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96章 好好練
紙條攥在手裡，紙邊被捏出了褶子。
宋禾寧把那行字看了第三遍。
周志遠在走廊被帶走。人已控制。
她把紙條放到櫃面上。手指鬆開的時候有點不聽使喚。不是怕。不是緊張。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松。
二十年了。
從賀明山到馬崇德到顧振國到馮德祥到周志遠。五個人。從處長到副部長到部長。一個比一個位子高。一個比一個藏得深。
現在全翻出來了。
她的爹媽死了二十年，這條線上的人升了二十年。今天，升到頭了。
「禾寧。」
顧北辰的聲音從窗邊傳過來。
她抬頭。他站在窗邊，逆著光。一米八三，白襯衫，肩線寬。站了這幾天了，比剛拆板時穩了不止一個檔。
「我沒事。」她說。
他沒動。就站在那裡看著她。
宋禾寧吐了口氣。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。仰頭。
「我真沒事。」
他伸手。手指碰了一下她的臉。拇指從顴骨往下抹了一道。
宋禾寧才發覺自己臉上是濕的。
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掉的。沒聲音。沒感覺。就是濕了。
「我沒哭。」她說。
「嗯。沒哭。」他的拇指又抹了一下。「風吹的。」
「冬天沒風。」「窗戶漏風。」
宋禾寧抬手把臉上那點濕意擦了。用袖子。粗暴的。擦完了，眼圈還有一點紅，但人已經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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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行了。」她退後一步。「該做飯了。」
他沒攔她。但她轉身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開口了。
「今晚別去食堂了。」
宋禾寧的手停在門把手上。
「小周下午買了排骨。」他說。「你不是說過想用食堂那口大鍋燉？」
宋禾寧回頭看他。「你什麼時候讓小周買的排骨。」
「方幹事走之前。」
宋禾寧算了一下時間。方幹事走的時候，周志遠還沒被帶走。那時候顧北辰就讓小周去買了。
「你那時候就知道今天能結。」
「我爹說不用三天。」他走回來坐到床沿上。「他從來不說沒把握的話。」
宋禾寧站在門口看了他兩秒。
「排骨在哪。」
「樓下傳達室冰著呢。小周去拿了。」
話音剛落，敲門聲響了。小周端著一個搪瓷盆進來，裡面碼著切好的排骨塊，帶著血水。
「嫂子，洗好了，蔥姜也切了。」
宋禾寧接過盆。重的。得有兩斤半。
「行了，你去吧。」
小周走了。宋禾寧端著盆往外走。走到門口又停了。
「你今晚有什麼事沒有。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你就坐著別動。別又站一下午。」
「好。」
宋禾寧出了門。走到食堂的時候，大師傅今天下班早，灶台空著。她把鍋架上，排骨焯水，撈出來，重新起鍋放油炒了糖色。醬油下去，蔥姜拍碎丟進去，水沒過排骨，蓋蓋子。
小火慢燉。
她站在灶台前，看著鍋蓋邊緣冒出的熱氣。
五個人全進去了。只剩一個馬崇德還在外面跑。
但跑不了多久了。
湯汁咕嘟咕嘟響著。她用勺子撇了一層浮沫。
二十年了。她三歲被抱出來。在趙鳳英家吃了二十年的苦。現在二十三了。
她爹媽要是還活著，她應該在省城長大。應該上學。應該不用從六歲開始下地掙工分。
但那些都過去了。
她現在站在這裡。活著。好好的。
排骨燉了四十分鐘。她又切了幾塊蘿蔔丟進去。
端回去的時候，滿走廊都是肉香。
推開病房門。顧北辰果然沒坐著。站在窗邊。
「我讓你坐著。」
「站著消化快。」
「你午飯吃完到現在四個小時了，有什麼好消化的。」
他從窗邊走回來。步子比前幾天又穩了。左腿落地那個停頓幾乎快聽不出來了。
宋禾寧把排骨端上櫃面，盛了兩碗米飯。
兩個人坐在床沿上吃。她坐椅子，他坐床沿。中間隔著床頭櫃。
排骨燉得爛，筷子一夾就脫骨。她做菜的手藝這些天練出來了，比在村里那會兒精細多了。
「好吃嗎。」她問。
「嗯。」
「嗯是好吃還是嗯是湊合。」
他夾了第三塊。「你覺得呢。」
宋禾寧沒再問了。低頭吃自己的。
吃完飯，她收拾了碗筷端出去洗。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。走廊里安靜，只有遠處護士站的說話聲模模糊糊傳過來。
她關上門。
顧北辰站在床尾。手扶著床欄。
不是靠。是扶。
她看了一眼。「你幹嘛。」
「練。」
「練什麼。」
「站穩。」他說。「張主任說了，負重練習對恢復有幫助。」
宋禾寧在腦子裡回憶了一下張主任說過的話。確實說過活動關節支具階段要增加負重訓練。但那個意思是站著的時間逐漸增加。
「那你站著就行了。」
「不夠。」
「怎麼不夠。」
「得有阻力。」他說。手從床欄上鬆開了。轉過身面對著她。
「過來。」他說。
「幹嘛。」
「你當阻力。」
宋禾寧看著他。他站在那裡，一米八三，燈光打在他臉上。那條線松著。但那雙眼底的東西不是在說什麼康復訓練。
「你糊弄誰呢。」
「張主任說的。」
「張主任讓你找人當阻力？」
「他說可以扶著人站。」
「扶著人站跟找人當阻力是兩回事。」
他沒說話。就看著她。
宋禾寧站在門口跟他對視了三秒。
然後她走過去了。
走到他面前。不到一步的距離。
「怎麼練。」
他的手抬起來了。不是扶在她肩上。搭在她腰上。兩隻手。左右各一隻。掌心貼著她腰側。隔著棉布睡衣。
「就這樣。」他說。「我站。你別動。」
宋禾寧低頭看了一眼他放在她腰上的手。
「這叫練。」
「嗯。」
「顧北辰，你當我傻。」
「你不傻。」他的手沒收。拇指在她腰側按了一下。「但我確實需要練。」
宋禾寧深吸一口氣。
「多久。」
「十分鐘。」
「十分鐘你就鬆手。」
「嗯。」
她站在那裡沒動了。他的手擱在她腰上，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一點一點滲進來。他站得穩。左腿受力均勻。呼吸也平。
不像在練什麼。
像在抱。一種克制的、不合攏的抱。
一分鐘。兩分鐘。
「宋禾寧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呼吸又淺了。」
「我正常。」
「你手心出汗了。」
她的手垂在身側。確實出汗了。
「熱。」她說。
「暖氣沒開。」
宋禾寧抬頭瞪他。近了。太近了。仰頭的角度，她的額頭離他下巴不到兩寸。
他低下頭了。
額頭碰到她的額頭上。
輕的。穩的。抵著。
宋禾寧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他的手從腰側挪了。慢慢滑到後腰。整隻掌貼著。不是昨晚睡著了無意識滑過去的。是醒著的。有意的。
「夠了。」她說。
「還沒十分鐘。」
「夠了。」她的聲音帶著一點沙。「你再不鬆手我踹你。」
他鬆了。
手從她後腰上收回來。退了半步。
宋禾寧轉身走到臉盆架前。擰開水龍頭。冷水嘩嘩地沖。她把手伸到水底下沖了好一陣。
身後安靜。
她關了水。擦乾手。
「睡了。」她說。不回頭。
「嗯。」
兩個人洗漱。拉燈。躺下。
今天是第五夜了。宋禾寧躺在外側。他在裡面。被子蓋上來，紅綢面在底下，軍綠色在上頭。
他的手又伸過來了。擱在她腰上。
宋禾寧沒躲。
「今晚老實點。」
「嗯。」
安靜了一陣。走廊里遠遠有推車的聲音。暖氣片嗡嗡響。
她快要睡著的時候，他的手動了。從腰側往上。沿著她的肋骨那道線。慢的。
宋禾寧整個人繃住了。
「顧北辰。」
他的手停了。
「你說老實。」
「我改主意了。」
宋禾寧翻身面對他了。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臉。但能感覺到他的呼吸。近的。比平時重了一些。
「你腿還沒好。」
「快了。」
「快了也不是好了。」
他沒說話。但她感覺到他的手從她肋骨那裡收回來了。重新擱回腰側。
過了幾秒。
「一個月後複查。」他說。
「嗯。」
「複查完全好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那之後——」
「顧北辰。」她打斷了。「睡覺。」
他的手停在她腰上。拇指蹭了一下。
「行。」
安靜了。兩個人面對面躺著。手擱著。呼吸漸漸平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宋禾寧快要沉下去的時候，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然後是敲門聲。
砰砰。
兩個人同時醒了。
宋禾寧先反應過來，翻身坐起來去開門。
小周站在門口。喘著氣。
「嫂子，方幹事來電話。說讓營長馬上接。」
宋禾寧回頭。顧北辰已經坐起來了。黑暗裡摸到了電話聽筒。
她走回去，幫他撥了方幹事辦公室的號。
顧北辰接過聽筒。「方幹事。」
對面說了一陣。宋禾寧站在旁邊，聽不清具體的字。
顧北辰的手指在被面上叩了一下。又叩了一下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「多少人。」
對面又說了一句。
顧北辰把聽筒放回去了。
宋禾寧站在旁邊看著他。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表情。但她聽得出他的呼吸比剛才沉了半拍。
「周志遠開口了。」他說。
「說了什麼。」
顧北辰沉默了兩秒。
「他說七六年那批挪用物資，不是一條線。是兩條。」
宋禾寧的手指攥緊了袖口。
「方幹事問他第二條線上有幾個人。他說——不比第一條少。」
宋禾寧把那行字看了第三遍。
周志遠在走廊被帶走。人已控制。
她把紙條放到櫃面上。手指鬆開的時候有點不聽使喚。不是怕。不是緊張。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松。
二十年了。
從賀明山到馬崇德到顧振國到馮德祥到周志遠。五個人。從處長到副部長到部長。一個比一個位子高。一個比一個藏得深。
現在全翻出來了。
她的爹媽死了二十年，這條線上的人升了二十年。今天，升到頭了。
「禾寧。」
顧北辰的聲音從窗邊傳過來。
她抬頭。他站在窗邊，逆著光。一米八三，白襯衫，肩線寬。站了這幾天了，比剛拆板時穩了不止一個檔。
「我沒事。」她說。
他沒動。就站在那裡看著她。
宋禾寧吐了口氣。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。仰頭。
「我真沒事。」
他伸手。手指碰了一下她的臉。拇指從顴骨往下抹了一道。
宋禾寧才發覺自己臉上是濕的。
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掉的。沒聲音。沒感覺。就是濕了。
「我沒哭。」她說。
「嗯。沒哭。」他的拇指又抹了一下。「風吹的。」
「冬天沒風。」「窗戶漏風。」
宋禾寧抬手把臉上那點濕意擦了。用袖子。粗暴的。擦完了，眼圈還有一點紅，但人已經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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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行了。」她退後一步。「該做飯了。」
他沒攔她。但她轉身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開口了。
「今晚別去食堂了。」
宋禾寧的手停在門把手上。
「小周下午買了排骨。」他說。「你不是說過想用食堂那口大鍋燉？」
宋禾寧回頭看他。「你什麼時候讓小周買的排骨。」
「方幹事走之前。」
宋禾寧算了一下時間。方幹事走的時候，周志遠還沒被帶走。那時候顧北辰就讓小周去買了。
「你那時候就知道今天能結。」
「我爹說不用三天。」他走回來坐到床沿上。「他從來不說沒把握的話。」
宋禾寧站在門口看了他兩秒。
「排骨在哪。」
「樓下傳達室冰著呢。小周去拿了。」
話音剛落，敲門聲響了。小周端著一個搪瓷盆進來，裡面碼著切好的排骨塊，帶著血水。
「嫂子，洗好了，蔥姜也切了。」
宋禾寧接過盆。重的。得有兩斤半。
「行了，你去吧。」
小周走了。宋禾寧端著盆往外走。走到門口又停了。
「你今晚有什麼事沒有。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你就坐著別動。別又站一下午。」
「好。」
宋禾寧出了門。走到食堂的時候，大師傅今天下班早，灶台空著。她把鍋架上，排骨焯水，撈出來，重新起鍋放油炒了糖色。醬油下去，蔥姜拍碎丟進去，水沒過排骨，蓋蓋子。
小火慢燉。
她站在灶台前，看著鍋蓋邊緣冒出的熱氣。
五個人全進去了。只剩一個馬崇德還在外面跑。
但跑不了多久了。
湯汁咕嘟咕嘟響著。她用勺子撇了一層浮沫。
二十年了。她三歲被抱出來。在趙鳳英家吃了二十年的苦。現在二十三了。
她爹媽要是還活著，她應該在省城長大。應該上學。應該不用從六歲開始下地掙工分。
但那些都過去了。
她現在站在這裡。活著。好好的。
排骨燉了四十分鐘。她又切了幾塊蘿蔔丟進去。
端回去的時候，滿走廊都是肉香。
推開病房門。顧北辰果然沒坐著。站在窗邊。
「我讓你坐著。」
「站著消化快。」
「你午飯吃完到現在四個小時了，有什麼好消化的。」
他從窗邊走回來。步子比前幾天又穩了。左腿落地那個停頓幾乎快聽不出來了。
宋禾寧把排骨端上櫃面，盛了兩碗米飯。
兩個人坐在床沿上吃。她坐椅子，他坐床沿。中間隔著床頭櫃。
排骨燉得爛，筷子一夾就脫骨。她做菜的手藝這些天練出來了，比在村里那會兒精細多了。
「好吃嗎。」她問。
「嗯。」
「嗯是好吃還是嗯是湊合。」
他夾了第三塊。「你覺得呢。」
宋禾寧沒再問了。低頭吃自己的。
吃完飯，她收拾了碗筷端出去洗。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。走廊里安靜，只有遠處護士站的說話聲模模糊糊傳過來。
她關上門。
顧北辰站在床尾。手扶著床欄。
不是靠。是扶。
她看了一眼。「你幹嘛。」
「練。」
「練什麼。」
「站穩。」他說。「張主任說了，負重練習對恢復有幫助。」
宋禾寧在腦子裡回憶了一下張主任說過的話。確實說過活動關節支具階段要增加負重訓練。但那個意思是站著的時間逐漸增加。
「那你站著就行了。」
「不夠。」
「怎麼不夠。」
「得有阻力。」他說。手從床欄上鬆開了。轉過身面對著她。
「過來。」他說。
「幹嘛。」
「你當阻力。」
宋禾寧看著他。他站在那裡，一米八三，燈光打在他臉上。那條線松著。但那雙眼底的東西不是在說什麼康復訓練。
「你糊弄誰呢。」
「張主任說的。」
「張主任讓你找人當阻力？」
「他說可以扶著人站。」
「扶著人站跟找人當阻力是兩回事。」
他沒說話。就看著她。
宋禾寧站在門口跟他對視了三秒。
然後她走過去了。
走到他面前。不到一步的距離。
「怎麼練。」
他的手抬起來了。不是扶在她肩上。搭在她腰上。兩隻手。左右各一隻。掌心貼著她腰側。隔著棉布睡衣。
「就這樣。」他說。「我站。你別動。」
宋禾寧低頭看了一眼他放在她腰上的手。
「這叫練。」
「嗯。」
「顧北辰，你當我傻。」
「你不傻。」他的手沒收。拇指在她腰側按了一下。「但我確實需要練。」
宋禾寧深吸一口氣。
「多久。」
「十分鐘。」
「十分鐘你就鬆手。」
「嗯。」
她站在那裡沒動了。他的手擱在她腰上，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一點一點滲進來。他站得穩。左腿受力均勻。呼吸也平。
不像在練什麼。
像在抱。一種克制的、不合攏的抱。
一分鐘。兩分鐘。
「宋禾寧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呼吸又淺了。」
「我正常。」
「你手心出汗了。」
她的手垂在身側。確實出汗了。
「熱。」她說。
「暖氣沒開。」
宋禾寧抬頭瞪他。近了。太近了。仰頭的角度，她的額頭離他下巴不到兩寸。
他低下頭了。
額頭碰到她的額頭上。
輕的。穩的。抵著。
宋禾寧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他的手從腰側挪了。慢慢滑到後腰。整隻掌貼著。不是昨晚睡著了無意識滑過去的。是醒著的。有意的。
「夠了。」她說。
「還沒十分鐘。」
「夠了。」她的聲音帶著一點沙。「你再不鬆手我踹你。」
他鬆了。
手從她後腰上收回來。退了半步。
宋禾寧轉身走到臉盆架前。擰開水龍頭。冷水嘩嘩地沖。她把手伸到水底下沖了好一陣。
身後安靜。
她關了水。擦乾手。
「睡了。」她說。不回頭。
「嗯。」
兩個人洗漱。拉燈。躺下。
今天是第五夜了。宋禾寧躺在外側。他在裡面。被子蓋上來，紅綢面在底下，軍綠色在上頭。
他的手又伸過來了。擱在她腰上。
宋禾寧沒躲。
「今晚老實點。」
「嗯。」
安靜了一陣。走廊里遠遠有推車的聲音。暖氣片嗡嗡響。
她快要睡著的時候，他的手動了。從腰側往上。沿著她的肋骨那道線。慢的。
宋禾寧整個人繃住了。
「顧北辰。」
他的手停了。
「你說老實。」
「我改主意了。」
宋禾寧翻身面對他了。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臉。但能感覺到他的呼吸。近的。比平時重了一些。
「你腿還沒好。」
「快了。」
「快了也不是好了。」
他沒說話。但她感覺到他的手從她肋骨那裡收回來了。重新擱回腰側。
過了幾秒。
「一個月後複查。」他說。
「嗯。」
「複查完全好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那之後——」
「顧北辰。」她打斷了。「睡覺。」
他的手停在她腰上。拇指蹭了一下。
「行。」
安靜了。兩個人面對面躺著。手擱著。呼吸漸漸平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宋禾寧快要沉下去的時候，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然後是敲門聲。
砰砰。
兩個人同時醒了。
宋禾寧先反應過來，翻身坐起來去開門。
小周站在門口。喘著氣。
「嫂子，方幹事來電話。說讓營長馬上接。」
宋禾寧回頭。顧北辰已經坐起來了。黑暗裡摸到了電話聽筒。
她走回去，幫他撥了方幹事辦公室的號。
顧北辰接過聽筒。「方幹事。」
對面說了一陣。宋禾寧站在旁邊，聽不清具體的字。
顧北辰的手指在被面上叩了一下。又叩了一下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「多少人。」
對面又說了一句。
顧北辰把聽筒放回去了。
宋禾寧站在旁邊看著他。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表情。但她聽得出他的呼吸比剛才沉了半拍。
「周志遠開口了。」他說。
「說了什麼。」
顧北辰沉默了兩秒。
「他說七六年那批挪用物資，不是一條線。是兩條。」
宋禾寧的手指攥緊了袖口。
「方幹事問他第二條線上有幾個人。他說——不比第一條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