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97章 條件反射？
宋禾寧把聽筒放回去的時候，手是穩的。
但心不穩。
兩條線。第二條線上的人不比第一條少。
她坐到床沿上。手擱在膝蓋上，指尖壓著棉布褲子的接縫。
顧北辰坐在她旁邊。黑暗裡兩個人挨著，肩膀碰肩膀。
「不比第一條少。」她把方幹事轉述的原話重複了一遍。「第一條線五個人。賀明山、馬崇德、你大伯、馮德祥、周志遠。第二條線——五個以上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那整個後勤系統——」
「不一定都是後勤系統。」顧北辰的聲音低，帶著剛被電話吵醒的啞。「周志遠是後勤部部長，他上面還有人。或者他下面還有別的口子。」
宋禾寧沉默了兩秒。
「你爹知道嗎。」
「方幹事說今晚十一點從周志遠嘴裡問出來的。現在凌晨一點。我爹應該已經知道了。」
窗外天黑得透。走廊里完全安靜了。只有暖氣片嗡嗡的底噪。
「睡吧。」他的手從被子底下挪過來，覆在她擱在膝蓋上的手背上。「明天的事明天說。」
宋禾寧沒動。
「我在想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。」
「周志遠為什麼開口這麼快。」
顧北辰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。
「下午被帶走。晚上十一點就說了兩條線的事。」宋禾寧的聲音壓低了。「賀明山撐了好幾天才鬆口。顧振國進去一天多一個字不說。馮德祥是主動去的但也沒交底——只有周志遠，當天就開口。」
「級別高的人算帳快。」顧北辰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。「他知道自己手裡最有價值的東西不是自己的命。是信息。」
「他在換。」
「對。交出第二條線的人換從輕。」
宋禾寧把手從他手底下抽出來。翻身往被子裡鑽。
「那這就不只是我爹媽的事了。」
顧北辰沒回答。躺下了。兩個人面對面。黑暗裡只有呼吸聲。
他的手又擱過來了。腰側。掌心貼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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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管幾條線，」他的聲音沉下去，「你爹媽的帳一筆不會少。」
宋禾寧閉上眼。
他的手在她腰上，溫度穩定的。她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。
睡了。
早上醒來的時候，宋禾寧第一反應是——今天沒有亂翻。
她規規矩矩躺在外側。臉朝天花板。被子蓋得好好的。
她鬆了口氣。
然後她感覺到他的手。
不在腰側了。在她肚子上。掌心平貼著她小腹那塊棉布睡衣的布料。手指微微張開，拇指壓在她肚臍旁邊。
宋禾寧的呼吸頓了一下。
她轉頭。
他閉著眼。呼吸平的。像是睡著了。
宋禾寧盯著他看了三秒。
她伸手去拿他那隻擱在她肚子上的手。手指剛碰到他手腕——
他的手合了一下。五指在她小腹上輕輕收了一下。
宋禾寧整個人繃住了。
他沒睜眼。「沒有。」
「你手在動。」
「條件反射。」
宋禾寧一把拽起他的手從自己肚子上移開。坐起來了。
「顧北辰，你每天早上都有新花樣是不是。」
他睜眼了。靠在枕上看她。頭髮亂了幾縷，白襯衫的領口松著。那種剛睡醒的樣子。
「不是新花樣。」他說。「是你昨晚翻身之前我手就在那了。」
「你什麼時候放的！」
「你睡著之後。」
「你——」
「你呼吸均勻了我才放的。」他的聲音帶著早起的砂感。「你每次睡熟了，腰上的肌肉會松。我手擱著能感覺到。」
宋禾寧站起來了。趿著鞋。走到臉盆架前。
冷水擰開。嘩嘩沖。
她拍了兩把在臉上。
身後傳來他下床的聲音。步子嗒嗒的。比昨天又穩了。
「你的領口。」他的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。
宋禾寧低頭看了一眼。睡衣領口被她剛才坐起來的動作扯歪了，鎖骨下面那截皮膚露出來一截。
上面有一道淺紅色的印子。
她不記得是什麼時候留的。大概是前天晚上他額頭抵著她的時候，鼻尖蹭的。或者是他手從肋骨那裡收回去的時候指甲帶的。
她把領口拉正了。
「跟你沒關係。」
「我沒說跟我有關係。」
宋禾寧擰乾毛巾。擦臉。不看他。
「我去食堂。」
「等一下。」
她停住了。
他走到她身後。近了。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熱度隔著兩層衣服傳過來。
他的手伸到她肩膀旁邊。手指捏住她睡衣後領那截翻出來的標籤，塞回去了。
指尖蹭過她後頸的皮膚。
一碰。收了。
「標籤翻了。」他說。
宋禾寧攥著毛巾走了。快的。
食堂。灶台。水開了。下米。
大師傅今天來得比她晚，進來的時候她已經在攪粥了。
「宋同志，今天臉色紅。」
「火烤的。」
大師傅嗯了一聲。擦著灶台沒再說。
宋禾寧站在灶台前。攪粥的手穩。但後頸那一碰的觸感還留著。
他恢復得越來越好了。站得穩，走得穩。手也越來越不老實。
從腰側到後腰到小腹。每天往前推一步。
張主任說一個月後複查。
一個月。
她把火調小了。
粥熬好了。盛了兩碗。端著往回走。
上了三樓，走廊盡頭，通訊員從樓梯口上來。
「顧同志。」通訊員站定。手裡拿著一封信。不是紙條。是牛皮紙信封。
「首長讓轉交營長的。」
宋禾寧接過來。信封上沒有字。封口沒糊，折著。
她端著保溫桶推開病房門。
顧北辰站在窗邊——又站著。白襯衫換了件乾淨的。
「你媽讓你別老站著。」
「站習慣了。」
她把信封遞過去。「你爹送來的。」
顧北辰接過來。抽出裡面的紙。不是一張。是兩張。
他看了第一張。臉上沒變化。
看了第二張。手指叩了一下紙邊。
「怎麼了。」宋禾寧把粥擱到柜上。
顧北辰把兩張紙都遞給她。
第一張是方幹事的字。寫的是：
「周志遠交代——第二條線主要涉及軍工研究所後勤處。時間起始點為七四年。比第一條線更早一年。該線上的核心人物周志遠只說了一個代號：'老孟'。稱此人七四年至七八年在軍工研究所後勤處任職，負責物資調撥與外協單位對接。具體姓名周志遠稱只知道姓孟，全名記不清。已安排人查七四至七八年軍工研究所後勤處在冊人員名單。」
宋禾寧把第一張看完了。拿起第二張。
顧振邦的字。一行。
「查名單的事不用你們操心。但有一件事——讓禾寧想想，宋德厚當年說過沒說過，那個送她來的女人，有沒有什麼口音。」
宋禾寧把紙放下來了。
手指擱在櫃面上，沒動。
她在回憶。宋德厚那天晚上來牛棚坦白的時候，說了什麼。
「穿軍大衣。」「深夜。」「三歲孩子。」「兩百塊。」
口音。
他沒說過。
「宋德厚沒提過口音。」她把這句話說出來。
顧北辰看著她。「確定沒提過？」
「沒有。他只說那個女人話很少，把孩子放下，錢給了，就走了。」
顧北辰的手指叩了一下櫃面。
「我爹問這個，說明他在查那個女人。」
宋禾寧回過神來了。「周桂芳。」
「嗯。周桂芳是從火場裡把你抱出來的人。她自首的時候說因為賭債把孩子賣給了趙鳳英。但中間有沒有經過第三人——」
「她說沒有。她自己抱著孩子從省城坐火車到縣裡，再走路到我們村。」
「那她有口音嗎。」
宋禾寧停了一下。
周桂芳。省城人。省城口音。宋德厚是陝北農村人。省城口音對他來說——
「宋德厚不一定能分辨出來。」她慢慢說。「他自己就是在這一帶長大的。省城口音和縣城口音差別不大。」
「所以我爹問的不是省城口音。」顧北辰的聲音沉了。「他問的是——有沒有別的地方的口音。比如外省的。」
宋禾寧的手指攥了一下袖口。
「你覺得送我來的人不是周桂芳。」
「我不確定。但我爹在確認。」
病房裡安靜了。粥的熱氣從保溫桶口冒出來，白色的，散了。
宋禾寧拿起粥碗。遞給他。
「先吃。吃完我給宋德厚寫封信問問。」
「不用寫信。」顧北辰接過碗。「打電話。讓陳志明找到宋德厚當面問。」
宋禾寧嗯了一聲。坐到椅子上。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。
淡的。姜放少了。
她看了一眼窗外。天亮了。冬天的太陽白晃晃地照進來。
兩條線。第二條從七四年就開始了。比她爹媽出事還早兩年。
她喝完了粥。把碗擱下。
「顧北辰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說，我爹當年舉報的時候，他知不知道有兩條線。」
顧北辰碗裡的粥喝了一半。手停住了。
「他舉報的是賀明山。」他說。「但如果他在整理材料的過程中發現了第二條線——」
「那他手裡的東西比所有人以為的都多。」
「所以殺他滅口的理由，也比所有人以為的都重。」
宋禾寧把手裡的空碗放到櫃面上。瓷碗碰到木頭的聲音，輕輕一響。
電話響了。
顧北辰去接。
「營長。」陳志明的聲音。「方幹事讓我轉告——七四至七八年軍工研究所後勤處在冊人員名單調出來了。姓孟的有兩個人。一個是孟廣義，七四年入職，七八年調離，職務是後勤處副主任。另一個是孟小冬，七五年入職，七七年退伍，普通科員。」
「哪個。」
「方幹事傾向於孟廣義。副主任級別夠得上'核心人物'。但還需要周志遠確認。」
「讓方幹事拿名字去問。」
「已經安排了。還有一件事——」陳志明的語速慢了下來。「方幹事調名單的時候，發現一個事。」
「說。」
「孟廣義七八年調離軍工研究所之後，去了哪裡呢。」陳志明停了一拍。「去了省城軍區後勤部。直屬上級——周志遠。」
但心不穩。
兩條線。第二條線上的人不比第一條少。
她坐到床沿上。手擱在膝蓋上，指尖壓著棉布褲子的接縫。
顧北辰坐在她旁邊。黑暗裡兩個人挨著，肩膀碰肩膀。
「不比第一條少。」她把方幹事轉述的原話重複了一遍。「第一條線五個人。賀明山、馬崇德、你大伯、馮德祥、周志遠。第二條線——五個以上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那整個後勤系統——」
「不一定都是後勤系統。」顧北辰的聲音低，帶著剛被電話吵醒的啞。「周志遠是後勤部部長，他上面還有人。或者他下面還有別的口子。」
宋禾寧沉默了兩秒。
「你爹知道嗎。」
「方幹事說今晚十一點從周志遠嘴裡問出來的。現在凌晨一點。我爹應該已經知道了。」
窗外天黑得透。走廊里完全安靜了。只有暖氣片嗡嗡的底噪。
「睡吧。」他的手從被子底下挪過來，覆在她擱在膝蓋上的手背上。「明天的事明天說。」
宋禾寧沒動。
「我在想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。」
「周志遠為什麼開口這麼快。」
顧北辰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。
「下午被帶走。晚上十一點就說了兩條線的事。」宋禾寧的聲音壓低了。「賀明山撐了好幾天才鬆口。顧振國進去一天多一個字不說。馮德祥是主動去的但也沒交底——只有周志遠，當天就開口。」
「級別高的人算帳快。」顧北辰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。「他知道自己手裡最有價值的東西不是自己的命。是信息。」
「他在換。」
「對。交出第二條線的人換從輕。」
宋禾寧把手從他手底下抽出來。翻身往被子裡鑽。
「那這就不只是我爹媽的事了。」
顧北辰沒回答。躺下了。兩個人面對面。黑暗裡只有呼吸聲。
他的手又擱過來了。腰側。掌心貼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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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禾寧閉上眼。
他的手在她腰上，溫度穩定的。她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。
睡了。
早上醒來的時候，宋禾寧第一反應是——今天沒有亂翻。
她規規矩矩躺在外側。臉朝天花板。被子蓋得好好的。
她鬆了口氣。
然後她感覺到他的手。
不在腰側了。在她肚子上。掌心平貼著她小腹那塊棉布睡衣的布料。手指微微張開，拇指壓在她肚臍旁邊。
宋禾寧的呼吸頓了一下。
她轉頭。
他閉著眼。呼吸平的。像是睡著了。
宋禾寧盯著他看了三秒。
她伸手去拿他那隻擱在她肚子上的手。手指剛碰到他手腕——
他的手合了一下。五指在她小腹上輕輕收了一下。
宋禾寧整個人繃住了。
他沒睜眼。「沒有。」
「你手在動。」
「條件反射。」
宋禾寧一把拽起他的手從自己肚子上移開。坐起來了。
「顧北辰，你每天早上都有新花樣是不是。」
他睜眼了。靠在枕上看她。頭髮亂了幾縷，白襯衫的領口松著。那種剛睡醒的樣子。
「不是新花樣。」他說。「是你昨晚翻身之前我手就在那了。」
「你什麼時候放的！」
「你睡著之後。」
「你——」
「你呼吸均勻了我才放的。」他的聲音帶著早起的砂感。「你每次睡熟了，腰上的肌肉會松。我手擱著能感覺到。」
宋禾寧站起來了。趿著鞋。走到臉盆架前。
冷水擰開。嘩嘩沖。
她拍了兩把在臉上。
身後傳來他下床的聲音。步子嗒嗒的。比昨天又穩了。
「你的領口。」他的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。
宋禾寧低頭看了一眼。睡衣領口被她剛才坐起來的動作扯歪了，鎖骨下面那截皮膚露出來一截。
上面有一道淺紅色的印子。
她不記得是什麼時候留的。大概是前天晚上他額頭抵著她的時候，鼻尖蹭的。或者是他手從肋骨那裡收回去的時候指甲帶的。
她把領口拉正了。
「跟你沒關係。」
「我沒說跟我有關係。」
宋禾寧擰乾毛巾。擦臉。不看他。
「我去食堂。」
「等一下。」
她停住了。
他走到她身後。近了。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熱度隔著兩層衣服傳過來。
他的手伸到她肩膀旁邊。手指捏住她睡衣後領那截翻出來的標籤，塞回去了。
指尖蹭過她後頸的皮膚。
一碰。收了。
「標籤翻了。」他說。
宋禾寧攥著毛巾走了。快的。
食堂。灶台。水開了。下米。
大師傅今天來得比她晚，進來的時候她已經在攪粥了。
「宋同志，今天臉色紅。」
「火烤的。」
大師傅嗯了一聲。擦著灶台沒再說。
宋禾寧站在灶台前。攪粥的手穩。但後頸那一碰的觸感還留著。
他恢復得越來越好了。站得穩，走得穩。手也越來越不老實。
從腰側到後腰到小腹。每天往前推一步。
張主任說一個月後複查。
一個月。
她把火調小了。
粥熬好了。盛了兩碗。端著往回走。
上了三樓，走廊盡頭，通訊員從樓梯口上來。
「顧同志。」通訊員站定。手裡拿著一封信。不是紙條。是牛皮紙信封。
「首長讓轉交營長的。」
宋禾寧接過來。信封上沒有字。封口沒糊，折著。
她端著保溫桶推開病房門。
顧北辰站在窗邊——又站著。白襯衫換了件乾淨的。
「你媽讓你別老站著。」
「站習慣了。」
她把信封遞過去。「你爹送來的。」
顧北辰接過來。抽出裡面的紙。不是一張。是兩張。
他看了第一張。臉上沒變化。
看了第二張。手指叩了一下紙邊。
「怎麼了。」宋禾寧把粥擱到柜上。
顧北辰把兩張紙都遞給她。
第一張是方幹事的字。寫的是：
「周志遠交代——第二條線主要涉及軍工研究所後勤處。時間起始點為七四年。比第一條線更早一年。該線上的核心人物周志遠只說了一個代號：'老孟'。稱此人七四年至七八年在軍工研究所後勤處任職，負責物資調撥與外協單位對接。具體姓名周志遠稱只知道姓孟，全名記不清。已安排人查七四至七八年軍工研究所後勤處在冊人員名單。」
宋禾寧把第一張看完了。拿起第二張。
顧振邦的字。一行。
「查名單的事不用你們操心。但有一件事——讓禾寧想想，宋德厚當年說過沒說過，那個送她來的女人，有沒有什麼口音。」
宋禾寧把紙放下來了。
手指擱在櫃面上，沒動。
她在回憶。宋德厚那天晚上來牛棚坦白的時候，說了什麼。
「穿軍大衣。」「深夜。」「三歲孩子。」「兩百塊。」
口音。
他沒說過。
「宋德厚沒提過口音。」她把這句話說出來。
顧北辰看著她。「確定沒提過？」
「沒有。他只說那個女人話很少，把孩子放下，錢給了，就走了。」
顧北辰的手指叩了一下櫃面。
「我爹問這個，說明他在查那個女人。」
宋禾寧回過神來了。「周桂芳。」
「嗯。周桂芳是從火場裡把你抱出來的人。她自首的時候說因為賭債把孩子賣給了趙鳳英。但中間有沒有經過第三人——」
「她說沒有。她自己抱著孩子從省城坐火車到縣裡，再走路到我們村。」
「那她有口音嗎。」
宋禾寧停了一下。
周桂芳。省城人。省城口音。宋德厚是陝北農村人。省城口音對他來說——
「宋德厚不一定能分辨出來。」她慢慢說。「他自己就是在這一帶長大的。省城口音和縣城口音差別不大。」
「所以我爹問的不是省城口音。」顧北辰的聲音沉了。「他問的是——有沒有別的地方的口音。比如外省的。」
宋禾寧的手指攥了一下袖口。
「你覺得送我來的人不是周桂芳。」
「我不確定。但我爹在確認。」
病房裡安靜了。粥的熱氣從保溫桶口冒出來，白色的，散了。
宋禾寧拿起粥碗。遞給他。
「先吃。吃完我給宋德厚寫封信問問。」
「不用寫信。」顧北辰接過碗。「打電話。讓陳志明找到宋德厚當面問。」
宋禾寧嗯了一聲。坐到椅子上。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。
淡的。姜放少了。
她看了一眼窗外。天亮了。冬天的太陽白晃晃地照進來。
兩條線。第二條從七四年就開始了。比她爹媽出事還早兩年。
她喝完了粥。把碗擱下。
「顧北辰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說，我爹當年舉報的時候，他知不知道有兩條線。」
顧北辰碗裡的粥喝了一半。手停住了。
「他舉報的是賀明山。」他說。「但如果他在整理材料的過程中發現了第二條線——」
「那他手裡的東西比所有人以為的都多。」
「所以殺他滅口的理由，也比所有人以為的都重。」
宋禾寧把手裡的空碗放到櫃面上。瓷碗碰到木頭的聲音，輕輕一響。
電話響了。
顧北辰去接。
「營長。」陳志明的聲音。「方幹事讓我轉告——七四至七八年軍工研究所後勤處在冊人員名單調出來了。姓孟的有兩個人。一個是孟廣義，七四年入職，七八年調離，職務是後勤處副主任。另一個是孟小冬，七五年入職，七七年退伍，普通科員。」
「哪個。」
「方幹事傾向於孟廣義。副主任級別夠得上'核心人物'。但還需要周志遠確認。」
「讓方幹事拿名字去問。」
「已經安排了。還有一件事——」陳志明的語速慢了下來。「方幹事調名單的時候，發現一個事。」
「說。」
「孟廣義七八年調離軍工研究所之後，去了哪裡呢。」陳志明停了一拍。「去了省城軍區後勤部。直屬上級——周志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