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95章 王炸
方幹事的聲音還沒落。
宋禾寧的手指停在那張影印件的邊緣上。
周副部長親啟。
周志遠。
現任軍區後勤部部長。
她把這幾個字看了三遍。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清楚。
「七六年，」她開口了。聲音平的，但方幹事聽出了那個平底下壓著的東西。「他是副部長。賀明山是處長。處長要滅口，寫信給副部長'請示'。」
「不是請示。」方幹事推了推眼鏡。「是通知。'你那邊把路堵住別讓政治處提前接到'——這句話說明林建國的舉報材料往上遞的通道，經過他那裡。他不堵，材料就到了。」
宋禾寧把影印件放到櫃面上。手指離開紙面的時候，指尖是涼的。
「他堵了。」她說。
「堵了。」方幹事點頭。「所以林建國的材料從來沒有到過政治處。」
病房裡安靜了。
顧北辰站在窗邊，一直沒開口。這時候轉過身來了。
「周志遠現在知道信的事嗎。」
「不知道。」方幹事的聲音壓得更低了。「馮德祥把信交給孫主任的時候，只說'這是賀明山當年寫的'。沒提收信人的事。他以為我們只會追賀明山，不會往上面查。」
「但你們查了。」宋禾寧說。
方幹事看了她一眼。「嫂子，首長的原話——'信上的字我認識。這件事，從現在起只有三個人知道。我、方幹事、還有你們倆。'」
三個人。加上她和顧北辰，五個。
「其他人呢。孫主任呢。」
「孫主任看了信，但他不認識周志遠的名字——信上寫的是'周副部長'，沒有全名。七六年的後勤部副部長是誰，孫主任不清楚。首長讓我查的檔案。」
宋禾寧攥了一下袖口。
所以顧振邦從一開始就把這條線捏在自己手裡了。不讓任何多餘的人知道。因為對方是現任後勤部部長。在軍區系統里，這個級別的人，動一個，牽一片。
「你爹打算怎麼辦。」她轉頭看顧北辰。
顧北辰靠著窗框，手指叩了一下。
「方幹事，我爹還說了什麼。」
方幹事從公文夾底下抽出一張紙條。折著的。遞給顧北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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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北辰展開看了一眼。遞給宋禾寧。
顧振邦的字。兩行。
「不動聲色。網收全了再落。急了打草驚蛇，慢了夜長夢多。三天之內。」
三天。
宋禾寧把紙條折好。放到櫃面上。跟那張影印件摞在一起。
方幹事站起來。「我先回去了。有消息隨時通知。」
他走了。門帶上。
病房裡只剩兩個人。
宋禾寧站在柜子旁邊沒動。手擱在那疊紙上。指尖壓著影印件的邊角。
「後勤部部長。」她的聲音沉了。「我爹當年拿著舉報材料往上遞，經過的第一道關是賀明山。第二道關就是他。」
顧北辰走過來了。站到她身側。
「賀明山收了材料沒往上報。周志遠負責堵住通道不讓別的渠道遞上去。兩個人把路全封死了。我爹一條活路都沒有。」
她的聲音還是平的。但攥著紙邊的指尖發白了。
顧北辰的手落下來。覆在她攥著紙的手背上。掌心溫的。
「跑不掉。」他說。
宋禾寧沒說話。
「親筆信是鐵證。筆跡鑑定一做，賀明山賴不掉。信上寫了'你那邊把路堵住'，周志遠是收信人。他收了信，堵了路，三天後人就死了。這條因果鏈比口供硬。」
宋禾寧把手從紙上收回來。轉過身，靠著柜子站著。
「我不是怕他跑。」她說。「我是覺得荒唐。」
顧北辰看著她。
「我爹舉報貪污。舉報的對象是賀明山。負責接收舉報的上級是周志遠。結果周志遠本身就是那條線上的人。我爹往上告，告到的就是賊。」
她的聲音終於裂了一條縫。
「他們讓我爹死得連個響都沒有。」
顧北辰沒說話。伸手把她拉過來了。不是摟。是把她的肩膀扳過來，讓她面對著他。
兩隻手按在她肩上。力道穩的。
「響了。」他說。「現在響了。從賀明山到馬崇德到馮德祥到我大伯到周志遠。一個一個全響了。」
宋禾寧仰頭看他。
「你爹這輩子沒白死。」他的聲音低，但每個字壓得住。「二十年了。該響的全響了。」
宋禾寧的鼻子酸了一下。
她沒哭。吸了口氣，把那股勁壓回去了。
「三天。」她說。
「三天。」
她把肩上他的手拍了一下。「鬆開。我去食堂。」
他沒松。拇指在她肩窩上按了一下。
「你中午沒吃多少。」
「不餓。」
「騙人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我騙人。」
「你生氣的時候不吃東西。但你的胃不管你生不生氣。」
宋禾寧拍開他的手。走到門口。
拉開門的時候停了一步。沒回頭。
「顧北辰。」
「嗯。」
「三天之後，我想去政治處。」
他沒猶豫。「我陪你。」
宋禾寧出了門。走廊裏白燈打在臉上。她端著保溫桶往食堂方向走。腳步比平時快。
食堂里大師傅在後廚收拾。見她進來，探了個頭。
「宋同志，今天來得晚。」
「嗯。」
「要熬湯？」
「熬。」
她把鍋架上，水放進去。手裡切著蘿蔔，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。
後勤部部長。
她切了一刀。
七六年副部長。
又一刀。
現在還坐在那個位子上。坐了將近二十年。
刀頓了一下。
她把蘿蔔切完了。倒進鍋里。火開大。
湯咕嘟咕嘟冒著泡。熱氣撲在她臉上。
三天。
她站在灶台前。手撐著台面。
等得起。
湯熬好了。盛進保溫桶。端著往回走。
上了三樓。走廊盡頭，小周從另一邊跑過來。
「嫂子。」他站定。喘了口氣。
「什麼事。」
「通訊員剛送來紙條。首長的。」
宋禾寧加快步子推開病房門。
顧北辰坐在床沿上，手裡攥著一張紙條。
她一進門就看見他臉上的表情。那條下頜線繃著，但嘴角有一分松。
「怎麼了。」
他把紙條遞過來。
顧振邦的字。一行。
「不用等三天了。今天下午兩點四十，後勤部例會散會，周志遠在走廊被帶走。人已控制。」
宋禾寧的手指停在那張影印件的邊緣上。
周副部長親啟。
周志遠。
現任軍區後勤部部長。
她把這幾個字看了三遍。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清楚。
「七六年，」她開口了。聲音平的，但方幹事聽出了那個平底下壓著的東西。「他是副部長。賀明山是處長。處長要滅口，寫信給副部長'請示'。」
「不是請示。」方幹事推了推眼鏡。「是通知。'你那邊把路堵住別讓政治處提前接到'——這句話說明林建國的舉報材料往上遞的通道，經過他那裡。他不堵，材料就到了。」
宋禾寧把影印件放到櫃面上。手指離開紙面的時候，指尖是涼的。
「他堵了。」她說。
「堵了。」方幹事點頭。「所以林建國的材料從來沒有到過政治處。」
病房裡安靜了。
顧北辰站在窗邊，一直沒開口。這時候轉過身來了。
「周志遠現在知道信的事嗎。」
「不知道。」方幹事的聲音壓得更低了。「馮德祥把信交給孫主任的時候，只說'這是賀明山當年寫的'。沒提收信人的事。他以為我們只會追賀明山，不會往上面查。」
「但你們查了。」宋禾寧說。
方幹事看了她一眼。「嫂子，首長的原話——'信上的字我認識。這件事，從現在起只有三個人知道。我、方幹事、還有你們倆。'」
三個人。加上她和顧北辰，五個。
「其他人呢。孫主任呢。」
「孫主任看了信，但他不認識周志遠的名字——信上寫的是'周副部長'，沒有全名。七六年的後勤部副部長是誰，孫主任不清楚。首長讓我查的檔案。」
宋禾寧攥了一下袖口。
所以顧振邦從一開始就把這條線捏在自己手裡了。不讓任何多餘的人知道。因為對方是現任後勤部部長。在軍區系統里，這個級別的人，動一個，牽一片。
「你爹打算怎麼辦。」她轉頭看顧北辰。
顧北辰靠著窗框，手指叩了一下。
「方幹事，我爹還說了什麼。」
方幹事從公文夾底下抽出一張紙條。折著的。遞給顧北辰。
（由於緩存原因，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，𝘀𝗵𝘂.𝘁𝘄超流暢 網站，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）
顧北辰展開看了一眼。遞給宋禾寧。
顧振邦的字。兩行。
「不動聲色。網收全了再落。急了打草驚蛇，慢了夜長夢多。三天之內。」
三天。
宋禾寧把紙條折好。放到櫃面上。跟那張影印件摞在一起。
方幹事站起來。「我先回去了。有消息隨時通知。」
他走了。門帶上。
病房裡只剩兩個人。
宋禾寧站在柜子旁邊沒動。手擱在那疊紙上。指尖壓著影印件的邊角。
「後勤部部長。」她的聲音沉了。「我爹當年拿著舉報材料往上遞，經過的第一道關是賀明山。第二道關就是他。」
顧北辰走過來了。站到她身側。
「賀明山收了材料沒往上報。周志遠負責堵住通道不讓別的渠道遞上去。兩個人把路全封死了。我爹一條活路都沒有。」
她的聲音還是平的。但攥著紙邊的指尖發白了。
顧北辰的手落下來。覆在她攥著紙的手背上。掌心溫的。
「跑不掉。」他說。
宋禾寧沒說話。
「親筆信是鐵證。筆跡鑑定一做，賀明山賴不掉。信上寫了'你那邊把路堵住'，周志遠是收信人。他收了信，堵了路，三天後人就死了。這條因果鏈比口供硬。」
宋禾寧把手從紙上收回來。轉過身，靠著柜子站著。
「我不是怕他跑。」她說。「我是覺得荒唐。」
顧北辰看著她。
「我爹舉報貪污。舉報的對象是賀明山。負責接收舉報的上級是周志遠。結果周志遠本身就是那條線上的人。我爹往上告，告到的就是賊。」
她的聲音終於裂了一條縫。
「他們讓我爹死得連個響都沒有。」
顧北辰沒說話。伸手把她拉過來了。不是摟。是把她的肩膀扳過來，讓她面對著他。
兩隻手按在她肩上。力道穩的。
「響了。」他說。「現在響了。從賀明山到馬崇德到馮德祥到我大伯到周志遠。一個一個全響了。」
宋禾寧仰頭看他。
「你爹這輩子沒白死。」他的聲音低，但每個字壓得住。「二十年了。該響的全響了。」
宋禾寧的鼻子酸了一下。
她沒哭。吸了口氣，把那股勁壓回去了。
「三天。」她說。
「三天。」
她把肩上他的手拍了一下。「鬆開。我去食堂。」
他沒松。拇指在她肩窩上按了一下。
「你中午沒吃多少。」
「不餓。」
「騙人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我騙人。」
「你生氣的時候不吃東西。但你的胃不管你生不生氣。」
宋禾寧拍開他的手。走到門口。
拉開門的時候停了一步。沒回頭。
「顧北辰。」
「嗯。」
「三天之後，我想去政治處。」
他沒猶豫。「我陪你。」
宋禾寧出了門。走廊裏白燈打在臉上。她端著保溫桶往食堂方向走。腳步比平時快。
食堂里大師傅在後廚收拾。見她進來，探了個頭。
「宋同志，今天來得晚。」
「嗯。」
「要熬湯？」
「熬。」
她把鍋架上，水放進去。手裡切著蘿蔔，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。
後勤部部長。
她切了一刀。
七六年副部長。
又一刀。
現在還坐在那個位子上。坐了將近二十年。
刀頓了一下。
她把蘿蔔切完了。倒進鍋里。火開大。
湯咕嘟咕嘟冒著泡。熱氣撲在她臉上。
三天。
她站在灶台前。手撐著台面。
等得起。
湯熬好了。盛進保溫桶。端著往回走。
上了三樓。走廊盡頭，小周從另一邊跑過來。
「嫂子。」他站定。喘了口氣。
「什麼事。」
「通訊員剛送來紙條。首長的。」
宋禾寧加快步子推開病房門。
顧北辰坐在床沿上，手裡攥著一張紙條。
她一進門就看見他臉上的表情。那條下頜線繃著，但嘴角有一分松。
「怎麼了。」
他把紙條遞過來。
顧振邦的字。一行。
「不用等三天了。今天下午兩點四十，後勤部例會散會，周志遠在走廊被帶走。人已控制。」