，「我不冷。」
他說完，就重新躺了下去，依舊是背對著她，像一尊不會動的雕塑。
林曉然拉了拉蓋在身上的軍被，被子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，和一股乾淨的肥皂味。她看著他寬闊的後背，心裡那塊最冰冷的地方，好像被這溫度給捂熱了一點點。
她一夜無話，後半夜睡得格外踏實。
第二天，天還沒亮透，林曉然就被院子裡傳來的號子聲吵醒了。她睜開眼，發現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。
她坐起身，看到陸景川正在屋子中間那塊小小的空地上，做著伏地挺身。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，汗水順著他結實的臂膀滑落，背部的肌肉隨著動作一起一伏，充滿了力量。
聽到她起身的動靜，陸景川停下動作，站起身，拿起掛在椅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。
「醒了？」他看了她一眼，「再睡會兒，我去食堂打早飯。」
林曉然搖了搖頭，已經開始動手疊被子。她把他的軍被疊得整整齊齊，放在床頭。
兩人吃早飯的時候，氣氛依舊沉默。
吃完飯，陸景川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，放在桌上，推到林曉然面前。
「這是我這個月的津貼，還有攢下來的一些，一共一百二十塊。家裡的東西，你看著置辦。」
林曉然看著那個厚厚的信封，手都沒敢去碰。「太多了……」
「拿著。」陸景川的語氣不容置喙，「以後家裡的錢，都歸你管。」
他看著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，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邊。他沉默了一會兒，像是想到了什麼，開口問道：
「你的衣服太薄了，北城冬天冷，布票夠用嗎？」
那句「怎麼睡」在空蕩的房間裡盤旋，最後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張一米二寬的木板床上。
昏黃的燈泡垂在屋子中央，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，交疊在一起。床板是原色的木頭，上面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墊子，散發著一股乾草和灰塵混合的味道。它就那麼安靜地擺在那裡，像一個巨大又無法迴避的難題。
林曉然問完就後悔了，臉頰熱得能烙餅。她低著頭，只敢看自己的腳尖，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能鑽進去。
陸景川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先是走過去，把洗乾淨的飯盒和搪瓷缸子倒扣在桌上，發出輕微的碰撞聲。然後，他解開自己的軍用挎包，從裡面拿出一條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毯子，還有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薄被。
他抱著被褥，走到床邊，又停下了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林曉然，又看了一眼冰冷堅硬的水泥地面。
「我睡地上。」他終於開口，聲音和他的人一樣，沒什麼起伏，像是在宣布一個既定的事實。
「不行！」林曉然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。
她抬起頭，急急地看著他：「地上那麼涼，會生病的。我……我睡地上就行，我睡慣了……」她後半句話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因為她看到陸景川的眉頭擰了起來。
「你是軍屬。」他打斷她的話，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，「沒有讓軍屬睡地上的道理。」
他說完，不再給林曉然反駁的機會。他把自己的薄被整個鋪在了稻草墊子上，然後把那條軍綠色的毯子對摺，工工整整地放在床鋪的里側，緊挨著牆壁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指了指裡面：「你睡那兒。」
他又拿起林曉然那個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被子，展開，蓋在了自己的薄被上面。這樣一來，床鋪就有了兩層被褥，看起來厚實也暖和了不少。
他把枕頭——其實就是他疊起來的軍裝外套，放在了靠牆的那一邊。
整個過程，他動作麻利，沒有半點拖泥帶水，像是在部隊裡整理內務。
林曉然站在原地，看著他做完這一切，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。她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他讓她睡在最裡面，最安全的位置。而他，要睡在外面。
「去洗漱吧。」陸景川指了指桌上的臉盆和暖水瓶，「水還是熱的。」
林曉然抱著自己那套破舊的換洗衣物，躲到門後，用最快的速度擦洗了身體。等她出來時，陸景川已經和衣躺下了。
他背對著她，占據了床鋪外側不到一半的位置。高大的身軀就那麼躺著，像一堵沉默的牆，把一米二的床，硬生生隔成了兩個世界。
林曉然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。她磨蹭了半天，才走到床邊，脫掉鞋子，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。
她儘量讓自己的動作輕一點，再輕一點，可那老舊的床板還是發出了「嘎吱」一聲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。
林曉然的身體瞬間僵住，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陸景川沒有動。
她這才慢慢地躺下來，拉過被子，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，面朝冰冷的牆壁。
床，真的很窄。
她能清楚地感覺到，背後有一個人形的熱源。他們之間明明還隔著一點空隙，可他身上那股陽剛的氣息，還有平穩的呼吸聲，卻清晰得無法忽視。
這是她第一次和一個男人躺得這麼近。
她的心跳得飛快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打著胸口。她閉上眼睛，腦子裡卻亂成一團麻。從車站的相遇到民政局的鋼印，從繼母的叫罵到他沉穩的維護，一幕幕，跟放電影似的在眼前閃過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，睡得也並不安穩。
半夜，她被凍醒了。北城的夜晚，溫度降得厲害。她只蓋著自己的薄被子，冷氣順著被子的縫隙一個勁兒地往裡鑽。
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，想把自己蜷得更緊一些。
就在這時，她感覺身上一重，一件帶著體溫的東西蓋在了她的被子上。
她猛地睜開眼，在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下，她看到陸景川正坐在床邊，把他自己的那床軍被，輕輕地、完整地蓋在了她的身上。
而他自己，身上只穿著那套單薄的軍裝。
「你……」林曉然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「睡吧。」陸景川的聲音壓得很低，「我不冷。」
他說完，就重新躺了下去，依舊是背對著她，像一尊不會動的雕塑。
林曉然拉了拉蓋在身上的軍被，被子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，和一股乾淨的肥皂味。她看著他寬闊的後背，心裡那塊最冰冷的地方，好像被這溫度給捂熱了一點點。
她一夜無話，後半夜睡得格外踏實。
第二天，天還沒亮透，林曉然就被院子裡傳來的號子聲吵醒了。她睜開眼，發現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。
她坐起身，看到陸景川正在屋子中間那塊小小的空地上，做著伏地挺身。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，汗水順著他結實的臂膀滑落，背部的肌肉隨著動作一起一伏，充滿了力量。
聽到她起身的動靜，陸景川停下動作，站起身，拿起掛在椅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。
「醒了？」他看了她一眼，「再睡會兒，我去食堂打早飯。」
林曉然搖了搖頭，已經開始動手疊被子。她把他的軍被疊得整整齊齊，放在床頭。
兩人吃早飯的時候，氣氛依舊沉默。
吃完飯，陸景川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，放在桌上，推到林曉然面前。
「這是我這個月的津貼，還有攢下來的一些，一共一百二十塊。家裡的東西，你看著置辦。」
林曉然看著那個厚厚的信封，手都沒敢去碰。「太多了……」
「拿著。」陸景川的語氣不容置喙，「以後家裡的錢，都歸你管。」
他看著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，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邊。他沉默了一會兒，像是想到了什麼，開口問道：
「你的衣服太薄了，北城冬天冷，布票夠用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